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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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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花瓣满天飘撒,香气四溢,四马牵拉的软轿上纱缦轻扬,炉烟扬凫,琴音飘渺,一抹紫色身影在纱幔后隐约藏匿,听者只闻琴音丝丝扣扣在耳边绵响不绝。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引得一路上围观的人群啧啧惊叹。
一位衣着朴素的农妇,拉着一个女孩在人群中辗转。女孩不过七八岁光景,身上的粗麻布衫因长处累月的洗涤而褪色,略微暗黄的小脸中漆黑的眼睛好奇得往人群中瞅望,抻出小手扯了下她身边农妇:“春姨,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空灵婉若高山流水入静渊,不曾激起千层浪,却直尽渊底处。
“咦?你们不知道吗?”没等到春姨的回答,旁边已有人开口代答了 “辰年三月八,春在哪?琴谷足踏,世子结妻发。今天正是三月初八,世子大婚之日。”
“瞧这排场,瞧瞧这马,这车,多得跟什么似的,真不愧是亲王侯府。”
“瞎,你知道什么。这车,马,只要有钱都请得起。你听到琴声没,注意听。听到了吧。这紫弦真宫,据说白帝大婚那年想请,都请不来。如今……王爷不愧是王爷!”
“那当然,世子可是千年难得一出的人中人凤!更难得的是他体会我们百姓的苦处,这些年,税降了好多,哎,你们不知,我有位亲戚在桐城,前几天投奔到我家,说那边的税又长了好几成。”
“不知哪家小姐有福气得到世子这样的佳婿?”
“皇门侯府,大抵这些家的千金吧!”
“虽然是位千金,却非一般的千金小姐!”
“阿虚,你知道?”
“我表嫂的弟弟的岳父的哥哥在王爷当差,听说是江湖上一个顶顶大名的门派的小姐!不过具体是哪个门派就不知道了。”
“切,怎么可能,江湖上的人,再有名,不过都是些平民,怎配得上世子?”
“许是这么说,可你们也知道,王爷行事却与我们不同的。也不说不定。”
……
女孩的一句话引起人们对未来王妃的讨论,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部清清楚楚得进入了软轿中的耳中,俊逸的下巴微勾,挑琴的手忽得用力,变调的音阶令十里之外的飞鸟朴楞得翅膀坠地。
围观的人们依旧沉浸在他们的讨论中,并没有人注意到琴声的改变。轿中人在那一瞬心生难言描状之情,下意识间抬头,仿若一只利箭射入,穿过空间与时间,一个漆黑的双眼投到心中,又在转瞬间迷散在人群。
女孩被农妇拉出人群,仍是不甘心的频频回望。农妇只得安慰道:“音音乖,走快点。天保还在家中等我们回去!”
女孩先前微撅的小嘴因这句话而放下了,拽着农妇的手,努力得跟上她的步伐。
闹市的尽头,有一座五层高的雕楼,阁角随风轻扬的彩绸正如它门口的几位女子般,极致到色彩的巅峰,高牌上挂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涯楼”
“春姨,这里是什么时候地方?”女孩好奇的看着楼前几位嬉笑莺绕得红衫绿影,有些无措得拉了拉妇人的手。
农妇也有些局促,眉眼闪烁,拍了拍女孩的手背,低声道:“听话,天保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农妇走向那几位女子,讨好得笑道:“几位姑娘,嬷嬷在吗?”
谈笑得几位女子神情慵懒不耐,其中的鹅黄衫女子看了妇人一眼,挑一下柳叶眉,娇声道:“这位大娘。天涯楼不招待女客。”
“这位姑娘,我……?”
“我什么我,天涯楼不入女客。大娘还是快走吧!”另一个女声斥道,却是娇中带辣。
农妇还想说些什么,只觉衣袖被牵拉,偏首看到女孩咬着嘴唇,眸眼中透着些许迷茫。
原先只顾拨弄自己头上珠钗的红衫女子淡眼看着这位衣衫旧褪的农妇,又转眼看看在门口
的女孩,十约岁的光景,带着小女孩的天真无邪与一种超跃年龄与身份的与众不同。
红衫女子将珠花插好,偏身倚上门栏,侬语妙声悄然出现:“绿衣,带她进去见嬷嬷吧!”
一位珠华素衣的女子低头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农妇引了进去了。女孩小跑上前跟上农妇,被一双素手拦住,“小妹妹,来,跟姐姐去喝茶。”说罢,
将女孩连拖带拉得带进大厅。
“你叫什么名字!”红衫女子沏了杯茶,水眸转向一脸好奇得瞅着大厅转溜的女孩。
“天音,”女孩盯着墙上一幅字画,轻声道。
红衫女子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幅素极的水墨画。
风荷轻举蜒稍立,鱼中戏水阵阵漪。
心下不由暗叹,茶杯轻置,认真观看着这女孩。拥有同龄女孩的天真,却没有他们的稚嫩。
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少女闻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奔向珠帘后妇人。“春姨。我们回去吧!阿音想天保了。”
妇人脚步一滞,轻拍着怀中的女孩,忍住眼中的水波,轻轻道:“阿音乖,春姨先去买药,阿音先在这里等春姨好不好。”
女孩在妇人怀中扭逆,妇人粗砾的手抚过女孩一头的细发,引得阵阵轻声咯笑。
“阿音等春姨买药回来。春姨要快去快回!”女孩仰头看了看她的春姨,亮晶晶的双眸的双眼看得春姨心中一阵悲恸,一狠心,推开了她,踉跄跑了出去。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珠帘后又走出一人,珠钗彩饰,一身的锦衣绸缎,冷冷的目光直逼拾音,话却是问向仍坐有厅中的红衣女子。
“资质不错吧!鸾镜!”红衫女子气定神闲得喝下茶水,
“在我看来也就一般。不过,现在主事的是你,你满意就好。”鸾镜视线移向红衫女子,冷眸似要将她看透。
“哦!你是真心认为我是主事的?不会是……”
“红影,别得寸进取!”鸾镜锦袖轻挥,下命令道“带她去远心楼。”
一青衣女侍趋步上前,对鸾镜一揖,又朝红影一拜,才拉过拾音往珠帘后走去。
拾音哪里肯依,手脚并用得挣扎着,嘴里还一直嚷道:“我要等春姨,我哪有不去,等春姨……”
女侍有点无措,松手看了看鸾镜,只见她冷眸扫过,低声道:“制住她!叫得我心烦。”
女侍得令,素手轻快点上女孩周身几处大穴,嚷声立时消失,女侍将将拾音抱起,出了珠帘。
厅内剩下的两人,一人低头喝她的茶,一人肃然冷视。
月中空,夜正浓,树影娑娑作响,此刻万籁俱寂,月下的人影显得孤单冷清。
蓝衣男子负走慢步在院中,其中桂香轻散,和着淡淡月光,静到人心的深处,勾出那些隐藏在太阳底下的最真挚的感情。
冷冽的俊脸笼上深不见底的悲伤,割心裂肺之痛袭卷全身,竟让他一时步履不稳,扶上旁边的竹节,只闻一声脆响惊呼阵阵振翅声,及一声喊痛的低呼。
蓝衣男子闻声心惊:自己竟然不曾察觉到这庭院中另有人在,真是大意。
辨声听位,蓝衣男子穿过几枝浓密的桂树,看到一个孩子正跌坐在墙角抹眼泪。孩子也听到了脚步声,抬头在夜色中张望着,闪着泪光的眼睛,犹如天幕上最亮的星子。这两粒透着委屈,不安与坚定的星子在看到蓝衣人时竟怔住了,低低了嗫嚅了声。
虽然这一声极低,却还是清楚得入了蓝衣人的耳,他眼中莫名得涌起一种情愫。
上前尽可能的温柔抱住她,低声问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女孩安静得任他抱起,怔怔得看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哥哥。”
蓝衣人手一紧,将她箍在自己怀中,女孩有些吃痛,低低了嗯吖了声。他忙松开了些,女孩终于抬起头上看他,小声翼翼得问道“哥哥,不生阿音的气了?”
他脸上露出疑惑,防备,疏离,最终还是回复了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道:“阿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大哥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女孩听闻此言,如闻大赦,哧哧得笑了起来,混着泥巴的脸一月光下生动起来。
月亮透过树梢照在这两人身上,凉凉夜风吹过,吹干蓝衣人微湿得眼角,他睁开眼,恢复了往前的清冷,“出来吧,照日。”
照日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与蓝衣人年纪相仿,一身黑色劲装,他来到蓝衣人前行了个礼。
“收拾下,明日回去。”蓝衣人平静得下命令
照日抬起头,“庄主,那个……”
“找到小姐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照日眼偷瞟了他怀中的女孩,她就是“小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慕水渊的那些尸体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完全糊涂了。
可是他又不敢问,庄主一向不喜他们多事,尤其是与“小姐”与有关的事。
“是。”
“慢着。”蓝衣人叫住照日离去的背影。“查查隔壁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