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茶》阿令令

2、第 2 章 要我说，赤

　　回到教室后，林虞夕继续看小说。她看书时十分投入，浑然忘我，直到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时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回想片刻，认出这是以前住一个院子的王允茜。
　　“嗨，虞夕。”
　　林虞夕放松下来，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呀，允茜，你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一有空就往海边跑，把我妈气得要死。”
　　王允茜热爱极限运动，尤其是冲浪，皮肤晒得黝黑，是不同于一般中国女生的性感爽朗。她松松地挽起袖子，露出小麦色皮肤，斜坐在姚琳的桌子上，身子微倾，自在而轻松。
　　“你呢？在日本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结果倒是让我父母失望了，我对自杀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哈哈哈，你这个人……”王允茜摇摇头，“想死的话不如来玩极限，赛车滑板都不错，当然冲浪最好了。包你死得快，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林虞夕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我想死得有美感一些。”
　　王允茜摸摸她的头发：“好啦，别说这些有得没得的，你想不想组建乐队？我认识几个玩得不错的可以介绍给你。”
　　林虞夕沉吟片刻：“好的，等我需要了告诉你。”
　　王允茜没再多说，她挥挥手，大踏步离开。姚琳早已到教室，只是看见王允茜坐在她的桌子上，便没有走过去，只远远站着，等她们说完。她听力很好，即使没有刻意去偷听也听了一耳朵。她真不明白……不明白这些大小姐是什么回事，她们难道不是拥有一切吗？锦衣华服，美食佳肴，普通人拼尽一辈子也无法获得的财富，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出生就到了终点，如果这样还是要死要活的，那么她这样的普通人要如何活？但是她也羡慕她们，她们之间说话，并不需要多说就能互相理解彼此，还有磁场……是外人融入不进去的磁场，这样的亲密是建立在阶级上的，也是建立在金钱上的，她嫉妒她们的金钱。
　　姚琳走了过去，这时林虞夕已经捧起书开始看了，她踌躇了一下，开始和林虞夕聊天，旁敲侧击打听她的家世，父母工作等等。林虞夕放下书，一律报以微笑，或岔开话题或轻描淡写。她用词十分谨慎，“我觉得”，“还可以”，“不算坏”，“不错吧”等等。姚琳不由得气馁，开始懂得了何为贵族，何为上流社会，那就是彬彬有礼且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咬咬唇，准备使出杀手锏：“你过得不开心吗？我刚刚听见你在说自杀的事。”林虞夕笑容消失了，但她依旧保持那种谈论天气似的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只是随便说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时姚琳发现她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火光在跃动，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身被林虞夕看在眼里，虽然她总是那么彬彬有礼，注重礼节，认真谛听，但是姚琳敢发誓她并没有看任何人，似乎任何人都不在她眼中，但这次她看到了，自己在林虞夕眼睛深处的倒影，仿佛被火光包围一样。林虞夕轻声开口:“要我说，赤贫与豪富都是一种诅咒。”说完这句话，不论姚琳再说什么，她都不再开口了。
　　学校老师上课很不错，幽默风趣，即使是最讨厌上课的学生也偶尔会听他们说一两个笑话，除了林虞夕之外，她从来没有抬过头，只干自己的事。姚琳叹了口气，觉得等下次换座位还是调开好了，她不可能进入这个同桌的世界，她对她来说，太古怪也太不好接触了。
　　很快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林虞夕第一次认真看了会儿课本，把作业写完了。学校对他们的要求十分宽松，作业并不很多，因为半数人以上都不走高考这条路，一心想出国留学。若是要高考的好学生，当然也有额外的、大量的、丰富的试卷满足他们的需求。林虞夕把作业交到第一排，抱着一些书往储物柜走去，她特意绕了远路，快经过教室最右角落时，苏隽用手懒散地撑着头，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曜曜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瞧着她。林虞夕心跳快了几分，虽脸上还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她手里握着东西，轻悄悄、隐蔽地放在苏隽桌上。苏隽一看，是一颗酒心巧克力。他笑了，剥开包装扔嘴里，慢慢品着，让它在嘴里融化，仿佛她在融化一样。
　　下了晚自习，苏隽出校了门口，瞧见林虞夕被她家司机接走了。他远远地看着那辆豪车开走，流畅、寂静，像是现身于钢筋水泥森林中的豹子。苏隽不太认得车牌子，他不喜欢车，但也大致分辨得出贵不贵。他扯开嘴笑了笑，感觉深沉的夜笼罩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