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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谁都救不了我(二) ...

  •   昨夜的一场秋雨打落了满园的菊花.
      我坐在廊子的栏杆上看着满地的残瓣败叶,不免心中凄凉.记得鲁迅的小说里提到过老屋易主,难道我的院子也有灵气,知道我就要离开了吗?
      正在胡思乱想着,头顶上传来胤禟的声音,“想什么呢?”
      我回头看他,只一眼,他眼中的怜惜就将我心中的防线击溃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他?天涯漫漫,人海茫茫,这世间却只有一个胤禟.
      我紧紧环上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就是这个味道,以后绝不再认错.
      他的手轻轻按在我的头顶,“这是怎么了?这两天也不见你的人,刚刚听说你病了,告了假,抬头让我看看,到底是哪儿不舒服?我去请太医……”
      我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心中的不舍更重.
      见我哭得厉害,他也急了,“别哭啊,出了什么事儿了?对我说,有我在呢……”
      我还是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肯定有事儿……你府里的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些孩子呢?连守门的都没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用力把我的头抬起来,一脸的凝重与疑问,双眉紧紧皱着,却还是放轻了声音问我,“乖,别哭,跟我说,出了什么事?”
      我剧烈哽咽着,“四爷……发现了……我得走了……”
      他大惊,“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
      “皇上赐宴那晚……我把他当成了你……他就发现了……”我强忍住一些,“他知道我是谁了,我得赶快离开,府里的人都被我送走了,胤禟,咱们……”我说不出分别的话,又埋头在他怀里.
      “这么说你是非走不可了……那我怎么办?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知道?要他和我一起走吗?他可是皇阿哥,让他和我天涯海角地去流浪?这种话我说不出来.“胤禟,咱们若有缘,来世……”
      “什么来世?哪里有来世?我只要现在和你在一起……尘儿,我和你一起走吧!”
      “什么?!”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他的目光异常坚定,“我什么都不要了!尘儿,什么阿哥,王子,这个皇宫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早就待够了!没有了你,我活着也没什么乐趣,不如我跟着你去过那海阔天空的日子!”他抬起头忘向远方,充满了热情和向往,“咱们去大漠,去草原,去更远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真的?”我不敢相信,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是.”他用力点头,“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是十五,要上大朝,咱们下了朝就出城去.”他又将我拥在怀里,“尘儿,明天,咱们就自由了!”
      我一夜都没有合眼,就想着出逃的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出了门,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胤禟接过我手上的包袱,看了看,笑问,“就这么点儿东西?”
      我脱下官帽,放在一边,枕在他的腿上,“大件的东西早就被晴儿他们运走了,就等着出了京再汇合.呵呵,当初从四爷府里偷跑出来时也是背了这么一个包袱,现在又来了一次.不过,这次还拐带了一个阿哥.胤禟,你真的能舍下吗?你府里的福晋,孩子,你都不管了吗?”
      他摸着我的头发,“即使没有了我,她也照样是皇子福晋,孩子也一样是皇孙,谁又能欺负去?有事的话,八哥他们都会照顾……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胤禟,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当时的我们是那么天真,妄想着可以飞出去,却终究只是这华丽笼子里的鸟儿,即使撞破了头,也永远出不了这笼子.希望永远会被失望所代替,当失望变成了绝望,就只能留在笼子里苟延残喘,承受日与月的艰熬,以至于蹉跎度日的我们,忘记了当初为何要相爱.
      最后一次上朝了,心情真是复杂,雀跃,紧张,迷茫,憧憬……
      可能是就是心情的原因,到了大殿上,竟然感觉气氛不同寻常,那些大人们见了我,都在切切私语.我和胤禟对视一眼,他也看出来了,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们要私奔,被人知道了?不可能啊!昨天我的府里就已经没有人了,相信胤禟也不会出现失误,可是,这气氛也太不一般了?
      正想着,有人向我迎面走来,“陈大人,今天你可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我一看,又是那个弹劾我嫖妓的御使,他总跟我对着干,也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王大人又有何见教?”
      “见教可不敢当,陈,不,你可不是陈景亭!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假冒朝廷命官!”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什么?!他怎么会知道?眼中满是金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听到身旁胤禟的质问,“王大人,你这是何意?陈大人可是当朝一品大员,你屡次三番刁难,究竟是何居心?”
      “九爷,他根本就不是陈景亭!”那御使指我,“下官可是有人证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四爷?一定是他!这就是他的办法?!我顾不得旁人,只在人群里寻找那个人.难道他真想要置我于死地?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吗?早就知道他靠不住!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要是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终于被我找到了!也看到了他铁青的脸,我怒视着他,无声地质问.却见他向我无奈地摇头……难道,不是他的指使?那是怎么回事儿?如果不是他,那可真就更难办了!看来我得打起精神准备迎战了,否则小命休矣.
      我收回心神,见那御使正得意洋洋地说着,“……下官的一个朋友正是陈景亭的同乡,现任直隶知州,户部追欠时正好看见了这个假冒的陈大人,一下子就认出根本就不是陈景亭!到底是什么人?还不从实招来?”
      “王大人可不要信口雌黄,你这是在污蔑本官!你多次与本官作对,本官念在同朝为官,一再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能乱,不能乱,我得压住阵脚.
      “哈哈……本官是不是胡说,一会儿见了万岁爷,自有圣断!”
      “哼!你还想见皇上?”胤禟暴怒,“你当殿诬陷当朝重臣,爷现在就摘了你的顶戴!”说着就要动手.
      那个御使也非善类,“依下官看来九爷才是包庇!这个人和九爷您向来亲厚,满朝皆知!九爷您喜欢寻花问柳,难道说也喜欢男风不成?还是……这个人面带七分女相,难道是个女子假扮?!……你们这是秽乱朝纲……啊……”他正说着,就被人一拳打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却不是胤禟打的,而是四爷.
      他指着地上那人,“胆敢如此非议大臣,顶撞阿哥,定是个疯子!爷岂能容你在此疯言疯语!来人,把他叉出去!”
      有兵士进来捉拿那御使,那人奋力挣扎,嘴上都是四爷打出来的血,喊叫着,“我要见皇上……他就是假扮的……皇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大殿上一团乱,众人都聚焦在这边,竟然没人注意到皇上已经进了大殿.
      众人立刻无声,迅速站回自己的位置,肃立.只有那个御使还趴在地上,乱叫着,“皇上……皇上……”
      康熙坐上龙椅,厉声问道,“在朝堂上喧哗成何体统!所谓何事?”
      四爷出班,“回皇阿玛,是御使王大人疯了,儿臣命人扶他下去医治.”
      “臣没疯!”那御使疯狂地爬到御阶之下,拼命地磕头,“臣并无任何疾病,请皇上明查!臣要参现任户部尚书……”
      康熙说道,“你怎么又参他?说吧,这次又是何事?”他参我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都是无中生有的,康熙都快麻木了,对他是无奈之极.
      可是这次是真的啊!我的小命看来是今天就要结束了!怎么办?怎么办?
      “臣已查明,此人并非陈景亭,而是有人蓄意假扮,欺君妄上.臣有陈景亭的同乡可以作证,请皇上明查,以正视听!而且,臣怀疑,他是个女人!”
      他到是把我的罪名说的清楚,而且还非常准确,连我自己都无法辨白.人家是证据确凿,有理有据的.我呢?事实就摆在这儿,也只有等着挨刀的份啦!最好是砍头,要是凌迟,千刀万剐的,我怕疼啊!可是按照大清律,我最后的这点儿希望都是很渺茫的.可是渺茫总比没希望的好啊?我要最后争取争取,让皇上给我个痛快.但愿能回现代去.
      “什么?”康熙很吃惊,大概他从未想过会有我这样的,看向我,“你怎么说?”
      我深吸口气,坦白从宽,抗拒才从严呢,我认罪态度好点儿,说不定就可以是砍头了.站出去,撩襟跪下,磕头,然后跪直了身子,看向上面的君王,大臣直视君王是死罪,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也不怕那些了,“皇上,臣确实不是陈景亭,臣也不是男子.”
      众人一片哗然.
      “你到是全都认了.”康熙用指头敲着桌子,“呵,真是闻所未闻,天下奇闻,朕治下的朝堂上还出了个女官儿了.你到是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臣回万岁爷的话,余庆水患,生灵涂炭,可是前赴上任的知县陈景亭却心疾突发,不治而亡,臣实不忍见百姓受苦,才会女扮男妆,当上了余庆知县.本想水患解除便辞去官职,可是谁想却恰逢万岁爷巡河,以后的种种便不在臣的支配范围内了.过错都只在于臣一人,还请万岁爷明查,不要牵连旁人.”我俯身拜倒于地.
      “皇阿玛,”胤禟冲出来,跪俯在地,“儿臣知道此事,还请皇阿玛一同治罪.请皇阿玛念在此女一片善心,救助百姓,饶了她的死罪.”
      胤禟,我的胤禟,我就要离开你了吗?从此天人永隔,再也无法见面?我可怎么舍得下.
      “启奏皇阿玛,”四爷竟然也站了出来,跪下,“儿臣也知道此事,此女本是江苏山阳县武柱国之女,名为武闺尘,是天一书院的主事,在江南文人仕子中颇有影响,还请皇阿玛三思,念在此女也算治水有功,在朝为官期间也多献良策的份上,宽恕她的死罪.”
      “万岁爷,她是犯了欺君之罪的人,岂能轻易饶过!”那个御使这下底气更足了,“臣请万岁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还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才开心吗?气死我了.
      “万岁爷,臣还有话要说,请皇上准讲.”我又向康熙磕头.
      “讲.”
      “是.万岁爷,臣虽有错,可是欺君二字,臣不敢当.臣自认在为官期间尽忠职守,即使陈景亭在世也不会超过臣多少.”人是会急中生智的,我又想起一条来,学法律的人首先就是要学会钻法律的空子,强词夺理也是可以的,“而且,臣也不认为自己就是犯下了大罪,臣的错只是在于没有向万岁爷说明实情,可是当时的情况紧急,也容不得臣说明啊!臣是女儿身,可是也没有人问过臣是不是男子啊?臣想问问熟知大清律法的御使大人,在我大清律中哪一条规定女子不能当官的?”
      “这个……”那个御使一脸黑线.“古语有云,女子不得干政!”
      “万岁爷,臣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句话,能否请殿上的哪位饱学之士为臣解答,也好叫臣死得明白.”
      “好,朕就命人解答给你听,”康熙似乎来了兴致,也不再皱眉了,“张廷玉,你是文史世家出身,就给这个,这个小女子解答一下.”
      “是,”张廷玉看向我,想了想,说道,“请大人听好,所谓女子不得干政,是古代宫廷为防止后宫干预朝政,勾结外戚,祸乱朝纲,才流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
      看来这个张廷玉是有意助我,真是上道儿的一个人,一句话给了我多少可以作文章的字眼啊!我要是活下来,一定好好谢他!
      “哦?那臣就更不明白了,臣也不是皇上后宫里的人啊?臣是当官了,可也没有在宫中作娘娘的亲戚,臣也不是外戚呀?御使大人的这句话臣没有办法领.”
      “你!”那御使脑袋上都冒了白烟了,“从古至今,就没有女子当官的道理!”
      我都不想理他了,他怎么还胡搅蛮缠的?就那么想要我的脑袋?我招他惹他了?气死我啦!
      “王大人这话就又不对了,具臣所知,在朝为官的女人还真不是少数!像那汉朝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唐朝有谢瑶环在朝为相,宋朝有杨家满门的巾帼女英雄,哪一位不被世人传为佳话?可见凡是盛世皇朝都会出现几位不让须眉的女子为国效力!就是本朝也有孔公主坐镇南方,难道闺尘就不可以与大人您同殿为臣吗?万岁爷是一代旷世圣君,还没下圣断,有王大人您先下评断的道理吗?”
      “哈哈,我看她说的就有道理!”十阿哥大笑着说,“她这个官当的不是挺好的吗?她那个债改贷的法子想得就好,别人可想不出来!”
      “十哥说的对!”十三也出来说话, “在座的各位要是觉得她这官儿是当错了,那她以前做过的事儿就都不能算数了,任了哪些官都得退回去不算,债也还得还!那我老十三岂不还得接着收债?各位大人明天都到我府上来报道吧!”
      十阿哥又接回来,“真的?你明天又要收债?那各位大人们,户部尚书要被罢官了,她做的决定都不算数了,咱们大伙就回家筹钱去吧!”
      呵,这两个对头到是为了我意见统一了,
      “不……不……”
      大殿上又是一片喧闹.
      啪!
      康熙一拍龙案.下面又都肃静了.
      “行了,这件事容后再议,来人,先将这女子押入内务府慎刑司,严加看管!”
      有兵士过来要架起我,被我挥开,“起开,本官要自己走!”
      不由自主地看向胤禟,他是一脸的不舍和担忧,就这么离开他了吗?真是舍不得啊.
      又撞进了四爷那黑漆漆的眼睛里,现在我也不怨他了,是他把我带到了这里,有了这样一番离奇的经历,也算没有白走这一遭.
      出了殿门,一缕阳光迎面向我照射下来,抬手挡了挡.居高临下,看清了蓝天下那壮阔的宫殿红墙.深深吸了口气,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到了内务府慎刑司,被关在监牢里,我就等着皇上下旨,取我的脑袋了.我也想得开,不就是死吗?是人还不都得死一回?有什么呀?
      可是到了晚上了,旨意也没等来,到是有两个太监送饭来了.真没想到待遇会这么好,临死还给喂饱了.不管了,死也做个饱鬼.我拿起一个鸡腿就啃.
      听到那两个太监尖声尖气地说着,“这一位,听说是女扮男妆不怕死的冒充了大官,活不了多久了,还让咱哥俩来伺候,真是抬举了她!”
      “就是,看着细皮嫩肉的,也怪可人的,不如咱哥儿俩……”
      “嘿嘿……”
      两个人奸笑着向我走过来,伸手打掉了我手里的鸡腿,用黑乎乎的手来摸我的脸,“小美人,你还真有本事,什么事儿都敢干.来,拿出点儿本事来伺候伺候爷们,让爷爽快了,临死前,再让你吃点儿好的……”
      我打开他们的脏手,一拍桌子,怒道,“大胆的奴才,竟敢戏弄本官!”
      “哟,多大的官儿啊?让爷看看,”两个人在我身上又掐又摸,“都要没命了,还装什么呀?告诉你,你这可是欺君的死罪,没人救得了你,你还是识相点儿,服侍好爷们,否则,让你死都死得难看……”
      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两个阉货占了便宜!挣扎着,一下子看到了装鸡腿的碗,拿起来就照着一个太监的脸狠狠地砸过去,立刻血星四溅.
      “哎呀!血呀!”那个阉货捂着脸,哇哇直叫.
      另一个挥手打了我一巴掌,“贱货!什么东西!真是不知好歹!”又过去看那个挨了打的,“哥哥,你没事儿吧?”
      “都出血了,还能没事儿?兄弟,你得给我出气!哎哟,真疼,你说咱们怎么收拾她?!”
      他们嘀咕了一会儿,“好,就这么办!”
      “哼,你等着!”两人拿起食盒,气乎乎地走了.
      我还怕了你们了?饭是吃不成了,还可以睡觉的,就躺在了床上,可也睡不着,只是盯着蜡烛发呆.
      不一会儿,听到了脚步声,好象是来了好几个人,我也懒得去理,还是躺着.
      “就是她,哥儿几个上吧!”
      怎么回事?我刚想坐起来,就被进来的几个太监按住了,绑了起来,嘴也被塞上了一个臭烘烘的东西.
      那个被我砸伤的太监,脸上缠了一大圈白布,对着我怪笑,“嘿嘿,让你打伤了老子,老子让你不得好死!哥儿几个,抬着她,走!”
      我心中大惊,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可是又动不了,真是着急.
      几个人抬着我,出了牢门,到了外面,眼见着拐了几个弯儿,到了一座房子前面,一个太监就去开了门.门一开,一股冷风就窜进了我的衣服里.什么地方?
      他们抬着我往里走,越走我越心凉.这里是内务府,自然有藏冰的地方,他们竟然把我带进了冰窖!这是想冻死我呀!这些死太监!
      “呀,真冷,快着点儿,就扔那个冰堆上吧,明天一早再把她抬出去,往上一报,她就是畏罪自杀啦!哼!敢打我,让你不得好死!”
      我被他们一抛,就掉在一个冰堆里,动也动不了,眼泪就出来了,怎么临死了还要遭这份儿罪呀?
      他们都出去了,门也关上了,黑漆漆的,身上越来越冷,冷得刺骨,慢慢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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