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共眠 ...
-
我发烧了。
烧得不清。
本来在冰冻室里冻了那么久，外面夏天又热，我还在夜风里狂奔，冷热一交替，再加上之前的感冒没有好全，体温早就不正常了。
轰把我带到他家里去了，假期宿舍不开，我家又太远，这是眼下唯一的方案，别问我为什么不去医院，让你在男朋友家和充满着医药味的病房中选一个，你告诉我你还会有别的选择？
轰家的房子是个很大的日式住宅，由于时间已晚，轰的哥哥姐姐都睡了，他爸也在外出任务不回来过夜，我很庆幸，毕竟我可不希望在这样的状态下见未来婆家…哦不，男朋友的家人。
“不知道榻榻米你会不会习惯。总之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给你烧点水。”
轰帮我铺好床后就出去了。我虽然头重脚轻的，却也不忘打量着四周，暖木色调，木格拉门旁边放着壁灯，壁龛放有插花，整体简约而自然，榻榻米淡雅的青绿与蔺草特有的草香，让人心情平和。
他的房间，他的私人空间……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味道。
我响亮地咽了咽口水，怎么办，这样发展下去，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抱歉，家里没有退烧药，你先喝点热水好吗？”轰将倒好的热水拿了进来，低头轻抿再次确认温度：“你喝喝看行不行？”
我嘴唇一碰到就被烫了：“唔…”
“还是很烫吗？”轰有些懊恼，“抱歉，我再去兑点凉水来。”
看着他急匆匆出去的背影，我的心一时悸动到发软发麻。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正一边往杯子里吹气一边说：“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轰君，要做吗？”
“做什么？”轰一抬头，我已经把外衣给脱掉了。
他的眼神瞬间呆滞。
我将手放在背后的胸罩扣子上：“要做吗，H？”
嘎啦——
他手中的热水立刻变成了棒棒冰。
“…！”轰后知后觉地看着被自己无意识冰冻住的杯子，猛然背过身去，耳根子都红了：“远坂，快把衣服穿上！”
“为什么？”
“我、我把你带来我家不是为了那个的…”他的声音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这样吗……”我似懂非懂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闷闷道：“对不起…”
“…我去重新倒水。”他几乎是仓皇逃出。
我默默地穿好衣服钻进被窝里，贪恋地嗅着蚕丝被褥里暖沙一般的味道，全身都在燃烧。
我可能烧糊涂了。
轰再回来的时候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将热水和粥放在边上，低低说了一句：“你先喝点热的。”就出去了，整个过程他都弓着腰，像是有意无意地掩盖着什么。
他拉开门走出去，我默默将杯子拿起来喝，门没关全，我看到他走到对面的洗手间，开灯，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
然后他呆了很久。
虽然是夏天，虽然盖着被子，我的身子依旧微微发抖着，明明觉得冷，身体的底处像有一块寒冷的冰，身子却滚烫滚烫，燥热难当。我含糊地半睁着眼睛，窗外有闪电划过，不远处传来铃铛响，公路上的铁路栅栏落下，火车轰隆驶过。快下雨了。
热得这样难受，像夏日正午的时候在太阳下烤，像在灶膛边烧着火，体内有无数个滚热的小火球滚来又滚去，像萤火虫一般在身体里飞舞着，舞得我焦渴不已，用力地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迷迷糊糊地，像是覆上了一块极舒服的大冰块，丝丝地清凉着，安慰下我身体里的焦热和痛楚。那冰热得融化了，过了须臾又凉凉地覆上来。那种凉意，像夏天最热的时候，喝上一碗凉凉的冰镇酸梅茶，那种酸凉，连着五脏六腑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坦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感觉怎么样？”轰坐在我床边，右手裹着毛巾，凉凉地敷在我的额头。
“现在几点了？”我清醒了不少。
“刚过十二点，你感觉有好些吗？”他又重复问了一句。
“好多了。”我点头，眼皮上抬：“是你变的冰吗？”
“是的，看你烧的滚烫，帮你降降温。”
我有些沮丧：“你一直在照顾我吗？抱歉，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不会。我从来不感冒。”
“真幸福啊。”
“是吗？”
“是我啦，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声音柔柔的，轻轻将手探出，触碰他的面颊：“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有这么夸张吗？”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轻轻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你进来好不好？”
“…嗯？”
“一起睡吧。”我将被子掀开一角，看向他，试探又谨慎，“这样会我好的快一些。”
轰失神了片刻，最终看进我的眼睛，没说话，似平定而紧张。
床垫往下沉了沉。
“谢谢。”我背过身，闭上眼睛，“晚安。”
虽然保持着距离，但被窝里还是一下子变得燥热，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发动个性的缘故。
灯昏暗下来，窗外有朦胧的天光，一室静谧。
明明身体很累，但此刻却完全失去了睡意，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好吵，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我有些后悔了，或许这个发展还不是那么合时宜，但这好歹是人家家里，我总不能让人家出去自己厚颜无耻地占用他的空间吧？
我在昏暗中轻轻哼着夜曲，努力让身旁的人尽快进入梦乡，也努力让自己安之若素一些：
“おやすみと梦の间 ”
“つむったそこは宇宙……”
Kokia的我最喜欢的歌，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会在床边单曲循环，空灵治愈的旋律能马上让神经放松下来，仿佛包裹在柔软的羽毛中。
不知道是不是我唱得不够好听，身后的人不仅没有被哄睡着，反而突然换了个姿势，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我。
歌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唱了？”轰的声音带着比平时还要重的沙哑，隔着单薄的衣物，他的肌肤是发烫的。
我们的距离估计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得他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脖子后方，一阵一阵，烫烫的。我的脸快要烧起来了，若是这时候丢个鸡蛋在我脸上，不一会儿一个金灿灿的煎蛋就出炉了。
“…好热，你能不能降降温？”我小心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对上了他那双深沉得有些过分的异色瞳子。
昏黄灯光下他的面容，美到令人害怕，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唯有左眼处的伤痕，在柔光中依旧深邃惊人。
我不自觉的抚上去：“疼吗？”
他的眸光一暗，整个人突然压了下来，光滑的嘴唇擦过我的头发，我的前额，还有我的鼻尖。每一次对我那早已臣服的心都是一次悸动，我心跳的声音仿佛响彻了整个房间。
见我全身僵硬一动不动，他忽然忍不住笑了，气息低低地拂在我的唇边：“原来是只纸老虎。”
“什…什么啊！”
“不是吗？之前不是还义正言辞地引诱我，这会倒是怕了？”
“…我那是烧糊涂了，哪里引诱你了？”我含糊其辞。
“这样啊，那之前呢？”他又低又哑的气音吹在我耳边，撩得我每根神经都开始发软发麻，“早在之前，你就总是想方设法地勾引我，总是露出那种犯规的笑，总是有办法让我心神不宁……你不记得，我可一件都没忘。”
他凝视着我，眉梢轻轻挑起：“既然你招惹我在先，就要做好偿还的准备。”
我的心砰砰直跳，吞了吞口水，小心又紧张地揪上他胸前的衣服：
“所以，要做吗…？”
轰沉默了一下，抓住我的手，无可奈何地轻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毫无防备？我也是个男人。你多少也该有些自我保护意识吧？”
“我又不是在开玩笑…”我闷闷地说，指尖在他胸口轻划：“只是……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轰君你真的成为我男朋友了吗？好不可思议啊，我甚至觉得第一次在食堂见到你还是昨天的事情呢。”
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或许早已埋下了种子，如今恍若南柯一梦。山重水复怦然心动，我此刻依偎在他身边，仿佛最亲密的恋人。
“哦，那次啊。”轰轻轻捋着我额边的碎发：“我知道。你当时还一直在偷看我。”
“说的是啊……诶？？”我察觉不对，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难道你那时已经发现了？？”
“你那也太明显了。”他耿直地陈述着，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看得我心神荡漾。
“不…我在意的是，原来你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啊？”
“不止那时。”或许是夜晚令人回忆泛滥，他竟开始一一回顾往事：“还有一年级的体育祭，你朝我挥面粉的时候。当时真的很惊讶——‘这个女生真是乱来’。”
我吐吐舌头：“所以我自作自受就受伤了呗。”
“但是，很美哦。”
“什么？”
他的手绕到我的脑后，摸上我的发圈，往下轻轻一滑，长发如瀑滑落。
“你当时头发就这样散开，像是要被风雪刮走一样。”
我怔怔地：“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关于你的事情，每件我都记得很清楚。”
“……”
无形撩妹，最为致命。这个人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顶着一张平静无辜的表情说出惊人的话。
当然，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点。
我坏笑：“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呀？”
“我不知道。”他说着，一边轻轻地顺着我的头发，“或许是那时，或许更早。”
声音沉沉，胸口滚烫。
此刻的幸福，我敢打赌，就算是让我在这样的幸福里死掉，我也心甘情愿。
“远坂，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嗯…”
“母亲给我讲过一个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
“若是情浓，则不可以用炉火，要用烛火再加一杯咖啡，才不会醉得太厉害，还能维持一丝清醒。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大火把雪屋都烧了，”
“烧成另一个春天。”
睡意渐渐袭上，我近乎呓语：“失恋…就没有春天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有失恋的那天。”
……
“晚安。遥。”
……
风声雨声助人眠。
我在他怀中睡去，竟一夜安稳。
第二天，又是灿烂艳阳。
这便是雨季。
我醒来时，已上午八点。简单地梳洗完毕，出到客厅见到轰的姐姐，把她吓得不轻。
轰焦冻平静地解释：“姐，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我弯腰鞠躬：“姐姐大人好，初次见面，我是远坂遥。”
轰冬美惊讶：“诶，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昨晚啊…”她点点头，后知后觉：“诶？！昨晚？？？”
“对不起姐姐大人，昨晚是我生病了，轰君才把我带回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很抱歉！”
轰冬美愣愣地看着我，紧张兮兮地把自家弟弟拉过去：“焦冻你们…措施做了吗？”
没等他开口，我就代为回答：“轰君昨晚一直在照顾我，虽然很遗憾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轰君是一个十佳好少年！”
“这、这样吗……”姐姐尴尬一笑。
托男朋友的福，一晚上的休息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虽然轰还是很担心，但我依旧坚持会考——今天是临时执照的考试日。
“考场上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什么奇怪的人都有，什么情况也都有可能发生，若是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面对他老妈子一样的叮嘱，我扬了扬胸前的项链：“我有这个啊，刚刚全部都跟你解释过了，你就放心吧！”
轰点点头：“记得不要随便拿出来。考试加油！”
我坐上电车，车门缓缓关上。
我对着窗外笑着比出口型：
「拜拜，焦冻。」
他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我，身影缓缓倒退。
年少英俊的他，沉默善良的他。
爱情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他吧
如同我冬日温暖的手套，夏日冰凉的啤酒。
日复一日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