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夹克的女孩》唐伶

5、穿黑夹克的女孩

　　五年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余笙安静的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挺拔的背部，利落的短发，飞扬的下巴，脸上竟然还有些俊朗的线条。
　　尤其是耳边的碎发，经过修理显得格外的清爽。
　　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裤，简洁的白衬衫掖在腰间，勾勒出完美的腰线。经常挽起的袖子，露出好看的小臂，黑夹克随意的搭在椅背。
　　余笙真的很适合穿黑色衣服，尤其是现在。不知道是时间的沉淀，还是饱经历练的缘故，黑夹克在她身上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不着痕迹的衬托出她不凡的气场和沉稳的气质。
　　此刻余笙的身后，不动声色的坐下一个人。
　　“怎么样最近？”那人若无其事的拿走压在杯底的纸条，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边翻边问。
　　“一切正常。”余笙端起咖啡，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小心高血糖哦，大叔。”余笙很快起身，送了他一抹不经意微笑的同时，还顺走了他碟子里的方糖。
　　余笙走远后，那人才起身。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又看了看自己发福的肚子，不禁发笑。
　　唉，不服老不行了。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余笙确实成长了不少。记得刚入警校那会，她明显更像个愣头青。
　　那时候，余笙没少受同学欺负。为了能够顺利毕业，查出母亲当年吸毒的真相，余笙一一都忍下了。即使是在上学期间，她也一直在私下调查，所以没少跟□□上的人打交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好事的同学举报，说她跟毒贩之间来往密切，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从而被开除。
　　眼看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余笙很不甘心。她多次去学校反映情况都被拒之门外。灰心丧气了一段时间之后，余笙打起精神，继续调查母亲的案子。
　　一天，余笙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见余笙回来了，扔下手中的烟头用脚踩灭，招手让余笙过来。
　　余笙警惕的看着那人，慢慢走到跟前。
　　“还在查你母亲的案子？”那人帽檐很低，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是谁？”尽管很吃惊，但余笙还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那人把帽檐往上拉了拉，余笙这才看清他的脸。
　　“你，你是……”余笙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又不敢确定。
　　“没错，我是于成海。”那人倒大方承认。
　　“您是于，于老师？”余笙惊讶的合不拢嘴。
　　“我想我们还是进去谈比较好，你觉得的呢？”于成海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向余笙提议。
　　余笙连忙开门请于成海进去，那天两人聊了很久。
　　原来，刚入学那会于成海就在这批学员里挑中了余笙。那时候的余笙虽然是一块未经雕饰的璞玉，但是足够坚定。于成海看重的是余笙的身世和经历，确信经过自己的一番改造和培养，余笙会是个做卧底的好材料。所以才会让其他同学故意刁难余笙，就是要看看她在这些事情上面的反应和能力。最后开除余笙也是于成海的主意，因为他觉得余笙更应该是一个出色的卧底。
　　云南边境线这么长，毒贩那么多，会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最终，余笙同意了于成海的提议。只因于成海说，做卧底要比拿着枪的警察更能接近真相。母亲的案子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几年自己能查到的东西又少之又少，也许做卧底会查到更多。为了查明真相，她愿意一试。
　　于成海承诺余笙，她会顺利毕业。只不过不是去学校穿警服拍毕业照，而是会有一个特殊的去处。这也是那天，于成海为什么会花那么多时间去说服余笙。
　　说起于成海，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警界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至今还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传奇人物。当年，他潜伏毒枭组织十余年，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最终将金三角地区最大的贩毒集团连根拔起。现在年龄大了功成名退，担任昆明市副局一职。余笙是他的关门弟子，和他单线联系。也就是说除了于成海，谁也不知道余笙的身份。
　　接受了秘密任务之后，余笙来到了云南省的最南端——绿春。
　　这是一个边境开放城市，也是国家级口岸城市，还是滇越铁路、公路以及红河航道的枢纽，而且东南部还与越南毗邻。也正是因为交通和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的治安尤为混乱。虽然千禧年刚刚过去没几年，很多地区已经靠旅游业发展起来了，但是仍然有许多贫穷落后的村落。很多人想发财，结果却走上了歪路，再加上这里交通复杂，边境处更是密林分布，更是为毒贩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犯罪天堂。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边境口岸城市，很多毒品交易都会采用人货分离的方式进行。也就是说毒贩会将毒品放在来往的车辆上，即使被检查站的人查出来也不知道货是谁的。因为小镇人流密集，流动性很大，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车辆经过。然后买家会根据对方提供的车牌号假装乘客上车取出货物。而便衣警察通常会埋伏在车站或半路，等人取货的时候收网。毒品交易酝酿时，便衣警察们可能已经在汽车站里盯梢多时，也有可能在附近的楼房或小摊上密切观察着嫌疑人的一举一动。交易进行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刹那，他们的枪口会死死抵住嫌疑人，抓一个人赃俱获。
　　余笙一开始潜入金沙组织的时候，做的就是这种外围的活，跑跑腿，送送货，接触不到核心部分，也搜集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而且这种活不仅辛苦还很危险，一不小心要是被自己人抓住了，那可就麻烦了，老于还得想办法捞自己出来。
　　所以余笙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毒贩，还有自己人——警察。
　　当初，为了日后便于混进当地最大的一个毒枭集团金沙组织，一开始余笙先是被安排在社会上混了半年，以便混淆身份。半年后，余笙故意与金沙组织的死对头洪帮闹事，接着顺利被抓，然后被特意安排在即将出狱的金沙组织重要头目梅姬身边，又“恰巧”在一次犯人打架斗殴中救了梅姬。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余笙渐渐赢得梅姬的信任。
　　有了这些铺垫，余笙才能在出狱后顺利潜进金沙组织。
　　梅姬刑满释放那天，监狱外面摆了好大的阵仗。
　　清一色的黑车和黑衣人，笔直的排满了整个街道。梅姬径直走向中间的一辆，里面的人缓缓摇下车窗，那是余笙第一次见到锦文。
　　车队一路扬长而去，驶向郊外，在那里锦文为梅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回归仪式。
　　那是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乌泱泱站满了人，统一的黑色西装和墨镜，乍一看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也许吧，余笙的到来，说不定会是某些人葬礼的开始。
　　那天，余笙跟在梅姬身后，迎着人群走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初出茅庐的她，抖擞着满身锋利无比的鳞片，在这条逆流中闪闪发光。
　　也是在那一天，刚刚从柬埔寨赶来为梅姬接风的方途，隔着人群匆匆与余笙擦肩而过。只一眼，方途的内心犹如电光火石般汹涌。
　　当天夜里，方途一个人来到湖边的堤坝。每当有心事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坐坐，看看月光，听听水声，心里会格外宁静。
　　没想到再次见到对方时，儿时的友谊竟然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这大概是方途始料未及的事情。所以今天，本该出现在见面仪式上的他，并没有露面。
　　他明白余笙此行的目的，当年那场大火，自己明明是可以冲进去救她的，却被爸爸给拦住了。不管自己怎样在爸爸肩上挣扎，火光终于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今知道她没事，方途心里总算减少了一些负罪感。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丢下她。
　　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遇见她的日子总是下雨。而他常常会在下雨天跑去找她，两个人蹲在屋檐下，仰着脸伸出小手欢乐的去接雨水。
　　起风的时候，湖水轻轻拍打着脚下的石阶，方途盯着湖面一言不发。湖面波光粼粼，像下了一场钻石般闪耀的阵雨。方途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接，然而眼前的这场钻石雨，恍如梦境，触不可及。
　　这些年，她过的不易，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的眼神太冷太凌厉，跟小时候的那个她已经判若两人。这些成长很艰难，连自己都很难熬，何况余笙？

作者有话说

　　余笙跟在梅姬身后，迎着人群走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初出茅庐的她，抖擞着满身锋利无比的鳞片，在这条逆流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