29、只论攻伐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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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在秦国坐稳王位。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单单一个秦国绝不是他的目标，他是想要整个天下的人。
野心昭然若揭。
韩国地处四战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如若秦国打过来，第一个迎战的就是韩国。
冬雪悠悠地飘落，除夕还没来得及过，秦军便已到达边境。
韩王大惊失色，立即要求白亦非出兵抵抗。
十万白甲军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强大如秦，也要仔细考量一二。
当然这一场战役，白亦非不可能把十万军队全数开赴边境一处的战场。韩国另与魏国楚国接壤，在边境地带自也有白甲军布防。
如此一来目前可以调动的白甲军就剩下四万。
也势必将会是一场苦战。
出征前夜我久久地立在后院中，任凭雪花片片落在我的发梢衣角。想起一年前出兵魏韩边境尚且历历在目，卫庄送我的护心甲也好好地收拾进了行囊之中。
从前我害怕上战场，现在我依旧害怕。
当然我看过很多征战沙场的小说电视剧，里面的将军或雄姿勃发或英姿飒爽，长|枪所到之处皆臣服。
大概许多人向往的都是“长风啸雄骑，狂日逐波澜”，然而却看不见背后“血满英雄路，功成万骨枯”。
这条铺满血与泪、阴谋与阳谋的路，从前十二年我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可是总有意外的命运逼着我一步一步走到这条路上。
吴邪曾经说过，命这种东西你要问个为什么，不是太矫情了吗。
我头上的风雪忽然停了，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替我打了伞。
“还不睡。”那人的声音深沉而冷淡，“明天要出征。”
“父亲。”我侧过头看他，“你说这一战，我们赢的概率是多少。”
白亦非沉默了，他的血衣在夜色与雪花中格外鲜明，红得我有些眼睛疼——也可能是在冷风里吹的太久。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雪落下来，半晌后道：“你的母亲也很喜欢一个人看雪，等雪积了一地之后，她也会和下人打闹，还曾经堆过一个很丑的雪人。”
我很少从白亦非嘴里听到我母亲的任何事情——严格来说是家里都不曾有人说起过，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转念想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直接告诉我母亲去世的事情还是有点太残忍了。
不过听白亦非如数家珍地说起我娘，心中竟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笑起来问道：“我娘堆的雪人有多丑，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白亦非沉吟了片刻，正当我以为他在措辞如何形容雪人丑的时候，他却开口道：“她说那个雪人叫……小，小猪佩奇。”
我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沃特？我没听错吧？
我几乎是贴到白亦非脸上问道：“我娘到底是什么人！”
白亦非对我这样冲动的反应也是有点讶异，但片刻后他就收起了自己的惊讶之情摇头道：“她未曾细说。”
几年后我得知了我那位便宜娘的身份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又成了天宗的晓梦，而那时候，也是另外的故事了。
*****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其实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窗户外的鸟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侯府这个地方一向没什么生气，我住进来之后也从没有小鸟落在我的窗口，是以我觉得好奇，便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
也是怕吓着小鸟儿，不过片刻后我就庆幸幸好自己只开了一条缝。
“卫庄？”我抽了口气，“连白凤也来了？”
这两个人十分擅长飞檐走壁以及从窗口突然出现吓我。
卫庄我算是习惯了，这家伙到侯府来见我从来不走什么正门，也从来不挑什么正经的时间，不过白凤会过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白凤的样子还是有点颓靡，与我在将军府里见到的那个志可凌云的少年不一样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也如明珠蒙尘一般，看不见光亮。
没有人在翻山越岭之后，依旧是少年的模样。
他还需要时间，不管多少，他总是需要时间来走出这段困境。
只是往后，新郑城中再也见不到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和那个永远自若的男子。
我问卫庄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卫庄冷眼瞥了白凤一眼，没有说话，倒还是白凤开口解释道：“我加入了流沙。”
加入流沙的意思就是……弄玉间接策反了白凤啊。
“为了变得更强？”
“为了变得更强。”
无可厚非。
我点了点头，拍着他的肩膀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白凤见我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反倒笑了起来，眼中流淌过的光让我一瞬间以为他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人。
他将我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来，道：“你才是吧，才十几岁的小丫头就要上战场了。”
我假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爹可没把我当小姑娘哎。”
白凤歪了歪头。
我继续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跟着我爹打仗的，只要他还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彼时我以为白亦非一定会永远在我身前，而我只要跟在他身后，在他的庇护下慢慢长大——我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留给我长大。
白凤道：“多保重。”
“你也是啊。”我冲他笑了笑，继而转头向一边什么话都没说的卫庄，“怎么今天过来话都不说一句？”
卫庄似乎有点走神，听到我的话才侧过头来，略浅的眸子瞟了我和白凤一眼，末了道：“护心甲带好，走了。”
最后两个字是对白凤说的。
我点点头与他们告别。
屋外风雪漫天，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候了。
*****
秦韩边境，安城。
白甲军在城中驻扎下来。
边关战事紧急，秦军的人马已经劫掠过几次附近的村庄，战火涂炭民不聊生。
那天我问白亦非有多少可能会赢，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在无坚不摧的大秦铁骑之下，白甲军根本就不会赢。
能守住边境城池已是万幸，反攻绝对是痴人说梦。
这一仗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是我们都难以想象的。
白亦非正在校场练兵，我跟在他身边看白甲军的操练，一招一式气势磅礴，这样的队伍，曾深入百越踏平荒野，大小经历上百战，我在校场里亦被他们的气势所感染。
“白楚楚。”白亦非的声音冷冷淡淡，“现在你还怕上战场吗？”
“我……”我握紧了双拳，身体却还在不由得颤抖。“我不……”
他打断了我：“我要听实话。”
“怕。”
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白亦非没有表现得很失望，只是斜着眼瞥了我一眼。
我当然害怕——从小到大我没感觉过自己有主角光环，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全靠我能苟则苟的优秀操作。白亦非推着我上战场，和送我去刑场有什么区别？
只有主角才会被庇佑，我等npc就只有等领盒饭的份——说不定我的盒饭都已经有人给我热好了！
而且现在远离韩非，别说主角光环了，我连主角光环的辐射范围都没了，说不定死翘翘也不远了。
何况打仗最容易死人了！
但是……一年前与魏军作战，我虽然吓成了废物，但却在血脉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冲动与兴奋，似乎我本就该是为战场而生的人。
我抬起头，将朝霞的温柔收入眼中：“但这次我不会逃，我必定与父亲并肩。”
白亦非有些讶异，冰冷的眸子似乎有一点点的动容。
有人说过，有些事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坚定，不需要智慧，只需要勇气。
我不知道此时我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也能从白亦非的反应中大概猜出来——他觉得他的小女儿在成长，在渐渐变成一个合格的白家人。
再然后，秦军攻城。
他们来势汹汹几不可挡，更何况兵马精良，数目又多于白甲兵。
守城战断断续续打了数十日，每每瞧见由于重伤而被从前线抬下去的士兵，我就觉得心中一阵颤抖。
战争是何其残酷，可没有战争，人类也无法进步。
这是一条必经之路，无论有多残忍血腥，总有人要经历。
意料之外，白亦非再也没有派我上前线，只是吩咐我留在他身边。
虽然这些天来韩军并没有打什么胜仗，但是如今主帅尚且还在营帐中，这就说明我们还没有到最后，只要坚守，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外面有士兵急急来报：“侯爷！”
“进来。”
士兵进来先一拱手，才道：“侯爷，王都来人传旨了。”
我和白亦非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疑惑——这个时候新郑来人传旨，会是什么样的旨意？
白亦非穿着银甲，一甩披风跪地：“臣白亦非携女白楚楚，接旨。”
旨意上说，由于白甲军自作战开始便未曾赢过，又加之伤亡惨重，韩王决定从各地再派三万兵马，由陆元齐带往边境。
陆元齐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不通兵法不懂实战，当初是因构陷上司才坐到了将军的位置。这样的人还没有被革职查问，只能说是韩王昏聩无能了。
何况此人十分自傲，此前在朝上也和白亦非诸多政见不同，白亦非多半是不理他。韩王深知这一点，这次会派陆元齐过来，想来目的也是不单纯。
国难当头，却做不到上下一心，这样的韩国，不亡国简直没有天理。
五日后，陆元齐率兵马前来。
白亦非却并没有任何动作，连场面上的欢迎都没有，只是在陆元齐来营帐的时候忙里偷闲从地图上抬了抬眼，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我和白亦非当然同仇敌忾，只是冷冷地斜了陆元齐一眼。
陆元齐吃了瘪，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才道：“侯爷，我还带了王上的口谕。”
白亦非这才有了点反应，从座椅上站起来，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陆元齐。
陆元齐道：“王上要我暂时收编白甲军，以抗外敌。”
什么！
陆元齐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收编白甲军，是要白亦非交出兵权——
白亦非不说话，我却是可忍孰不可忍：“开什么玩笑！”
陆元齐都没用正眼瞧我，只冷笑一声道：“如若侯爷不信，可亲自向王上询问。”
“你明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可能离开边境，说什么亲自询问——”
白亦非阻止我道：“楚楚。”
陆元齐这才从鼻子里又出了口气，道：“当然，王上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的——侯爷至边境数十日，却从未胜过一场仗，王上很是失望，这才让我前来。不过王上仁慈，还是把副将的军衔留给了侯爷。”
白亦非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耻辱，我看他仍旧面不改色地站在主帅的位置前面，觉得脑子在一瞬间炸开来。
我道：“侯爷为国征战多年，胜败兵家常事，何况安城几仗就算输，我们也没输过城池——王上凭什么要降侯爷的军衔！”
陆元齐眯着眼睛看我：“大小姐慎言。王上的心思可不是大小姐一介女流可以胡乱揣度的。”
我咬着牙缓缓道：“你……放肆。”
陆元齐不再理我，而是转向白亦非道：“白侯爷，如何？”
白亦非看着他，血色的眸子中似乎在酝酿些什么，片刻后他却勾着嘴角轻轻地笑，边笑边道：“遵旨，谢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只论攻伐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