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间何处可淹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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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惊蛰，又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转暖，也到了春猎的时节。
白亦非作为将军当然会出席参加，而我作为他久未归来的女儿，好不容易回一次韩国，自然也就被拉着去了王家猎场。
因为我还长得没有马背高，是以普通的成年马匹不能给我乘坐，上次出征魏国的时候我的小马已经被捅死了，暂时侯府也没有我的专用坐骑。末了倒还是韩王贴心，特地命人准备了未成年的小马给我使用。
春猎声势浩大，韩王室的人都到齐了。
韩非虽然不会武，但这次居然也换上了劲装，骑上了骏马。红莲骑着白马凑在他耳边不知在说什么笑话，韩非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韩宇和韩千乘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姬无夜带上了墨鸦和白凤，张开地张平和张良都在，连明珠夫人和胡美人都来了，两位美人一改平日里娇媚的风格，换上了简洁的装扮，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韩王兴致勃勃，下了令说等今日猎捕结束要清算每人捕获的猎物数量，最多者有赏。
白亦非已经不会亲自参加春猎的活动了，如若他参加的话，其他人也别想赢了。
同样没有参加的还有韩宇和姬无夜，以及韩非。
韩非自然不可能参加，就他的身体状况而言，弯弓射箭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他只是挑了个悠闲的河边，一边喝酒一边支了根鱼竿钓鱼。
入了猎场中才知春日的确到来了，桃花开满了枝头，不由想起唐人所写——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我的箭法的准头虽然还不错，但我也没什么心情打猎。本就没有好胜之心，何况打猎还累，反倒是有点想像韩非一样找个地方晒晒太阳。
于是我扯了扯马缰想让马儿拐个弯向别条路走。
又在林中走了片刻，我瞧见一只毛色靓丽的山鸡从我面前扑腾着过去，显然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它。
“给我站住！”
那声音熟悉得很，又细又软还带了些威严——是红莲公主。
我向她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红莲追猎物心急，无暇顾及我的礼节，略一点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随即挽了弓箭，一箭射过去却尴尬地没有射中——山鸡受了惊吓，狠狠地扑棱了起来。
我从马背上挂着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又从背上取下弓，搭好了箭之后瞄准了那只越跑越远的野山鸡。
箭起鸡鸣。
山鸡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嗝屁。
小公主怒气冲冲地瞪我，道：“你居然抢我的猎物！”
我冲她笑笑，夹了夹马肚子往山鸡那里走过去，弯腰拔起地上插|着的箭，与红莲道：“这就算是臣送给殿下的新年礼物吧。”
红莲讶了讶道：“你把它给我？”
我笑道：“本就是公主能猎到的，倒是臣手痒多此一举了。”
红莲驾着马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猎物，冲我一笑道：“算你识相。”
*****
过了中午，我在林间又晃荡了一会儿，准备随便打两只猎物应付一下。
总不能空手而归，给我爹丢脸吧。
草丛中一阵骚动，继而冒出一对长耳朵和一只雪白的兔头。
哇，兔子！
脑中突然响起“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的循环播放。
才怪！
你看这只兔子又白又胖，不如我们把它……
我的弓箭才刚刚搭好，便听到背后有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我的第一反应管就是——有人要和老子抢猎物！到嘴的兔子还能丢了？真丢了老子就姓兔不姓白！
Duang的一声响在我身后，我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应该不是冲着我的白兔来的。
小马痛苦地长鸣起来。
靠，这是冲我来的！
救——命——啊——
我虽然学过简单的御马术，但是并没有遇到过马儿受惊吓之后的状况，军中的马都是训练有素，寻常阵前不会肆意发作。
只是这匹小马还没有训练完全，屁股上中了一箭，顿时痛得像没了脑袋的苍蝇一样，开始狂奔起来。
所以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骑虎难下了啊！发了疯的小马和半头老虎也没什么差别了！
爹您再不来的话，您可爱的女儿，血衣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就要死于非命了呀！
惊异之中我的思维居然还能转动，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瓜怂连箭都射不准。
再者说如果他是不小心射中了我的马匹，又看到我的马发狂，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帮我的。
回头果然看到有人策马赶来，一袭蓝色劲装在林中格外显眼。
是韩千乘！
他很快就到了我身边，对我道：“白大小姐。”
他的语气幽幽的，就算是在春日的暖风中，我都听出了他话后的凉意。
怎么就这么不详呢？
我吓得都快哭了：“你……你要干嘛！”
韩千乘还是悠悠然的：“如今太子已死，姬无夜失去了辅佐对象，没有能力和我们四爷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从头讲起？再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你是不是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讲？
我的声音已经走了样：“道理我都懂，能不能先救我！”
“救你？”韩千乘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是来杀你的。”
我暴风哭泣冲他吼道：“为什么要杀我啊！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啊！”
韩千乘面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道：“这是给姬无夜和白亦非的信号——要么服从要么死。”
韩宇有毛病啊！这么有种怎么不直接杀白亦非啊！
“所以——”韩千乘似乎有些惋惜地看了我一眼，“对不起了，白楚楚。”
混账东西也敢叫我名字！给我跪下叫爸爸！
眼见那匹马快要被我驯服，韩千乘锁了锁眉头，一剑斩断了我的缰绳，又狠狠用力将马屁股上的箭往里扎进去。
马儿几乎是惨叫着嘶鸣起来，刚刚被我控制住一些的形式又严峻起来，马更是飞快地不寻方向地向前狂奔。
我被矮一些的树枝划得满头满脸都是伤口，只能用手紧紧捂着脸以防破相。好不容易等感觉到不再有枝叶划我放下手的时候，惊觉前方不远处就是悬崖！
韩千乘！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对她动手的时候，你就应该有死的觉悟。”
就在我的马匹冲出悬崖的那一刻，我看到韩千乘和他的马也同时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
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用拉这个字不太合适，那个人是死死把我给拽住了。
那人的声音透了点焦虑：“晓梦！”
在新郑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一个人。
我抬头，果然见白发玄衣的男子趴在悬崖边，面色有些吃力。我冲他笑，脸上却全是因为害怕而挂满的泪痕。
how are you？how old are you？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突然间我脚下一沉，脚踝处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是韩千乘！
马勒戈壁的，这家伙居然大难不死，没有被一击必杀？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是这吹又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点，让我很是害怕。
卫庄显然衣察觉了韩千乘的存在，只是与我道：“抓紧我！”
我也想抓紧你，可是你没感觉到我俩手心里都在出汗了吗？
悬崖边有不少小碎石块滚落，砸在我脸上微微地疼。
按照一般古言的剧情发展，这个时候吊在下面的女孩子都应该和救自己的男孩说，放手吧，别让我拖累你。
然后男孩死命地扣紧女孩的手说，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女孩流着泪摇头说，至少你要活下去。
然后一松手，带着反派一起落下悬崖。
男孩在悬崖边大声喊几遍女孩的名字，之后失声痛哭。
这是常规操作。
作为一个一招秒过玄翦的人，我还没有抱够主角大腿——虽然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我还不想死啊！
于是我哭着对卫庄道：“你千万别松手！死也别松手啊！”
卫庄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我感觉到脚踝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我没叫你别松手啊！你倒是给我放开啊！
如今我面临一个困境，或许也不能说是困境，只是一个抉择路口。
如果我把韩千乘踹下去我就有大概率得救，但我就是杀了他的凶手，作为一个新时代五好青年，我一定会良心不安——可若是不把他踹下去，再僵持个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我们三个都要歇菜，但是我一死了之，心都停跳了也不会有不安了。
我没杀过人——甚至是上战场的时候我也一个人都没杀过。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也不知道别的人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可我也不想死，尤其是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我特别的不想死。
就是因为想活下去啊！我又不是什么圣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本能趋利避害的怂蛋啊！
对不起了。
我颤抖着声音开口道：“韩千乘，刚才的道歉我还给你……”
韩千乘在第一时间明白了我的意思，霎那间瞪大了眼睛。
我抬头冲卫庄吼道：“抓紧我！千万别让我掉下去！”
已经不像我原来的声音了，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
卫庄被我吓了吓，但下一刻他抓我抓的更紧。
我开始慢慢地晃荡起我的身体，韩千乘也跟着被摇晃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将他像悬崖壁上撞过去。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松手，唯有接住外力以及疼痛，逼他无可奈何之下松手掉下去。
我锲而不舍地往石壁上撞，且一次比一次的力道大。我的膝盖已经撞的血肉模糊，韩千乘的手臂却比之更甚。
他现在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除了抓住我的脚踝根本别无他法。
我下了狠心，侧过身带着他一起狠狠地撞向了石壁，我甚至听到自己手臂里传出“咔哒”的碎裂声，下意识要收手的时候，卫庄却牢牢攥紧了我的手。
掌心一阵刺痛，他的指甲居然都已经陷进我的肉里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脚下一松，韩千乘掉了下去。
我底下头去看，便看见他望向我的最后一眼，是何其的让人不寒而栗。
那样痛恨的眼神，仿佛到了地狱之中，会盛开最艳丽的复仇之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间何处可淹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