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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世上的官府总是慢人一步,知县谢庭芳带着衙役捕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来,刚刚错过了主谋,退而求其次,一拥而上拿住了三个小喽啰。王墨几个早赶上去把堵着门的家具挪开了,高云苍扶着母亲出去了,方与谢庭芳见礼:“谢年兄,一别多年,似乎清减了?”谢庭芳一怔,拱手笑道:“高大人还记得我。”他确是高云苍同榜进士,只不过一个青云直上,一个抑不得志,本来就没多大交情,更不好凑上去,想不到五年之后,高云苍还认得他。
      高云苍庄容道:“年兄何须如此客气。大人二字,更不敢当。”谢庭芳笑道:“好好,高年兄别来无恙。”想起邸报上他虽被贬做知府,却派到金陵这个肥差,果然圣眷不衰,倒要好好讨教。寒暄几句,和高老夫人顾永宁叙过礼,方谈起根由。高云苍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说:“我们来时在北面的官道上碰见他,大约他在那边还有巢穴。”高老夫人登时着急:“你中的毒要紧么?快去看大夫吧。”顾永宁也满眼关切地望了过来。高云苍道:“不要紧,分量轻微无碍。”谢庭芳安排了人去寻访,又大力邀请他们去家里居住。闹这么一场,提到去别人家里顾永宁都害怕,出乎她意料的是,高云苍竟一口答应了,自我安慰道:也许他们交情好吧。

      到了清河县衙,谢庭芳寻了夫人相陪,向高云苍说:“我已将吴家所有人拿了回来,请高兄一同提审吧。”高云苍不肯:“这是贵县辖内,谢兄处置便是,我还有事和家下人交代,你请自便吧。”谢庭芳笑道:“你是苦主,有些口供要你听了作证,你就当帮我个忙吧。”高云苍想了想,露出一丝笑容:“好。”吴昱走到天边,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吴昱家中上上下下足有二十来个下人,也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一个个问下来,花了一个多时辰,谢庭芳装模作样地问:“高兄,他们说的可是实情?”高云苍凝眉不展:“有真有假。这姓吴的,可是世居于此么?”谢庭芳叫了个本地衙役来问,回说:“不是,大约三年前迁来的。”高云苍又问:“可有家眷?”衙役道:“没有。听说父母在老家,也没娶妻。”高云苍顿悟,笑道:“我明白了。详知内情的家丁都是吴昱从家里带来的,他在家乡定也是干这行买卖,想是漏了风声,出来躲避。城外庄子必不干净。城里的古董店挂个招牌,实则是销赃的。”谢庭芳拍手道:“对对,古董店已封了,他那个庄子,随身的书童一定知道,只管审他就是了,若是不说,就用刑吧。”不想那书童极是硬气,被打得死去活来,还是咬死说不知道,有高云苍坐在那里,谢庭芳更要放出手段,一边叫人去烧烙铁,一边叫人拿拶子在拶手指。
      高云苍不愿耗费时间,开口说:“他或许真不知道。”谢庭芳道:“他是凶犯的亲信还能不知道?”高云苍道:“我在路上遇见吴昱时,就是一个人牵着驴子,没带一个随从,也许他瞒得极紧,从不带下人去。”猛然想到驴上坐着的少女,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话,连头都没抬起来,太不合理,莫非是被他劫来的,被用了药以致不能言动,但吴家都搜遍了,没找到此女啊。说来还是我疏忽了,在城外遇见他时,他牵着的驴不听使唤,我只当他是从亲友家借用,没有多想,现在回想,他就是从亲戚家赌气出来,怎么会用别人家的牲口,而不带自己的坐骑?不错,坐骑,坐骑。想到这里,也顾不得了,“吴昱的坐骑,恐怕还在家里。”

      吴昱生性谨慎,正在庄里打点财物,准备去外地避避风头,却做梦也没想到,官差来得这么快,他的手下全是些亡命之徒,降是死,不降还有条生路,各操了兵刃准备拼死一搏,不想对方早有准备,只团团围住,用箭将引火之物往里射个不停,先还能救,不料当日风大,火势一起,扑不灭了。众人无可奈何,跳上马夺门而出,意欲冲出条血路。
      谢庭芳气定神闲地站在弓箭手身后,望着飞蝗一般的箭雨,叹了口气,向县尉说:“难怪人家做尚书我做知县,怎么我就想不到用坐骑引路,用箭对付这些亡命徒呢。”县尉笑道:“如今是知府,离大人也不远了。”

      高云苍同王墨重新装点完行李,谢庭芳正好拿了人回来,匪首吴昱身中三箭,被活捉了,特意派人请他去认人。高云苍了无兴致:“王墨,你去吧。”王墨悄声笑道:“谢大人是请你去出气的。他拿毒药给你吃,咱们也原样奉还,不吃死了他,吃些难受难受就好。”高云苍失笑道:“免了,我哪里去给你找乌头来。”记起路上遇到那女子,“我去吧。”
      吴昱伤得不轻,还是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木桩上,血胡了半边脸,蓬头散发,颇有几分狰狞,他已从知县的言语中知道了高云苍的身份,切齿笑道:“高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明察秋毫,连落魄秀才都装得入木三分。”谢庭芳笑道:“是你有眼不识泰山。”高云苍不愿做口舌之争,开门见山地问:“你那个假妹妹,也是劫持来的吧,你把她藏到哪里了?”吴昱一呆,哈哈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横竖是死,有人陪我死,不也好得很么?”谢庭芳凑过去问高云苍:“用什么刑?”
      高云苍道:“这种惯犯巨盗,都是极能忍的,内子倒带了件东西,”抬手唤过王墨,“去把郡主那把小刀借来。”谢庭芳目瞪口呆,佩服不已:不仅随着带着刑具,还把刑具给夫人带着。
      吴昱听见,心中悔恨不已,他久不在家里行事,只是不知怎么的,一心想把高夫人弄到手,连等他们出城都等不下去,若是忍得一时,在城外劫了他们,怎么会泄露机关,身陷囹囵。
      过了一会儿,王墨捧了把锋窄刃薄的小刀来,连刀柄都是玉做的,谢庭芳睁大眼,心道:这么小的刀,杀人都杀不死吧。高云苍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好整以暇地说:“本朝死刑,常见的不过绞、斩、剐,还有一种叫剥皮,大家都听过吧。”谢庭芳道:“听过。”他做了五年官,也只听过而已,没有见过。高云苍道:“说来也不难,只须挖一个大坑,把犯人埋在里面,”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吴昱身上,“仅仅把头露在外面,然后用刀在头正中上割一道缝,将水银灌进去,水银沉重自然下坠,犯人痛极一挣,就把身子挣了出来,皮还留在坑里,一丝不损。其中最讲究的,自然是那把刀了,”向王墨手上指了指,“必得这样轻薄锋利,才能把那条缝割直了。”谢庭芳头皮发麻,笑得极其难看。吴昱白了脸,口中丝毫不让:“好啊,你只管来剥我的皮。”高云苍笑道:“我剥你皮做什么?你犯了什么案子,自有朝廷律法,焉能动用私刑。我不过想劝你一句,你少害一个人性命,总能判得轻些,痛痛快快一刀砍了,比零零碎碎受活罪岂不好多了?”吴昱忽地扯出一个笑容:“要我说也不难,只要你告诉我,”抬头紧盯着他,“她叫什么名字?”高云苍怔住了:“她?”这才醒悟他问的是顾永宁。
      王墨斥道:“你也配知道?”吴昱也不理睬,一心一意地看住了高云苍。高云苍沉默片刻,说:“她叫莹初。”“莹初,莹初,真是个好名字。”吴昱如痴似狂,喃喃念了两声,或许,这便是前生冤孽吧,“我那个假妹妹,已经死了。”高云苍微微变色,吴昱目光空落不着一物,接着说:“你们带着这么多东西,我们早就跟上了,我有个庄客最善评看珠宝,还能从车轮轨迹推断车上的东西,他长得清秀,为了打消你们疑心,故意扮作女人,所以路上不敢说话。他在城外就被箭射死了。”高云苍道:“他既然有这本事,怎么没看出来我车上装的都是书?”吴昱大惊道:“
      为了一车子书,你竟舍得给二两银子?哈哈,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想不到有人为了一车破书,给了二两银子。”高云苍默然不答,路上泥泞不堪,书散落一地以后无法收拾,二两银子又算得什么,叹息一声:“你中了举人,原本有大好前程,何不自惜呢?”吴昱冷笑道:“我家里穷,不做这行当,哪来的钱读书,又有何前程可言?”他迁到这里,已经少于作案,原想慢慢地洗白脱身,还是没能忍住贪心翻了船。

      到了大牢门口,眼前霍然明朗,高云苍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吴昱一眼,他嘴唇翻合,尽是莹初二字,一时竟有些羡慕他可以把这个名字堂堂煌煌挂在口中。谢庭芳咳嗽道:“这厮念念叨叨吵个没完,我叫人把他嘴堵了。”王墨冲着他摇了摇头。谢庭芳笑道:“原来高兄是骗他的。”高云苍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难道还是放不下吗?
      恰好周平找了过来,叫道:“姑爷,郡主叫我送药给你。”高云苍茫然不解,不好驳了顾永宁面子,问:“什么药?”周平奉上一只白色瓷瓶,答道:“郡主听姑爷说中的似乎是乌头之毒,特意问了,大夫说毒素轻微虽与性命无碍,但毒发的症状一天之后才会消退,因此配了解毒的丹药给你。”高云苍迟疑了一下,接在手里:“替我谢谢郡主。”垂下眼,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瓷瓶似有千斤之重:相约以兄妹相待,其实我只把她当做好生招待敬而远之的贵客,她却真正事我如兄,实在令人汗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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