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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进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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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祯”十一年三月二十八。
赵安哥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被王府派来的一顶小轿接出了赵家。
他身上穿的,正是他娘做的那件惨不忍睹的暗红色长袍,虽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切也都是按照计划走的,但赵安哥此刻的心里还是充满了酸涩与难过。
原因无他,赵安哥如愿在几天前接管了他要的那三处产业,可一些随身之物赵成耀却是连面子都不肯做了,就连半文钱都没帮赵安哥准备。轿子后的那辆马车上,拉的也不过是一些崭新的箱子,里面放着的也不过是空有些重量的旧书破物。
这其实也是在赵安哥的预料之中的,他心里不好受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怀里抱着的这个小木箱子。
这小木箱子是六姨娘昨天把他叫过去给他的。
赵安哥想,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了昨晚的一幕了。
当他打开箱子时,有一刹那,赵安哥险些被这箱子里的东西晃花了眼,箱子里不是别的,竟全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首饰和摆件,珍珠玛瑙、玉器翡翠,填满了整整一箱子。
赵安哥在吃惊过后,刚想调侃他娘是个隐形富婆的时候,却看到他娘苍白的不像样的脸色。
赵安哥瞬间明白了些什么的时候,就果然看着他娘眼含泪光又难堪无比的说道:
“这些,都是娘年轻的时候…恩客们送的,赵成耀是不知道的,你…全部拿走放在身边备用吧,这些都不干净…可娘…实在拿不出别的让你傍身了,你若是嫌弃……娘…娘…”
她哽咽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若是她儿子嫌弃该当如何,只是在她情绪临近崩溃的时候,他儿子已经把她揽在了怀里,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哄她:
“不嫌弃,儿子怎会嫌弃,只要是娘给我的东西都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赵安哥撩开轿子侧面的轿帘,再次望向了赵家大门前站着的两个女人。
此刻天还未亮,天气冷的一说话就能看到大团大团的白气,小粒小粒的雪花还没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就消失了,那两个女人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脸也冻得有些发红,可她们还是没有丝毫要回去的意思,就那样怔怔的看着一步三摇的素色小轿越走越远……
赵安哥吸了吸鼻子,一点都不想再看她们俩的脸,他只认真的把目光往上移了移,看着那气派的“赵宅”二字,赵安哥情不自禁的又仔细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箱子……
他想,有朝一日,他定要用他手里这另他娘难堪的一箱东西,把这两个女人风风光光的接出赵家,让这赵家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嫉妒她们……
赵安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接到了定远王府。
跟在赵安哥身边的,是那个叫六子的小厮,其实说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的人,便是这个六子了。
他正是当初把赵安哥从湖里捞上来的那个赵家大管家赵合的远房侄子。
这个六子年纪应该和他这具身体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看上去就很机灵的样子。
六子跟着赵安哥被一个嬷嬷领到了一处院落前时,心里还是很诧异的,他原以为以赵家五少爷这个身份,会被随便分到哪个有屋顶的两间破房子里。
“嬷嬷,敢问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显然,赵安哥也觉得有些疑惑,眼前这处院落,其实更像是一处园子了,正屋建的很高很气派,两边的耳房也有好几间,院子里的两棵树不知是什么树,就长在耳房旁边,没有遮挡主屋的一丝采光,此时虽未有一丝绿意,可看那气派的模样就知道,等它们叶子长起来的时候会有多茂盛。
靠近进门的地方有一处凉亭,凉亭上的藤应该是还没发芽葡萄藤,里面有张石桌,石桌旁摆的却不是硬邦邦的石凳,而是四张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木质椅子
此时他们就靠近那凉亭旁边,脚下的这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直通主屋,只在中间的时候岔开了两条小路通向耳房。
院子里也种了些冬天的植物,有几棵小树,也有几棵小花,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它们竟然还顽强的该绿的的绿、该红的红,让人看了就能感受到勃勃生机。
那嬷嬷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忍不住目光似得,看了赵安哥一眼又一眼,听到赵安哥的问话,却又立刻拿出王府嬷嬷们该有的架势,规矩的回道:“没走错,傅大总管吩咐把赵少爷带到北苑,到了,您这便进去罢。”
说完她又看了赵安哥一眼,这才扭头出了院子。
赵安哥有些无奈,又有些庆幸,皮囊这东西在他看来无所谓,却可以给初次见面的人打上不低的印象分,不知是巧合还是因缘,原主和他前世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原主脸上的五官比他的要精致许多,这便让他觉得,照镜子的时候貌似多了些柔和的感觉。
确定了没有走错地方,赵安哥也不再犹豫,抱着他的木箱直接进了正屋,正屋里的陈设没有过分奢华,和外边的院子给人的感觉一样,都是很令人舒服的大气自然,而另赵安哥最高兴的是,这屋子里睡觉的地方不是土炕而是一张很大很软的雕花木床。
临近中午的时候,那嬷嬷又过来带着他们到厨房转了一圈,告诉他们只要准时来厨房拿饭食即可。
她说的隐晦,却让人能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来厨房领饭其他的地方最好哪都别去。
所以,赵安哥来王府的第一天,就在吃完了王府比赵家好吃了不少的三顿饭后,安然的过完了。
第二天一早,赵安哥便准备好了自己的簿籍,只等着人来,带他去见这王府的当家主母。
他早打听好了,在大燕,娶妻可能要麻烦一些,举行了婚礼后的第二天,要全家开祠堂祭祖宗,当着老祖宗的面把正妻纳入族谱。
而纳妾就要简单的多,连一家之主都不用见,只需把自己迁出来的簿籍拿给当家主母证明以后是这家的人就可以了。
而赵安哥当然也得遵循那个所谓纳妾的规矩。
等赵安哥七拐八拐的随一个小厮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殿外时,时间应该是已经过了这里的卯时。
天气冷的不像话,呼呼的风在每个拐角的地方都会争先恐后的往人身上吹,吹在每一处没有遮挡的皮肤上都好像针扎一般,别说赵安哥前世生活在南方的城市,即便是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个寒冬季节,也从来没感受过像今天这么冷的天气。
赵安哥站在殿门外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冻得仿佛一碰就会掉了似得,嘴唇也发白发青,虽然他努力控制自己,可上下牙齿还是忍不住的咯咯打颤。
那气派的殿门口守着两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青年护卫,和赵安哥不同,即使同样是处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那两个护卫也还是面不改色、精神奕奕。
赵安哥心下羡慕的同时,也决定日后得把这弱鸡体质好好改变一下。
他心里刚为了可以进到有屋顶取暖的地方暗自开心,可立刻他便被泼了一盆冷水,只见那守卫听说了他的来意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冷冷的开口说道:“王妃身体欠安不便见人,府中事物暂由王爷过问,王爷正在处理军情,非准不得入,还请这位公子在此等上片刻。”
赵安哥一听这话,不光身体,心也变得拔凉拔凉的,只是见那传言温柔娴静的王妃他已经有些忐忑不安了,可没想到,却是直接要去见那手上不知结果了多少条人命、沾了不知多少血的定远老王爷。
赵安哥心中不禁为自己在王府的第一步默默地打了一个叉,却也不得不随遇而安,在这能冻死他这种弱鸡的天气里安静的发抖。
他站了不过有十分钟那么长的时间,他已经觉得他的手脚发僵,脑子也开始转不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由远及近的走来了一个人,虽然他穿的相比于自己这单薄的衣衫不知厚实了多少,可赵安哥那糊住了的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有了一丝安慰。
原来,在这壮汉满地走的王府里,像他这样的弱鸡不止一只啊!
一看来人脸色,就知道他也冻的不轻,赵安哥心里刚生出了那么一点和他同病相怜的情绪,却听他旁边那一直冷冰冰的护卫突然用热情如火的声音说道:
“小的见过卫少爷,老王爷正在处理军情,您先随我进去暖和暖和吧,王爷再有一刻该是也快处理完了,看见您在定会高兴的!”
赵安哥:…………
果然,他还是王府里最弱的那只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