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莫听穿林打叶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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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非常恼怒，非常非常恼怒。
到嘴的鸭子飞了，换谁都要气个高血压出来。
此时我爹还没有把韩非冻成冰雕，只能说是他涵养好。
前些天我还看他和那个叫焰灵姬的小鲛人在地牢里面你侬我侬，甚至还叫了我姑姑明珠夫人来帮忙。
我本以为我可能真的会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做后娘的时候，白亦非却气势汹汹地回到了侯府。
自从那天我在紫兰轩受了惊吓，我就相信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诚然我爹也不算老人，不过他吃过的盐倒是有可能比我吃的饭要多。
我乖乖呆在侯府里不出去。
今日我爹下朝回来，我就见他面色不善，一边替他脱去朝服换上家里穿的轻便服饰一边试探着问道：“爹您不高兴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捏碎了手里化出来的一块冰，恶狠狠道：“是韩非。”
我听着冰块碎裂的清脆声，十分怀疑他把那块冰想象成了韩非的脖子。
先前秦国使臣到访，却在新郑城郊被杀，韩非在朝堂上夸下海口会在十日内解决这件事。而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对策，所有的为难与不知所措，都是装出来迷惑对手的。
这的确是韩非惯用的伎俩。
可怜姬无夜直到韩非说出“焰灵姬”的名字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焰灵姬是联系天泽的唯一线索，而夜幕需要通过这一条线索找出天泽以及“宝藏”的下落，所以焰灵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韩非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不会让姬无夜得逞，所以机智如他，早就算计好了把所有罪责推到焰灵姬的头上，再让嬴政赦免焰灵姬。
而且这件事情是在朝堂之上提出来的，韩王为解韩国之困就算知道其中有韩非的小九九，也一定会同意把焰灵姬交给秦国使臣。
难怪我爹气得脸都白了一层。
不愧是主角，皮的游刃有余恰到好处。
非常真实地心疼一下我爹和姬无夜。
没办法，既然韩王都下令了，我爹不交焰灵姬都不行了。
夜里他押着焰灵姬上囚车，又亲自押送她去往秦使住的客栈。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么有趣的剧情，在我爹奇异的目光注视下穿上军靴就翻身上了一匹马。
美其名曰：“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要和爹您一起去啦。”
白亦非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宠，总之是同意我跟随。
迎接我们的是李斯。
“想不到侯爷亲自押送，连大小姐也来了。”他拱手一礼，“李斯有失远迎。”
白亦非操起老本行，糊弄人心道：“不知在你心中，秦王和吕相，谁才是那个改变你命运的人。”
李斯的回答不卑不亢不偏不倚，是有政客的风范。
焰灵姬走得很干脆，连回头都不回，显然是对白亦非厌恶到了极点。
“你知道李斯困不住焰灵姬，对吗？”
白亦非骑马在前，悠悠然道：“对。”
我还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他却先道：“我能抓她一次，何惧再抓她一次？”
我靠这种魄力——
但是爹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走的反派小boss的线，虽然你有魄力但也基本是无济于事的？
心疼我爹三秒。
*****
八玲珑其实是一个人这件事，把我深深地震撼了一下。
靠早知道是一个人，你们还在那儿整这么多有的没的好玩啊？
李斯确实没能看得住焰灵姬——当然我更倾向于他压根就没打算看——总之张良在揭发八玲珑身份之后，焰灵姬随之出现了。
然后我爹带着我也出现了。
焰灵姬看见白亦非的眼神简直可以吃了他，一副“怎么哪儿都有你”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白亦非身后。
现在的情形看起来是神仙打架，我的道家内力没被封印前可能可以和卫庄打个平手，但是自从被我爹封了内力以来，我就沦落到和张良加弄玉差不多了。
显然我爹也没打算要我出手。
这次他带了双剑过来，之前从没见他用过双剑，就算是对阵天泽的时候也没有。这次赤白双剑出鞘，看起来他是真的认真了。
一个焰灵姬还不至于值得他花这么大的手笔。
我冲张良和弄玉比口型道：“快走啊。”
白亦非察觉，微微回头看我：“嗯？”
我把张良挡在身后道：“他是相国之孙。”
白亦非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暂时不能和相府翻脸。”
白亦非的眉梢动了动，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他其实压根没把相府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出于给张开地一个面子，才没有把张良弄死。
我急速催促他们离开。
张良深知此时没有犹豫的必要，拉着弄玉转身离开。
“碍事的人都走了，小姑娘你不走么？”
靠你也嫌我是碍事的咯，等我哪天内力全开，非要把你震的七荤八素。
这时候卫庄忽然开口，皱着眉头问我：“你算哪边？”
这是什么剧情分叉路口？我能不能存个档先？
我快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白亦非和焰灵姬是死对头，焰灵姬看起来又像是帮卫庄的，卫庄和那个黑白玄翦是无恩怨纯对决……
靠你有毛病啊，没有恩怨打个屁哦！
焰灵姬是天泽的属下，天泽是炮灰npc，那我不能站焰灵姬，但好像焰灵姬现在和卫庄站队，卫庄又是主角团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简单一点！
白亦非是反派但是是我爹，我要是没站好队回去不是一顿毒打能了事的，不过卫庄算是我朋友还是主角，我要是因为这次没帮他导致以后再也没机会抱他大腿我就歇菜了。
啊好烦躁啊我是ztl！
要不我站黑白玄翦吧？哪边都不得罪。
最后我脱口而出：“反正不是玄翦那边的！”
卫庄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关怀智障的意思。
“那就往后退！”
战斗一触即发。
我迅速退到屋子角落里准备观战。
一边是两个战士纯物理输出，另一边是两个法师互丢技能。当然白亦非可能不能完全算是法师，至少还占有一部分的战士设定。
焰灵姬显然打不过我爹，这边胜负已定，没意思。
至于另一边，看点则比较足。
卫庄怎么也是鬼谷弟子，纵横天下的剑客，说什么也不能被一个罗网的变态打败吧。
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担心他们鬼谷纵横的名声会不会就毁在二狗手上。
虽说此前我一直称他是新郑的扛把子，但他遇到的对手等级实在不高，几乎都是实力碾压。但是这次这个玄翦不一样，妈的一看腿上精壮的栗子肉就知道此人的肌肉密度已经锻炼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肌肉密度大就说明这个人要么是住在健身房要么就是实战经验丰富。
而上次我给二狗包扎伤口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肌肉还是人的水平。
也就是说卫庄在他面前还是个毛没长全的小瓜娃子。
夭寿啦！
卫庄一个人肯定打不过玄翦，和盖聂双剑合璧还差不多。
盖聂你在哪儿呢！你家老婆，划掉小庄，在被人暴打啊！
真的是暴打啊！
黑白玄翦不仅是双剑出手还快，只见片刻间两人交手之处就冒了火星。这得是多大力道多快速度才能摩擦出火星来？
等等，玄翦犯规啊，双剑打单剑，有本事你扔掉把剑再打啊！要不你和我爹打也行！
卫庄在玄翦一连串强攻之下只有节节败退的份，根本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而白亦非这边……已经拆掉了半间房了。
你们是拆迁队吗！这屋子里是打架的地方吗！去别处打啊！
可怜紫女经营打理了这么久的紫兰轩看起来今天就要毁于一旦了。完事之后白亦非会不会出钱帮紫女重修紫兰轩？
我胡思乱想间忽然见卫庄从战局中脱出，直直向我飞了过来。
我靠什么情况！
我被他砸到了地上，慌乱之中爬出来见他居然嘴角带了血丝。那显然是吐出来的血，他受内伤了！
我还没见卫庄这么狼狈过。
“你没事吧！”
卫庄抹了抹嘴角，眼睛却不看我：“让开。”
“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从前虽然也看他打架，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和百越的人交手也只是为了交手而不是杀人，但是这个玄翦不一样，他是个天生的杀手——虽然和卫庄没什么恩怨，但保不齐他就是个变态呢！
出现死亡我不太能接受，何况看起来死的人会是卫庄。
这条大腿我不可能放，而且他这么骄傲的人，绝对不应该死在一个狡诈的杀手手里。
玄翦缓缓向我们逼近，一边走他还一边道：“如果你不想一起死，最好从他身边让开。”
我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试着调动内力。
白亦非封住我的道家内功，是为了激励我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多使用白家的内力以使其快速增长。但我修习白家内力似乎没有道家的那么轻松，练了很久还是收效甚微。
关键时刻还靠老本行保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让仅存不多可以自由运行的内力游走在我的四肢百骸。
效果很好！
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里萦绕了先前道家清润的内力，最初的那种感觉回来了。
完美！
玄翦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向我们走近的步子忽然顿了顿，犹豫道：“你……”
自我脚下开始，所有的色泽开始褪却，天地失色是一个大杀招，虽然现在对我来说杀人可能还不足以，但吓唬人已经足够了。
毕竟一旦中招，根本没有办法逃脱，玄翦不会愿意冒这个险。
“天地失色？”
我又上前两步：“敢动我的人，我要你灰飞烟灭。”
什么等等？我不是想说这个！我的意思是那是我要抱的大腿，不是我的人喂！
不管了，耍帅的时候不能在意细节。
玄翦迅速向后掠过去，眼见无法阻止天地失色，他一下狠心，手中两柄剑往地上一插，将地面破了开来。
天地失色也就在破缝的地方被打断了。
靠，硬伤啊，上次也是这样被白亦非破解的。打断法师吟唱是很失礼的！
我怒了，将上前的一步踏得掷地有声，道：“能不能尊重一下法师！”
抢我蓝抢我人头就算了，连技能都要打断！
“你……”我继续走上前，“过来受死！”
我觉得我现在帅爆了，按网剧的拍摄手法此时应该有鼓风机。
玄翦紧了紧手中的剑，想也没想脚下一用力，瞬间向我掠了过来。
我靠让你过来你还真过来啊！你要不要这么实在啊？看没看见我手无寸铁，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装逼装过头了怎们办哦急在线等。
眼见玄翦的剑就要当头，忽然见红衣一闪，剑声叮当，白亦非已至我身前。
“爹！”
“退下。”
我愣了愣，往后退了两步。
白亦非执剑指向玄翦道：“我本不与你为敌，但——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那啥……他没碰我来着，是我弄他在先的……
玄翦到底还是没有争辩，对他而言是非对错没有意义。
白亦非毕竟不是剑客，面对纯物理输出的玄翦，他似乎渐渐有了不敌之态。
我没想到这个boss的骨头这样难啃，白亦非这样在韩国叱咤风云的人物，居然应对他会很吃力。
真是boss之外还有boss啊！
没想到焰灵姬伺机而上：“哦？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在意的东西？”
白亦非没有理她，只对卫庄道：“带她走。”
别这么悲情好不好！你是不是指望我说“不我不走”啊！
当然走是不可能走的，玄翦老贼也没打算放我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
这听着像个flag啊！
玄翦做了个不知什么的起手式，我心下一凉，觉得他要开大了。
果然，现在玄翦的开大就如同多年后在噬牙狱里纵横两人对阵六剑奴一样——当然我是没能看到，当然这也是后话。
我爹被打的措手不及，估计他之前也一直以为罗网和姬无夜是一伙的，没对这个玄翦的实力有过多的研究。
圣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爹啊！”
卫庄死死拉着我不让我过去，其实我知道我爹实力应该不止如此，只是先前和天泽一战伤了元气，打打焰灵姬还算轻松，打玄翦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扭着胳膊向卫庄道：“你撒开老子！”
“你过去也是死。”卫庄的眼瞳里印着火光，“还会让他分心。”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撒开！”我用力掰开卫庄的手，“他死了我们都得死！”
卫庄眸色沉沉，却不再试图阻拦我。
这时候白亦非指尖已经有血滴下来，很快在身侧聚成了一团。
卧槽我晕血啊！
忽然间我愣住，白亦非是反派boss，说到底也是个炮灰npc，如果——这是剧情要他死在这个时候呢？
还有没有办法挽回？
我发现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npc，叫他爹也完全只是出于设定需要，可是现在我居然在担心一个npc的死活？
或许是出于同为npc的惺惺相惜，又或许——
他给过我不只是片刻的温暖。
他会对我无奈会对我严厉，会像任何父亲一样在我走不了路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抱起我。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不管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总之在我眼中，他真的成为了我的亲人。
就算是剧情要他死，我也要拼一把！
念头产生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周围起了变化，像是有什么力量出现，渐渐将我裹住。
卫庄也感觉到了不对，叫我道：“晓梦？”
我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被我吓了一下，我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怎么了？”
“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卫庄皱了皱眉道：“变成金色了。”
黄黄黄黄黄金瞳？苍天为证，我是纯人类不是混血种啊！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了，我的血统问题以后再说吧。
我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十二岁的人成熟了不少：“动我的人，想好怎么死了吗？”
哪个是我的人啊喂！别借我的嘴乱说啊！
然后我看到自己举起右手，往玄翦面前一划，一道金色的光从我手中溢出，直直飞向对面的玄翦。
玄翦居然没能躲开，举剑想强接我的招式，不想我的那道金光居然厉害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直接打在了玄翦胸口。
玄翦被击中，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捂住胸口吐了口血。
我这是……爆血了？不对我是人啊爆什么血啊！
我看到白亦非有些讶异地看我。
然后就见玄翦抬起头邪邪地笑：“难怪你刚才不走，原来有这么强的内力。”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又道：“还不滚？”
玄翦见形式对自己不利，收剑便要走。
白亦非和卫庄显然没有要追赶的意思，只是卫庄放了狠话：“下次定要你好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要他好看就是这次打不过咯。
身体里的力量又在一瞬间被抽离，我突然间产生了一种虚脱之感。
不对……是比虚脱更可怕的感觉……
手脚全软了，我一下子向后倒去，大概是卫庄接住了我，我没看清，我的视线里一片血红，呼吸也很急促，唯一还残存的理智告诉我，我可能脑溢血了。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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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韩非和紫女站在新郑城头，看着经营多年的紫兰轩在一瞬化为灰烬。韩非的目光炯炯，印着熊熊的火光与未完的雄心壮志。
这一天，盖聂保护嬴政和李斯从韩国离开，他们也不知道再次回到秦国会遇到什么样的未知。
这一天，白亦非带着白楚楚回到血衣侯府，面对重伤的白楚楚，白亦非一时毫无头绪。回想起在对战玄翦时她的突然爆发，白亦非忽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这一天，卫庄在新郑某一处的街道上缓缓行走，七绝堂已成苟延残喘，他花费了心思打造的消息网络在一夜之间崩溃。
这一天，天泽不知所踪，焰灵姬从紫兰轩逃脱。
这一天，远在峨眉山上的天乩宫后山的禁地里，传出了“systems error”的声音。
【第二卷·轻舟白马胜江山·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