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东风三月上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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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刚过，又到了花朝节。
作为一个残废了半条手臂的人，白亦非禁止我参加任何户外的大型活动。
花朝节算得上是初春的郊游，这一日许多待字闺中的小姐姐们都会穿得漂漂亮亮得结伴到郊外赏花踏青，其场面十分盛大动人。
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我怎么能错过，无奈白亦非看我看得紧，根本不给我溜出去的机会。
委屈啊！
不过事情总有转机。
正当我百无聊赖一心等死的当口，听下人说，红莲殿下到府上了。
白亦非迎了出去。
红莲殿下在正堂还没落座，便向白亦非指名道姓要借我一用，说是她怕自己孤身去花朝节，遭了坏人欺负。
是以向韩王请了旨要来借我当保镖用用。
自从上次我进王宫当护卫把小公主护卫到了天泽手里，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韩王认为我甚是废物，一挥手就取消了我的护卫资格，从此以后与红莲算是天涯不见了。
白亦非本来不想同意的，但奈何红莲毕竟是公主，又有韩王的旨意，再怎么不同意也只能都憋在心里。
于是他黑着脸吩咐下人替我梳妆打扮。
除了除夕那次，我没怎么正经打扮过，住天宗那些年我每天只要盘个头发穿个道袍完事，回了新郑我多半也就是穿个劲装扎个马尾，柜子里虽然有准备好的小裙子，但我多半不穿。
这回也是穿了一条偏轻便风格的鹅黄色裙子，窄袖收腰，裙摆前短后长，总之还是十分方便行动的。
发型也只是简单的梳了个单髻，从院子里摘了几朵刚开的海棠缀在发髻上。
嗯，很有天山童姥，不是，娇俏少女的味道。
红莲已经等得快要不耐烦了，见我出现这才换了笑容，乐道：“楚楚！”
我亦快步向她走过去：“殿下。”
红莲再没理白亦非，拉着我的手就跑。
春风十里柔情。
城外有一处赏花胜地，许多青年人都往那里去。
我看着时辰像是不早了，有些忧愁地与红莲道：“这会儿去那里会不会有很多人呐？”
红莲冲我笑了笑，似乎还有点神秘感的意思：“到了你就知道啦。”
还要先瞒着我的吗？
当然我也不会巴巴地去问她，红莲公主的性格我了解，越是问她问得紧，她越是不会告诉你，非要吊着你的性子让你心里像被猫儿挠一样难受。
我的心智好歹比她大了不少，我才不会被这么明显的圈套骗嘞。
好在路程并不远，我也没有好奇多久，就瞧见一棵海棠树下坐着的那群人。
树下铺了一层地毯，紫衣贵气的韩非就倚在上面，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酒杯，双目微阖，一脸陶醉。张良在吃点心，动作优雅气质高贵。
边上不远处是紫女和弄玉，两人正凑在一处不知说着什么开心话，笑得眉眼弯弯。
卫庄端坐在树干边，连盖聂也在，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话讲，一样都是面无表情。
这样的组合倒是十分引人注目，周围的往来行人也是纷纷回顾。
红莲冲他们招手道：“哥哥！”
韩非睁开眼来，笑道：“红莲和小梦梦来了！”
我们走过去，依次向几人打了招呼之后落座。
“我原以为就是红莲找我来玩，没想到九公子诸位也在。”
卫庄轻轻哼了一声道：“白亦非若是知道，怕是不会放你出来。”
韩非嫌弃的瞥了卫庄一眼道：“卫庄兄平时说话不客气就算了，今天这么好的天气，可别煞了风景。”
卫庄对韩非的态度一向比较傲慢，这次更是连看都不想看他，甚至连他习惯的冷哼都没留给韩非。
我摸着下巴估摸着，大概是盖聂来了，卫庄见到旧爱就不要新欢了。
这个设定很带感，我不怀好意且意味深长地看了卫聂二人一眼。
盖聂还是奶里奶气的，他比卫庄小一岁，看起来也没有卫庄那么出落大方。
韩非见我盯着盖聂看，便调笑道：“聂兄，小梦梦可是盯着你在看呢。”
我和盖聂同时一个眼神杀过去，韩非被吓得抖了抖。
我记得韩非盖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盖聂奶凶奶凶的眼神就把韩非这只连卫庄都镇不住的皮皮狐给镇了个服服帖帖。
难怪了，盖聂当师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指望盖聂说话反驳韩非是不太可能了，于是我道：“我早说过聂哥哥天下第一好看，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听我说的振振有词，韩非大概觉得我是被人教坏了，愣了一会儿才道：“那……聂兄和卫庄兄，你选哪一个？”
我心说小孩子才做选择。
比划了一个九x芝麻官里白发鳌x的手势，哈哈一笑道：“我全都要。”
然后众人愣了。
最后还是韩非笑了一声道：“小梦梦师从天宗……果然还是非同凡响。”
卫庄看我的眼神十分不善。
“呃……”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喂，这不是个梗吗！”
“哼。”
看着卫庄在风中微微拂动的呆毛，我凑到韩非身边问：“我又怎么惹他不高兴了？”
韩非笑眯眯地看着我，歪头反问我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个几把！他这种死傲娇的性格，我怎么猜的出来啊！
见我一脸无知，韩非也似乎像是不愿意戳破一般，笑意盈盈地看了我一会儿。这笑容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我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这会儿又笑什么？”
韩非摇了摇头道：“笑你傻。”
我怒而起：“笑，个，毛！韩非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风和日丽的春日午后，韩非的酒杯冻成了一整块冰。
红莲指了指不远处河边浮着的数盏河灯欣喜道：“呀，有河灯！哥哥，我们去放河灯吧！”
韩非从失去酒杯的悲痛中恢复过来，笑道：“好啊，我们一起去如何？”
大家当然都欣然同意。
于是一行人拉拉扯扯走向河边，那里有买花灯的摊子。买花灯的钱当然都由韩非一手包办，我们只管挑一个喜欢的样式，再拿了毛笔准备写两句心愿。
红莲写了好久，卫庄对这种事向来不屑，就一个字没写，盖聂倒是认认真真写了几句话，不知写了些什么。
我想了许久，最末提笔写下一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还同。
*****
再晚些时候，日薄西山，气温渐渐降了。
红莲不情不愿地被韩非强行拖着回了王宫，张良也因时间的关系先离开了。
盖聂被卫庄支会去买玲珑阁新上市的糯米团子，紫女见状便招呼弄玉一同拾掇拾掇，准备离开。
然后两人就走了。
等等，为什么走了？你们不带上卫庄一起走吗？
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走的差不多，花树下只剩了我和卫庄。
柔软的春风缓缓地吹，花树上的花瓣缓缓地落。
突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拂过，抬头一看，正看到卫庄收回去的手。
我微微歪了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花瓣上，眉眼间带了些缱绻的温柔。
卫庄很少有这样的神情，多半时候他都是冷冷的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可能是因为我与他认识的时间比较早，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愁的少年人，不像现在这般满腹心事。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们在齐云山见面的时候也是春天，漫山的梨花桃花开得层层叠叠，远看像极了一幅厚涂的油画。
春风还似旧日温柔，人却总会长大总会变化。
我觉得自己有些无病呻|吟了，来了新郑不仅见到了盖聂卫庄，甚至认识了更多的人，就算是变化，也是我愿意接受的。
这样的气氛着实有点尴尬，于是我没话找话道：“还是春天好啊，花都开了，天气也暖，让人心情好。”
我原本没打算卫庄会理我，却不想在我说完之后，他居然赞同地“嗯”了一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短促地“啊”了一声，引得卫庄侧目看我。
“怎么？”他的嘴角似乎带了点笑意，“我也很喜欢春天。”
实在是意料之外，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性格淡漠什么都不喜欢吗……居然还有喜欢的季节，这么小儿科的喜好他也有？
我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呀？”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问出口之后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太对，喜欢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何况是个季节——再说了春天谁不喜欢呢？
一时间原先就要活跃起来的气氛好像更加沉闷了。
靠，为什么落单的偏偏是我和卫庄，就算是盖聂我也还能和他瞎扯扯别的啊。
卫庄的古怪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近几年傲娇只怕是有增无减，可爱的傲娇还没什么，冰山傲娇我就……对不起打扰了。
一旦气氛沉默了我也不太会调动，只能装作看别的东西来缓解我的尴尬了。
再走到靠近城一些，便见街边有卖杏花的。小姐姐明眸善睐，也不特别地叫卖，只静静站在那里，在落霞的余晖里自成了一道风景。
我登登登地跑过去问道：“小姐姐，杏花怎么卖？”
她轻声道：“三文钱。”
我付了钱，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
卫庄见我买花，挑了挑眉毛道：“幼稚。”
我也懒得和他计较，笑嘻嘻地把其中一枝硬塞到他怀里，道：“这样就把春天揽进怀里了。”
卫庄的神色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呆毛在风里轻轻波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
几年后我午夜梦回，见到从前的情形，所有人都还在花树下言笑晏晏，暖风熏得众人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还记得写在河灯上的话，最终都化作了欲说还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东风三月上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