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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樊家明 C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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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已到了雨季,天上的乌云一片叠着一片,密密麻麻压的人喘不过气,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连空气都是潮湿的,我坐在车里,盯着车窗外来回滑动的雨刷器……
今天是和樊家明分开的第四年整,大学一年级,我学服装设计,他读医科,偶然一次家明在食堂捡到了我的钱包,他来自一个北方小镇,母亲早亡,父亲一人操持生计,身体非常不好,为了送家明来到C城求学欠了一身的债,家明很争气,在学校成绩拔尖,连续拿了好几年的全额奖学金,他长相俊秀,性格温柔,我很喜欢他,很快我们就相爱了。
大学毕业那年我把他带到家里见我母亲,可她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当着家明的面骂他是小镇子里来的凤凰男,拖油瓶,把家明带来的礼品盒从二楼扔了下去,赶走了家明。当天夜里,他约我在我们常去的咖啡厅见面,我内疚的看着他,家明的表情很落寞,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地抖着,语气却异常平和,对我说:“小诺,我们……分手吧,对不起,好好的照顾自己。”说完这句话家明快速地离开了咖啡馆,快到我还来不及反应,再回头时,我已找不到他的背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电话,邮箱,MSN……我发了无数封短信,找遍了这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没有他的消息。四年里,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我的世界。
很多个夜里,我躲在被子里压抑着哭泣,硬逼着自己要放弃,可是那些浪漫的青春岁月和温柔的恋爱光阴让我无法舍弃,我坚信我们的故事会得到一个Happy ending,我们的分离一定是为了再次重聚……
“小姐……小姐?”出租车师傅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到地方了,小姐。”
“哦……不好意思。”我从包里掏出四十块递给师傅,撑伞下车。
雨伞被水珠打的噼里啪啦的响,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址“城安路32号,署名,樊家明。”四年了,这是第一次收到家明的来信。
在我面前的是一座很有生机的小庭院,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花草草。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些沉甸甸的思念一瞬间涌上心头。
“有人吗?”推开大门,我迈步走进去,脚步很沉,我想叫出家明的名字,可这两个字却硬生生的被憋在嘴里。
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我按耐住躁动的情绪,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打算去屋子里看看。这时,门突然开了,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开门的不是樊家明,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快要足月生产的女人。
“你就是程诺吧!”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也很甜。
我看着她,目光呆滞。
“我……我是……”
“快请进快请进,家明都和我说了,外面雨大,快进屋吧!”她走到我跟前,邀请我进屋。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牵引着带到屋子里,屋子不大,但是装饰的很温馨,淡白色的墙,沙发下浅灰色的毛绒地毯,随处可见可爱小摆饰和颜色娇嫩的花草,看得出来女主人很用心的在布置着这一切。
女人请我坐下,帮我倒茶。
“家明都跟我说了,你是他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你们俩就像哥们儿一样”。她把茶递给我,坐在沙发上笑着与我交谈。“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他本应该在家里招待你的,可是最近天天下雨,路况不好,郊区出了严重的交通事故,这不,他就被叫回医院支援了。”
我握着茶杯,杯壁很烫,我用手来回摩挲着,开口问她:“你……你是家明的?”
“我是他妻子。”不等我把话说完,她就开了口,笑容很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多么愚蠢的问题,我预想过我和家明无数的可能性,我们可能天各一方的等着彼此;也可能在某一条街上相遇,泪眼婆娑,然后拥抱,和好。可唯独这一点从不在我的预想范围内,坐在旁边的这个女人脸圆圆的,面色红润,提起她的丈夫时声音都是充满着幸福和自豪,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在目睹这一切后,我的心突然轻了许多,没有歇斯底里,平静的像一汪湖泊。
“几个月了?”我把目光转向她的肚子。
“八个月了。”她抚摸着肚子。
“嗯……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有宝宝了,也没有带礼物。”
“没关系啦,家明的朋友不多,平时休息日都是在家里陪我,你是他唯一的女性朋友,又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没联系过了,你来做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我们马上就要去国外了,以后见面就难了。”
“去国外?”
“是啊,家明有一位朋友是个华裔,在国外开了一家小医院,需要人手,家明要过去暂时帮他一下。” 她起身。“我买了一些菜,等下就在这里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今天就是想来看一眼家明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也替你们开心”我看了一眼手表说:‘’嗯……我单位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谢谢你的好意。”
说罢,我快步离开,走出城安路,雨已经小了一些,我撑着伞沿着江边慢慢走,身子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是一对年轻人,看起来学生模样,男孩将外套撑在自己和女孩的头顶奔跑着,女孩撞到我回过头说了声对不起,转过头看向男孩调皮的笑着,我失神地望着那个笑容,多美好啊,就像四年前的自己,四年前的家明,像被我保存在水晶盒里的零散回忆,过分美丽但又过分易碎。
四年里,我为了工作方便中途搬离出了家,在市区找了一栋房子,怕家明找不到我,我特意把地址发到他的邮箱,而刚刚手里握的那个地址正是寄到了我现在的新家,也就是说,我发给家明的短信,邮件,他都看到了,但是他没有给我任何回音,也许是厌倦了这种骚扰,他终于给了我一个地址,把他现在的生活不动声色的展示给我看。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我们就生活在一座城市里,可我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关于他的任何蛛丝马迹?
来不及再多想,一股无力感涌到身上,头一昏,握紧伞的手缓缓松开,我和伞一起摔在被雨打湿的地面上。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家明牵着我的手奔跑在夕阳映射下足球场,金黄的光芒洒在家明的身上,我们肆无忌惮地笑着……
“小诺……小诺……”
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用力支开眼皮,是我妈。
“妈?”我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嘴里还甜甜的。
“小诺呀,你可算是醒了,你不是说你去公司画图吗?怎么晕倒在江边了?我在家里做午饭,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吓死我了你!”妈妈的语气很焦急,扶着我坐了起来。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按时吃饭,所以有点低血糖。”
“来,你再喝点糖水。”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糖水喂到我的嘴边。
我一勺一勺地喝着妈妈喂给我的糖水,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了。”她轻拍着我的后背。
“妈……我去见樊家明了,他结婚了。”
我感觉到妈妈的身子一震,没有多说什么,将我安置在病床上,拿着空碗走了出去。
爸爸在我十二岁时做生意破产抑郁而终,只留下妈妈和我,还有一套小公寓,妈妈是一名英语翻译,从小养尊处优,爸爸离开后她不肯卖掉公寓,没日没夜的工作还清了外债养大了我,供我去读设计,怕我受委屈也没有再嫁,因为家明的事我还和她冷战过一段时间。
出了院,我搬回了妈妈的公寓,我想,她需要我。
我清空了一切关于樊家明的东西,收拾好情绪,全心投入工作,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