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涌 臣心悦陛下 ...
-
阳光透过雕花窗子泼进来，洒成斑斑驳驳的一片。其中一小块光斑落在曾枝眼皮上，刺得他微微皱起了眉。
曾枝撑起上半身，沐在阳光里晃了下神。
意料之中，身边是空的。
按新编礼制，大婚后皇帝照旧上朝听政，皇后可罢朝三天。曾枝原不想罢朝，可这明显是睡过头了，明川也没叫他。
他手脚麻利地穿好了常服，出门挥退宫女侍卫，称要去御花园散步。
曾枝闲得发闷，这儿折枝花，那儿掐根草，不多时便染了一手的花草香气。
曾枝嗅了下，想起了些旧事。
那是重生前的事儿了。
当时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初次殿试，在一群大人里十分惹眼。
小曾枝知道当今圣上也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早早便写好了卷子，想瞅准机会瞄一眼。
就瞄了那么一眼。
小皇帝端端正正坐着，刻意板着一张脸，想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
这有些好笑的景象在小曾枝眼里完全不同。
高山流水清风明月桃源仙境
春分的江南
冬至的漠北
一切美好的物事在少年人的脑海里浮光掠影，最后纳入那人双眸。
曾枝拍拍脑袋，咧了咧嘴。
上辈子结局太惨，虽然重生后对明川的非分之想一点也没少，但为了两人好，曾枝还是决定绕着他走。若非曾老追着他打，他甚至可能不会选择入朝为官。
哪承想重生后曾枝还没说什么，明川先把他立了后。难道真是老天爷看不过，要完成他的遗愿了？
曾枝正胡思乱想，冷不防被人握住了手。
此时正是三月天，暖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曾枝身子又弱，手也冰凉。此刻双手突然陷入一片温暖，惊得曾枝一激灵。
曾枝一扭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曾枝欲行礼，却又被明川拉着手托了起来。
“往后皇后见到朕不必行礼。”
“臣……”
“不不。”明川笑道，“本朝帝后平起平坐，帝主外，后主内，往后私下不必称臣。”
“那臣……我如何自称？”
年轻的帝王勾起嘴角：“奴奴？妾身？”
“……”曾枝露出假笑。
“朕逗你的。”明川哈哈一笑，“随朕进屋吧，外头冷，莫染了风寒。”语罢拉着曾枝上了轿，后头太监宫女忙不迭地跟着。
两天后，似是为了应真龙天子的话，曾枝病了。
曾枝窝在被窝里听着皇帝絮絮叨叨地讲国事，抿了口杯中热茶。
小雀儿叫，花香飘，暖暖日头照，一派和喣美好。曾枝两辈子都是忙碌命，很难这么闲下来，虽乐得清闲，但也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被明川这么殷勤地捧着。
不应该啊，上辈子知道自己心意以后恨不得卸了他官职以求离自己远远的的明川，这辈子怎的性情大变？
也对，上辈子出现的大乱这辈子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同的人生轨迹，性情自然也不同。
只要明川能平安，他别无所求。
一旁的皇帝正卯足了劲儿给自家皇后解闷儿，可翻来覆去只会讲那几件枯燥无味的国事，不免有些着急。他抬眸，猛然看见皇后温柔的眼，鬼迷心窍地蹦出来一句：
“你想听愚公移山吗？”
曾枝：“……”
明川：“……”
明川耳廓通红。
曾枝很是被乐呵了一下，旋即无比认真道“陛下讲什么，臣都想听。”
“真的？”
“臣求之不得。”
于是一旁侍候的宫女在皇帝寝殿听了一下午的《愚公移山》。
是夜。
明川迷迷糊糊地，似乎又回到了重生前。
他第一次见到曾枝时。
这是个不长又挺长的故事。
那时他还是四皇子，以为有父皇撑着，皇兄们护着，天永远不会塌下来。
每家都有个“别人家的孩子”，而皇家的“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名传全盛京的神童曾枝。据传曾枝三岁吟诗四岁作对，五岁通晓四书五经，七岁考上童生，如今十六岁已是进士。
四皇子也整天被念叨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听着，耳朵也生了茧子，他突发奇想，想要亲自去会会这位神童。
于是四皇子会情人般偷偷摸摸溜出宫，四处向人打听曾枝所在，弄得坊间以为曾枝被个俊俏少年郎寻仇了。
故事的最后，四皇子在一颗柳树下找到了曾枝。
他躲在柳树后，看着曾枝和穿着嫩黄衣裙的娇俏少女笑谈。
谈了什么没听进去，只觉着少年挺好看的。
这一看，就再也没能忘掉。
……
过了几日，曾枝风寒好了大半，明川也终于允许他正常上朝议事。
一日退朝后，曾枝正服侍明川换常服，明川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握住了曾枝正在忙碌的手。
“朕才想起来，大婚三天后皇后可以回家探亲，你一直病着，故而耽搁了。你若想回去，朕这就着人安排。”
“……谢陛下。”曾枝嘴角一抽，“不过还是罢了。”我那老父亲见着本人非打折我的腿不可。
“是朕一意孤行，带累你了。”明川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有些愧疚道。
“陛下不必自责。”曾枝笑笑，继续为他更衣，“想探亲，日后有的是机会。”
“何况，臣并不觉得有何带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