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未成年》逆尾

40、异能日常篇（二十八）

　　宁辞到的时候，顾花音睡着了。
　　进入房间的只要宁辞，他一进来就看见床上窝着个小家伙。
　　于是，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大概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的两只手慢慢靠近了顾花音的脖颈，像是要掐他的脖子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飞踢，宁辞感到肚子上一痛，弯腰捂着肚子后退了几步。再抬起头时，白色的被子恰好遮住了他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把他裹了起来。
　　宁辞在挣扎，忽然背部传来巨力，一下子把他打的趴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宁辞一惊，也不敢乱喊，现在以挣脱为主。
　　后背又被踹了几脚，宁辞忍着疼挣脱被子。因为是单人床，被子也不大，宁辞很快挣扎着露出一个头。
　　他想知道打他的那个人是谁，结果一看对上一张稚嫩又冷漠的面孔。
　　咔嚓。小魔神一脚踩在宁辞的手上，宁辞惨叫一声，连忙要收回手。他的动作哪有小魔神快？小魔神抓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宁辞又是一声惨叫，这下子把陆期也引来了，陆期一进来，就看见宁辞倒在地上，脸紧密贴着地，一只手臂脱臼，另一只手臂凄惨的拧成另一个高难度动作。
　　陆期：“……”
　　糟糕，忘了……
　　他进来后，小魔神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他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幽幽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心底。小魔神眼睛一眯，带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那个……塞亚……你醒了啊……”一见小魔神，陆期话都不会说了。他能很自然的面对顾花音，可是一旦对上小魔神，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小魔神很少出来，他大多数时候处于一种厌世状态，不想干涉任何事，对这个世界没有好奇和渴望，对一切没有威胁到顾花音的事和人冷眼旁观，有时候陆期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呃……就是我要拜访的那个朋友……”陆期磕磕巴巴的说着，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他想掐我的脖子。”小魔神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又踩了宁辞一脚，才把他放开，然后就往外走。
　　“我就是闹着玩的……”宁辞低着头小声解释，陆期没有看见他眼里的惊恐。
　　太可怕了，那就是一个怪物，那个小怪物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看见了，刚刚有一瞬间，那个小怪物眼睛变色了……
　　“你要去哪儿？”见小魔神要走，陆期阻止。
　　小魔神没有理他，打开门就走了出去，陆期的阻拦对他没有半点影响，而且陆期也不敢像对顾花音那样对他。
　　撕去了伪装，小魔神又变回了小魔神。
　　魔神，可从来不是让人喜欢的存在。
　　小魔神出了门，就开始闲逛起来。他没有叫醒顾花音，而是去买了套水粉绘画套装，找了个安静的小公园开始画起来。
　　背景是铅灰色的，带着魅惑的紫色，那是魔界月亮的颜色，也是奥维尔大陆月光的颜色。
　　起雾了，到处朦胧一片，阴影中似乎掩藏这什么。
　　黑暗，诡秘，美丽，邪恶。画上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上面没有一个人，单单是背景就令人心神震撼。
　　小魔神画着画着，思绪飘回了从前。
　　小魔神学过画，他的画是情教的，那个时候他还能叫她梅姐姐。他曾经认真学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成为魔神后就再也没拿起画笔。
　　多少年了？他刚出寒冰地狱那会儿，是被情捡回去的，他的大多数东西，也是情那里学来的。小时候，他叫情是梅姐姐，因为她叫梅朵，可是成为魔神之后，对方便不允许他这么叫。
　　再也见不到了啊，再也见不到了……
　　笔尖一转，画中透露出几分悲凉。小魔神沉浸在回忆中，他看着这幅渐渐完成的画，回忆起了魔界的景色。
　　画完了后，小魔神从惊醒过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了，顾花音醒了，只是没打扰他。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人多了，不少人围着他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年轻的在拿手机拍照。
　　“小姑娘，画完了啊，我给你五十，这画卖给我行吗？”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说。
　　小魔神皱了皱眉，浑身气压降低，他不喜欢这个环境，也不喜欢这些人，他推开男人，什么也没说，带着画要走。
　　“哎小姑娘要不我给你七十？”男人不依不饶。
　　小魔神懒得理他，冷冷一瞥，男人再没了声音，背后的人群也像按了暂停键，全都消了音。
　　那种眼神……
　　“塞亚，我们回去吧。”出了人群，小魔神看见了陆期。陆期一直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守了他多久。
　　“他家对异能很有研究，他的异能也很厉害，也许能帮你找到你身体不正常的原因。”陆期说。
　　小魔神知道他说的不正常是什么，他懒得应付，直接又放出了顾花音。
　　“舅舅，怎么了？”顾花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看见是顾花音，陆期停顿了一瞬，感觉颇为复杂。
　　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的心里，失落和庆幸，他在为和小魔神无话可说而失落，却又因为他离开不用面对他而庆幸。
　　到底，他不能像对待顾花音一样对待小魔神，明明曾经他们一起生活的更久，明明曾经他们的关系更亲。
　　以前，他想着，塞亚就是太内向了，都不和别人交流，他想着和塞亚的关系更进一步，他想着让对方变成一个爱笑开朗的普通孩子，当时总是觉得塞亚和他不够亲，现在，就连当初的亲密都成了奢望。
　　那个会用冷冰冰的语气关心他会默默照顾他的孩子消失了，陆期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我们回去说。”陆期艰难的笑了笑，顾花音也收拾好东西跟上了他。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东西是异能还是咒，但是不能一直这样。宁家是对这些东西最了解的家族，宁辞的异能和机器辅助有很大可能能查出来你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小时后，陆期和顾花音说完。
　　“要抽血化验吗？”顾花音有点忌惮，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人类，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不希望别人查出什么来。
　　“阿音不喜欢？”陆期问。
　　“我不要！还有那个和记忆有关的机器，我不要别人对我的记忆动手脚！”顾花音非常排斥。
　　“那东西对你记忆动不了手脚，只能展现记忆，是宁辞的异能辅助工具。”陆期解释。
　　“那也不要！”顾花音坚决反对自己的记忆暴露在别人眼里。
　　“不行，这件事必须弄清楚。”出乎意料的，陆期驳回了他。
　　“有什么用？”顾花音依旧反对，“你是能知道怎么解咒还是知道怎么解除异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期说着，可是不论怎么说，顾花音都不同意。
　　最后，陆期妥协：“我们各让一步，我不用那些机器，也不看你的记忆，但是你得让宁辞使用他的异能的，成功之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异能是什么？”顾花音问。
　　“当初我们给这个异能起了个名儿，叫三好学生。人的记忆是有遗忘规律的，我们一生中遇到的大部分东西会被遗忘，但是他们并不是真的被忘了，只是被搁置在大脑的角落。”陆期解释说，
　　“一件你从未注意的小事也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忽然被想起来，宁辞的能力就是让人找回丢失的记忆。当然，丢失也不准确，很多时候你无意识，大脑还是会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记录下来，宁辞的能力可以唤醒这些记忆。”
　　“包括我两岁以前？”
　　“包括你两岁以前，甚至能让你连你第一次尿床尿出什么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花音憋红了脸：“我不尿床！”
　　“那可不一定。”陆期说，“我保证这份记忆只有你自己能看到，但是之后如果我们还没找出你身上异常相关的东西，我采取其他方法你不能拒绝。”
　　顾花音犹豫了一下，他不希望被人讨厌，但是他又觉得大魔王可能不会喜欢。
　　【大魔王？】顾花音犹犹豫豫的叫了小魔神一声，小魔神看上去还真不怎么高兴，但是意外的没有反对。
　　【随便。】他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这具身体是哪里来的。
　　顾花音松了口气，把答复告诉了陆期。陆期也松了口气，可是心中却隐隐有些慌乱。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陆期想了半天没想到，他问顾花音：“阿音，你想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吗？也许你能看见他们。”
　　顾花音低着头，一会之后点了点头。
　　如果他有那个，他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陆期没有言语，他摸了摸顾花音的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果然……
　　不过也难免。
　　陆期心中有些黯然，他的心依旧跳个不停，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现在的陆期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知道。
　　【阿音，我劝你不要对他投入太多感情。】陆期走后，小魔神闭着眼睛，忽然来了一句。
　　【大魔王？】顾花音吓了一跳，但是对小魔神说出的话没有表示疑惑。
　　【要交朋友的话找方莫，虚明暮也行，哪怕找许子晔和白城的催眠师，也不要选择陆期和顾雪言。】小魔神冷漠的说，【亲近陆连城都比亲近他们好。】
　　【舅舅很好。】顾花音说。
　　小魔神没有再说什么，闭目冥想。
　　白城。
　　白城外，是化不开的浓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笼罩了整个白城。
　　“怎么这么多雾？”一个男人皱着眉倚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
　　“不能再走了，三步以外就完全看不见了，迈一步就看不清了。”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怎么回事？白城不是只有晚上才起雾的吗？”另一辆车车门打开，一个身形矮小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是胡狸。
　　“现在怎么办？白城这个诡异的地方，什么仪器一靠近就失灵，定位也不好使，我们怎么进去？”一个年龄略大的女人说着，她叫楚菁华。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先去探探路？”胡狸问，她的异能是短时间变成自己接触过的动物，适合用来打探消息。
　　“出去了还找得到回来的路吗？”乔司司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回去？”胡狸脸色不好看。
　　“行了，我们继续前进，不就是点雾吗？咱们这儿用你们小年轻的话来说，就是有输出有奶妈有前锋有指挥，还有国家支持和高科技，怎么也不至于害怕这么点雾。”说话的人不年轻了，他出口，其他人都闭上了嘴，不再争吵。
　　“许教授说的是，咱们注意一点，不会有事的。”抽烟的男人按灭了烟，笑笑说道。
　　众人沉默不语，胡狸摸了摸腰间的枪，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他们担心的从来不是驱散不了的浓雾，而是躲在浓雾中的东西。白城可从来不是什么安全地方，更何况现在起了这么大雾，要是有人要对付他们距离不远他们也看不见，相反对方可能知道他们的位置。
　　世界上不是所以动物都是用眼睛定位的，比如蛇。要是偶然遇上一两个还好，但是如果是有针对性的大规模袭击……
　　赢起来很悬。
　　但是他们必须往前走，白城这个地方一直表现的很诡异，城内人口不多，目前未发现异能者，国家方面也不重视。但是这一次，他们接到了一个消息，白城内很可能藏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非法异能组织，对方甚至可能控制了白城的政府部门。
　　车又行驶起来，这次行驶的人很慢，即使这样，也是走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前面过不去了。”最开始叼烟的男人说道，“路太窄了。”
　　“怎么可能？”十三人中有两人来过白城，对来路也有印象，“这条路三辆车并排过都不是问题，怎么可能连一辆车都过不去？”
　　“我下去看看。”抽烟的人说着，打开了车门。众人在车上等他，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路被堵住了，堵住我们的是树根。”男人脸上显出几分凝重，“到了前面宽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了。”
　　“树长到了路上？异能？”胡狸皱眉。
　　“应该不是，异能具有时效性，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男人说，“不过确实是有人搞鬼，我们先停一会儿，看看过一会儿树消不消失，不过这段时间大家得打起精神，预防有人偷袭。”
　　“只能这样了。”许教授叹了口气，他拉着妻子楚菁华的手，缓缓走下了车。
　　“教授，外面危险。”几个年轻人想阻拦两位长者。
　　“没事儿，又不是七老八十。”楚菁华笑笑，没有丝毫动摇。
　　“楚教授……”知道劝说无用，几人还是忍不住担心。两位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对国家有不小的贡献，但是碍于工作性质不能放在明面上表彰，甚至他们的家人都不能知道。
　　“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有多久，能不能参加我儿子的毕业典礼……”楚菁华说着，眼睛有些酸。
　　小张知道两位是有一个孩子的，只是和孩子鲜少见面，感情也不亲。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虚域，别说视频，打个电话都不行。
　　一转眼十八年过去，那孩子正好今年高三，毕业就在眼前。
　　他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可是没办法，祖国在虚域的驻地总要有人去守。即使重兵把守，那里依旧不安全。来自地球人内部的矛盾不提，虚域人不是一般的仇视地球人，还有感染者，保护罩可以隔绝魔气隔绝不了感染者，那孩子又没有异能，不适合那里。
　　比起英雄，还是做普通人更幸福一点，也许那孩子不能理解，也许他在晚上醒来的时候会怪罪他的父母，可是这二位对国家的贡献无可置疑。
　　又等了两个小时，树根还是没有消失，大家的脸色更是凝重。
　　“有人来了！”这时候，忽然有人说道，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