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盆凉水 元年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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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二月，大雪，银装素裹之下遍地尸首，到处都是饥荒饿死的穷苦百姓。
顾莞冉身着棉布麻衣，脚上踩着新新旧旧缝补了数次的布鞋，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面前是一大盆锦衣秀服。
“喂！你别想偷懒！我盯着你呢！你要洗不完这一盆衣裳，晌午就别想有饭食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袄褂的七岁女童，脖子上带着纯白的雪狐领巾，手里捏着暖炉，丝毫不怕冬日冷冽的寒风。
她畏畏缩缩小声说：“五姐，这水太冷了，我手指伸不开。”
“冷就对了，不冷作何叫你洗，赶紧洗！”
顾莞冉怒急，父亲才刚出门，顾婷冉就迫不及待的把她从床榻上拉下来叫她洗衣裳！
这顾府的丫鬟妈妈们是死绝了吗？
她把手里的衣裳丢在盆里，决定在挣扎一次。
“五姐，那手帕上的王八真的不是我绣的，不是我让你在宁远候世子面前出糗的。”
“闭嘴！你还说！是你！就是你！只有你有青色线谱儿，那王八绿的人眼睛发慌还说不是你！你是不是想我在找两盆衣裳给你洗！”
这尖锐的叫喊声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了，正是因为这青色线谱儿只有她有，那王八才更不可能是她绣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顾婷冉就是不相信，硬是被人当作枪把使。
不管如何，这盆凉水她说什么也不会在沾半分了，她可不想战战兢兢在异世活了六年，最后落个残废。
“五姐，父亲前些日子让琴娘教我高山流水，一月后给你伴乐，我手指废了就是九妹给你伴乐了，那就是桂姨娘教九妹了。”
顾婷冉一愣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五姐我骗你作甚，三姐四姐都有舞儿要学，我手坏了自然是九妹顶上来了，桂姨娘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顾婷冉一听脸色一变，想起桂姨娘嚣张跋扈的样子，她跺跺脚咬牙说：“行了！别洗了！”
顾莞然赶紧站起来搓着小手谢道：“多谢五姐。”
顾婷冉看她被寒风吹的有些煞白的小脸，却依然娇艳如瑰，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别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春桃，倒些热水来，再备些药膏子，这样你的手就不会坏了罢！”
这是执意要她洗完这一盆子衣裳了。
她叹了口气，顾婷冉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丫头，可是肚子里的坏水却是一茬接着一茬。
她和五娘同为嫡女，可是嫡女和嫡女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顾婷冉是大太太肚子里落下的正经嫡女，她是一出生就死了娘的庶女被记在大太太名下。
说的好听些如今她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说的难听些她就是大太太养了给顾婷冉使唤的一条狗。
就连桂姨娘生的九娘顾萱冉都比她在这府里过的好些。
就是她，上不着天没有父亲疼爱，下不着地，刚落地母亲就难产死了。
“五姐，你进屋吧，外头风大，我会把衣裳洗好晒好的。”
她又一次选择了妥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婷冉看她顺从听话，心里更是一股邪火，这丫头每次都是这副模样，似乎天大的折辱都不能让她哭啼一声。
父亲正是看中了她这劳什子的坚韧，什么坚韧，她倒要看看她今天有多能耐。
“行吧，你好好洗衣裳。”
顾婷冉转身走进屋里，低声对着身边的春桃吩咐道：“待会接些池子里的冰水给我浇到那小蹄子身上，说的好听自去洗衣裳，到时候又想出什么借口来，干脆别洗了。”
春桃应下，服侍着她更衣睡下之后才去找了个小丫鬟接了一盆冰水。
“小姐，让奴婢来洗吧，这水太凉了。”
喜鹊看着自家小姐一双通红的小手眼泪都要出来了。
“哭什么，不是说了待会会加些热水，我就搅搅，别哭了，去一边儿站着，待会春桃来了又要折腾你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就响起了，她对着喜鹊使了使眼色，喜鹊无奈只能快步走开。
“春桃姐姐，五姐睡下了吗？我待会动静小些，别扰了五姐清梦。”
喜鹊背过身去，抹去眼角的泪，她家小姐，顾府的小姐，却叫一个丫鬟春桃姐姐。
“七小姐体贴人，我们小姐也心慈，小姐说这衣裳不让你洗了。”
顾莞冉眉头一皱，顾婷冉有这么好心？她可不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琢磨了片刻没想到，谨慎的看着春桃说：“那还请春桃姐姐替我多谢五姐了。”
“小红，打点水给七小姐盥洗，这天冷见的。”
“诶，七小姐你往这边走，哎呀！”
顾莞然刚走了两步就浑身一凉，刺骨的冷意从头顶浇到脚踝，一盆子池水尽数泼在了她身上，棉衣变成水渍的深色，一缕缕青丝贴在额间脸庞上。
她冷得快要死了。
喜鹊尖叫一声冲了过来，抱着她喊道：“小红！你这是做什么！”
春桃皱眉，小红面上恐惧，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担心，只是退后两步说：“请七小姐赎罪，我，我手没握稳。”
多么蹩脚的借口，顾莞冉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冷，冷。
这场大雪，滴水成冰，她如今就是那晶莹剔透的冰块儿，能冻死人的。
顾婷冉，顾婷冉！
她这次，是真的怒了。
“小红！你怎的如此不小心！还不快下去领罚！”
春桃装模做样的说道，小红应下赶紧拎着盆子脚步轻快的跑了。
喜鹊一双眼睛都要恨得出血了，她能感受到小姐在她怀里不住的发抖，她再也忍不住哭着质问：“是你，是你让小红把凉水泼到我家小姐身上的！我要去和太太说！”
春桃轻蔑的看着主仆二人，闲适的摆弄着葱白的指尖说：“你自去说吧，无非是小红受些皮肉苦，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儿做得还是做不得。”
“你不过是个丫鬟！竟然这样欺负到小姐头上！好，太太不管，我去找老爷，老爷不管我去找青天大老爷！”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喜鹊半边脸蛋高高肿起。
顾莞冉冷的掉了魂儿的意识逐渐恢复，看见喜鹊挨打，她终于有了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盆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