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归尘知何处》史欢颜

30、第四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二)

　　千万种语言汇成一句话,我,失恋了.
　　心情不好,闲杂人等勿扰!
　　原本是让我协理户部,可是因为皇上刚刚免了刑部尚书阿山的职务,所以这活儿也交给了我打理,我重新干起了法律的老本行,每天审理复核全国的案子,忙的头昏.本来就郁闷,现在更是糟糕.把火气都发在了刑部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大小案件上,所以这十几天时间里,在菜市口每天站着成堆的人观看砍头表演.
　　当女人难,当官的女人更难,在清朝当官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到了哪儿都要被当成稀有动物一样的参观,还要和那些老奸巨滑的官员们斗智斗勇,在我用雷霆手段撤了刑部侍郎的职后,那些官儿见了我才不再嚣张了.我训斥那些懒散的官员,刑部就是大清的脸面,必须干净,整齐,不留一丝鱼尾纹,才能确保国家安定兴盛,人民安居乐业!
　　现在和那该死的胤禟当真是就行同陌路了.我见了他就扭头,他见了我就闪人,还真是有默契.
　　老十和十四见了我,言语中都有为老九说话的意思,可都被我敷衍了过去.八爷见了我到是没说什么,可是交给了我一张帖子,说是他府上办堂会,不去不行,因为是他媳妇想见我.真是的,他怕老婆就得牺牲我啊?
　　这不,这天傍晚,我就在八爷府的门前下了车.
　　“瞧瞧,瞧瞧,这打扮,这通身的气派,就是和寻常的女子不同,就是给咱们女人挣面子!早就想见你啦!”一进了院子,康熙朝的王熙凤,大名鼎鼎的八福晋就迎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就是一阵夸奖.以前和她也是碰过面的,可那时咱是个男人,而在这八福晋的心里天下间就她的男人最好,眼里就只容得下她的老公,哪会注意到我啊?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八福晋抬爱,抬爱.”
　　她牵着我往里走,不禁嗤笑出声,“呵呵,咱们俩也是有缘的,都得了万岁爷的夸奖,你是大清第一奇女子,我呢,你猜是什么?”见我疑惑,她又大笑,“我啊,是大清第一妒妇!都占了个第一,还不是有缘?咱们两个最应是知己.”
　　说得我也笑出声来,“福晋当真是性情中人,真是相见恨晚,如此有缘闺尘以后可要长来府上叨扰了.”
　　“就该长来,咱们俩个都是惊世骇俗之人,正该结拜,一会儿我让人摆下香案,咱们做一世姐妹可好?”
　　“好啊.能和福晋成为姐妹,闺尘可是求之不得.”
　　她拉着我就往后院去,“走,这就去.”
　　三著清香,我和八福晋成了结拜的姐妹了.
　　一路说着话,到了一个阁子里,有四五位女客,她牵着我给众人介绍,“看看我的妹妹,咱大清最出色的女子,宁夫人,当朝的大学士!”
　　那些女人对我是一阵上下左右的打量,怎么?我长了三头六臂?这人啊,总想着出名儿,可是出了名儿又藏着掩着的怕人认出来,装神秘,你说,整那臭氧层子有用吗?我还带个墨镜?我是敢作敢为,我还怕看?我挺起来,微笑着看着她们,就任你们看!
　　“哎呀呀,我还想着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出这么大的彩儿?原来竟还是这么秀气的一个人物,看着就喜欢.”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福晋走过来,看我的眼神满是欣赏,搀我的手,“我是十四福晋,你既和她做了姐妹,怎么可以落下我?咱们也是要拜的,看着你也和我差不多,谁大?我十七了,你几岁?”
　　心里想着今天这些女人怎么都和我套关系?可表面上还得应付着,“福晋真是太看得起闺尘了,闺尘也十七岁,是四月的.”
　　“我是八月的,可得叫你姐姐了.姐姐在上,受小妹一拜.”说着就真给我拜了下来.
　　我赶紧伸手去扶,“可不敢当,咱们姐妹也不需这样.”
　　“就是,就是,都是自家姐妹了,还客气什么?”一个粉红旗装的女子在那边笑道,“看我就不和你客气,我是十阿哥的媳妇,比你大,就是你姐姐啦!”原来是老十的侧福晋,郭络罗氏,八福晋的堂妹,这一屋子还真都是一家子.
　　看看另外几个,都是诰命的打扮,应该是大臣的家眷了.
　　大家都坐下来,就唠起了女人的家常话,聊着聊着就到了男人的话题上了.
　　“……还是八姐姐最高明,看把八爷管的,咱们就都该学学.”
　　“呵呵,他也喜欢女人的,可咱看得严呀!”
　　“这男人啊,都是猫,哪有不偷腥的?看看我家那位,前天又纳了个妾,把我气的真想就宰了他!可是,再怎么着那也都是自己的男人啊,气归气,可谁让咱就喜欢他呢?”
　　“就是,这高门大院的,哪个男人不花心的?可是他再风流,心里装着咱们,惦着咱们,那还有什么好求的?”
　　我听明白了,这话里话外都是说给我听的!这个老九,竟然请动了这么多帮手,哼,想让我原谅你?想得美!你有千般之道,我有一定之规,若无其事的听着,微笑,就是不做声了.
　　“这男人也是有痴情的,就说老九那么风流的一个人,前一段不知是为了哪位小姐,整天茶不思饭不想,把自己弄得醉生梦死的,我见了一回,差点儿没认出来,那憔悴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啊!”
　　“是啊,我也听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命的,把咱们最花心的九阿哥都给驯服了!还真是有本事!”
　　“要是我得了那么漂亮的男人的心,得好好看严了,好好护着,可不能丢了!”
　　“你还想得别的男人的心?你家十爷还不宰了他?”
　　“哈哈……”
　　正说笑着,进屋了几个人,正是那哥儿四个,我们都站起来.
　　“这是笑什么呢?”先开口的正是八爷,见了我又说,“宁夫人在啊,前面没见到您,还以为您没到,正打算派人去请呢.”
　　“各位爷吉祥,”我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行了礼,“下官与八福晋一见如故,就忘了去见各位爷了.”
　　八福晋到他身边,笑道,“我们真是相见恨晚,拜了姐妹了.”
　　“哦?宁夫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真是你的福气,那真得庆贺一下了!”八爷话是对他媳妇说的,可眼是看着我的,我向他点头微笑.又听他说,“走吧,前面堂会要开始了.”
　　一说要去看戏,这边的女人就过去了自家男人的身边儿往出走,几个诰命懂身份,都走在我们身后.到了门口,老九本来是跟在八爷身后的,却被老十推在了一旁,先出去了,十四那对儿没理他也出了去,这不,就换了我在他身旁,我也不能先出去啊?怎么能让后面的女人看了笑话?只好让了他一让,“九爷先请.”
　　“哼!”人家也不看我,就先出去了.
　　切,我白了他一眼,装什么大头蒜?
　　到了前面,按理来说我的座次应该是排在爷们之后,众官之前,可是却被八福晋拉到了女席,和几位福晋坐在了一起.
　　戏开场了,是出汤显祖的《牡丹亭》.刚开了个头儿,老十的媳妇儿就坐不住了,“我家爷就不爱听戏,我呀,过去和他说说话儿,省得他一会儿睡着了让人看笑话!”笑着起来就走了.
　　我和八福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边还听着戏,听到她低呼了一声,似是被人拍了一下,我抬头一看,就是老九,他还一屁股坐在了刚刚空出来的位置上.他来这儿做什么?
　　我扭头去看戏,不去看他,却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你一个爷怎么坐我们女人堆来了?”
　　“让十哥家的抢了位儿了,不坐这儿坐哪?”
　　“去,去,我们女人家的话也是你听得的?”
　　“有什么秘密还怕人听?”
　　“你还不走?没人理你.”
　　“就是没人理,才坐这儿呢,说话多累啊!”
　　八福晋拉过我的手,我回头看向她.她笑道,“咱们说咱们的,不管他……你尝尝这点心,同顺斋的,可好吃了.”说着往我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吃啊,吃啊……”
　　看她那热情样,也不好推脱,我刚想拿起来尝,就听那边儿来了一句,“她不爱吃软的,你给她酥的她就吃了.”说话的人也不看我,只盯着戏台.
　　八福晋呵呵笑着,捶他一拳,“哟,你到是清楚,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我心头不由一紧,却拿起点心放在嘴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只是说着,“是挺好吃的,也让人去买些,是同顺斋吗?”
　　“啊,是,是,,还买什么啊,一会儿我让人包些给你带走不就得了?”
　　我扭过头去看戏,台上的杜丽娘与柳梦梅正是唱的那一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看得这韶光贱！……”心思陷进了唱词里,感叹原来这世上再美的情缘也不过就是痴人做的一场梦而已.
　　不妨得桌下的手被人握住,传来热气,回头正望进那一汪温暖清澈的犹如泉水般的眼眸中,温柔如初见,让我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想了他千回万回,他的样子与自己心中勾勒了千遍万遍的模样相交叠，他就在我的面前啊!爱和思念的感觉竟然可以如此的强烈,看来我还远远不够了解自己的心.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问着,既然是一场梦为何非要是噩梦呢?既是春梦,不是就该春意盎然才对?
　　可是……心中稍稍有了转折,身体就有了动作,要挣开他的手,他一顿,又加重了力度,就是不松手,波动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又深邃.看来是不会轻易松开了.
　　我怕别人看见桌下的动作,向旁边一看,这一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原来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人就都走开了,只剩下我和他.
　　用力又挣了挣,还是挣不开,生气得也不去管他了,回身过去,只管看戏,任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眼睛盯着戏台,可是却再也看不清了.
　　女人啊,越想放弃,越难割舍,越想忘记,越是深深烙在心头.口是心非永远都是专利,是特权,是面对感情时常犯下的小小的甜美的过错.女人心最是善变的,恨一个人的时候有一个原因就够了,想要原谅他的时候又可以找出千百种理由.唉,总之,他胜利了,又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挠我的痒痒,而我怕痒,他从来都知道.
　　人生一梦,弹指一挥,又何必斤斤计较?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刻都是罪!
　　人还是正襟端坐,桌下的手却随着心不由自已的放轻松,与他十指交缠,不想分不开了.
　　“呵.”他轻笑一声,又向我靠过来一些,就算现在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出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懒得理他,接着看戏,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过了一会儿,他拉拉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眼中带笑,“走吧,送你回去.”
　　点头,站起来,放开了手,一起向八爷那边走过去.
　　告辞的时候,八福晋他们见是我和老九一块走,那是满脸满眼的笑意,“那就回去吧,你们两家离得近,正好顺路!”
　　上了车我就开始撒泼,给他来了一堂政治课外加一顿武氏独门老拳,教育得他连连求饶并且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强烈的表示不会再出现类似的过失,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稍稍原谅了他一点儿.
　　我枕在他腿上,他抱着我,给我抹着眼泪.
　　“你是混蛋.”
　　“嗯.”
　　“坏东西.”
　　“嗯.”
　　“不知好歹!”
　　“嗯.”
　　“你都不在乎我啦!”
　　“嗯.”
　　“还嗯!”
　　“啊?没有!这个不算!”
　　“你说不算就不算了?”
　　“换一个,再换一个.”
　　“那就重来,你不是好人!”
　　“对!”
　　“是大混蛋!”
　　“对!”
　　……
　　车终于到了府门前,我要下去,他一把拽住我,坐回他怀里,“我送你进去吧,再坐一会儿.”
　　“不行!”
　　“就一小会儿.”
　　“就是不行,我还没原谅你呢!”
　　“进去待一会儿说不定就原谅了呀?”
　　“不行,没我的准许你就不能再进来!怎么?刚才不是还说都听我的吗?”
　　“好,好,明天,明天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