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浅情人不知（9） ...
-
林孤注视着异常热情的庞森，深觉自己在最后关头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林孤若想要硬撑一撑不晕倒，也着实是可以的。可当他注意到庞森紧张的眼神，以及感触到那双手给自己手臂带来的紧紧的压迫感，他就突然就改变了注意。
万事攻心为上。
对他而言，眼前这件案子着实不是什么大事。他向来谨慎，无论这次冲他泼污水的人是否和六年前是同一拨人，他都有把握能够轻易摆脱。
他其实心里有一个计划，只是一直缺乏合适的人选。突然出现的庞森，像是一个合适且完美的催化剂，催动了他的实施。可事与愿违，在他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之时，庞森却对他忽远忽近了起来，让林孤敏感察觉到这个人或许对他心存芥蒂。
于是他就顺势晕倒了。
林孤眯了眯眼，没有马上回答庞森的话，看着庞森的态度，心里觉得这次晕倒的真是时候。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房间未免显得有些昏暗，林懿默啪的一声伸手打开了病房里的灯。
病房里瞬间灯火通明。
庞森借着有些晃眼的灯光，将林孤的脸色看了个一清二楚。林孤显然还是不大好，脸色苍白，神情恹恹的，大概是见他还在锲而不舍的望着自己，才勉强答了一句：“还好。”
这显然是一个颇为艺术的回答。
庞森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被林孤这种轻飘飘且不以为然的话气，弄得心疼的不行，心里更加怨恨自己。
林懿默在一旁则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
见庞森宛如老僧入定般的一动不动，林懿默显然有些按耐不住，她颇有些不耐烦的下起了逐客令：“庞警官，谢谢您对我弟弟的关心。您的好意我们也心领了。怕是您公务繁忙，我们就不多留您了。”她不仅说的不客气，更是直接走到门口打开了病房大门。
庞森就算心里再想赖在林孤这，也实在是敌不过林懿默这种心里外加行动上的大写的不欢迎。况且，他已经颇为任性的在林孤这守了一下午，不回去查案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即对不起死者，也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这份责任。
他磨磨蹭蹭的将恨不得粘在病床上的手拿开，还像是时刻不忘记自己警察的身份的样子，站在病床边，盯着林孤的脸看：“林律师，我们已经对您提供的时间线进行了核实。现在您的嫌疑已经暂时解除了。不过，在案件破获前还希望您暂时不要离开梧城。”
林孤见庞森说的颇为一本正经，还叫回了“林律师”，也努力维持自己守法公民的好形象，轻轻的点了点头，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早已在庞森心中掉马了不知道几回。
姐弟俩默契的一躺一站，目送庞森走出病房。直到见庞森走的连影都没有了，林孤才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想坐起来处理一下工作，就被一只手狠狠的摁回了病床了。
林懿默挑着眉，笑盈盈的看着林孤，手在林孤肩膀上重重的点了点，咬牙切齿的说：“玩够了吗？小、白、白？”
林孤长到这么大，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唯二的品质之一就是察言观色。他的感知触角明确的感知到了姐姐的不高兴，立马乖乖的躺好，故作乖巧的看着姐姐。
“你别跟我在那儿装傻！是不是和这个姓庞的有关！”
林懿默话都的这么明白了，林孤也是在没办法继续装下去了，他侧过身子无奈的看着林懿默：“姐，你都看出来了啊。”
林懿默没好气的看着他，觉得弟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高高立起了自己的唠叨人设，日常的唠叨了起来：“林孤，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你能不能不拿自己那破身体开玩笑。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你从讯问室里被那个姓庞的抱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林懿默说着说着，仿佛觉得只用简单的话语没办法描述她的心情，还低头，默默啜泣隐约的露出了哭腔。
林孤一见她这样就慌了，赶紧割地赔款：“姐，你别哭了，你看还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吗？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尽量提前和你说。”
“你个小骗子，可别只是嘴上哄我！”
“真的，姐，我不骗你。”林孤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安慰她。结果林懿默动作比他快多了，又以和刚才相同的姿势把他按了回去：“医生说了你至少要卧床休养几天，你快躺回去，再有什么事，岂不是要吓死我！”
林孤一见林懿默脸上不见丝毫泪痕，就知道自己又被这个戏精姐姐骗了，可没办法，谁让他总是甘之如饴呢。他笑着应了，还跟姐姐撒了好一会儿娇，说了好多软话，才把林懿默哄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庞森一赶回局里，秦辰苏就把他拦了下来：“林孤他怎么样？”
庞森显然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笑的开心：“虽然病的着实凶险，不过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只是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说这个了，关于柳振，你查的怎么样？”
秦辰苏掩去了眼中明显的异样，他接着庞森的话讲：“刚才和运营商核实了一下，柳振说的电话确实存在，网监部门正在尝试继续追查，精准定位。小马刚才去了一趟水云间，柳星河和柳振的说法相差无几。之前碰到柳振的太太打电话查岗时他们也是这样互相打配合，当然，也有几个服务员能为柳振作证。监控录像也记明了柳振离开水云间的时间。从柳振离开水云间到他出现在路口监控里不足20分钟。他应该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等等，我总觉得柳振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老秦，我们来再捋一下柳振的时间线。”
庞森说着就拿起了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起来：“十一点，柳振从前门进入小区。然后就是据柳振自己所说，他在凌晨一点多独自离开了小区，去了水云间酒吧。这个时间点有监控录像证实吗？”
“有，水云间酒吧的监控记录下了柳振在一点三十八分出现在了酒吧前门。”
“之后，他于凌晨两点出头离开了水云间，回到白景湾小区。敲了方诗柳家的门后，见没人回应就径直回了家。然后就是他与两点四十五分出现在了道路监控里……”庞森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白板上来回勾画，突然就灵光一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老秦，柳振是怎么第二次进入小区的，他明明没有大门的门禁卡，否则又怎么会坐车出现在十一点的小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像里！”
“对啊！”秦辰苏恍然大悟“柳振要么就是在第二次进小区的事上撒了谎，要么就是十一点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根本就不是柳振！”
庞森点点头，快速的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虽然这个手法拙劣又大胆了些，但我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毕竟没人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找事。老秦，一定要继续盯着水云间酒吧，这个酒吧和柳星河一定不简单。”
秦辰苏和庞森多年的默契，让他理所当然的听出了庞森的弦外之音，他点了点头，径直去分配任务了。庞森则打电话给盯着那个司机的警察，让他们立刻把司机带回来。忙完一切，他就直冲着柳振呆的那个问询室走去。
现在坐在问询室里的柳振，已经和当时他初见的那个贵气又年轻的男人有了巨大的差别。短短一天，他就像被折了羽翼，磨平了意志，成为了一只苍老的残鹰。
“柳振，事发当日，你是几点去的方诗柳家？”
“应该是十一点左右。”
果然，庞森在心里想。这个凶手真是胆大，估计也是颇为了解警察的审讯技巧和柳振本人。他先是假冒了柳振，坐车从正门进入，引起了警察对柳振的怀疑。又是在警察出现前夕匆忙给柳振打了一通电话，让柳振对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颇为戒备，失去了对十一点这个数字的敏感性。再加上警察一般通常只会用，你是几点去的方诗柳家，或者你是不是几点出现在方诗柳家的小区这两种问法询问犯人。当然第二种问法出现的机率也是很少，警察通常会避开这种闻讯方式，以免给嫌疑人留有过大的撒谎的空间。在警察初次闻讯后，他一定会及时递出关键性证据，让柳振的罪名板上钉钉。就算事后警察知道了十一点在正门出现的柳振是别人假扮的，但此时柳振已经定罪，其他的小瑕疵也就显得无伤大雅了。
这个嫌疑人是在和警察赌心。如果不出意外，他已经赢了。
可意外就这样出现了，柳振为了寻找落在方诗柳家的婚戒再一次去了方诗柳家，并在之后出现在了两点四十五分的道路监控里。
庞森在心里得出了结论，看来意外应该和水云间酒吧有关，而且，这个凶手的消息似乎过于灵通了些。距离初次提审柳振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他却没有丝毫动作，一举出击将柳振打落谷底。看来他也应该知道了，林孤的不按常理出牌以及柳振重返方诗柳家这件事使得他完美的计划出现了意外。可他为什么在挂电话时刻意提及自己是白良弼德的助理，并借此甩锅给林孤？
庞森百思不得其解。
“柳振，你是怎样进入白景湾小区的，从前门还是后门？”
“我有方诗柳的小区门禁卡，所以时直接从后门进的小区。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太重要，刚才就没有说。”
“Tmd!”庞森还是没忍住暗骂出声，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可听到柳振这么说，他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凶手用这么拙劣的技巧骗得团团转。真的是……丢脸极了！
—————————————————————————————————————————
林孤醒来，就看见病房门下那露着一角儿的信封。
他挣扎着起来，将信封抽出来，打开拿出信，就看见开头写着的这样一段话：
“致我亲爱的阿寒：
那个不长眼的小服务员现在终于离开这个世界了。亲爱的，我好意外，你怎么会在这样平凡的人身上多做停留？我一直寻找机会，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虽然让你身体不适，我也很难过，可这是一个我们之间的小惩罚，惩罚你心的不在焉……”
林孤拿着信站在门口，明明是春天，寒意却从皮肤一直深深的浸到了骨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浅情人不知（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