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问轻舟》痴人写梦

6、第六回

　　他们终于从那间肉摊里退了出来。

　　陆小凤强忍着夺门而逃的冲动，因为再走快两步他也许就要忍不住把昨天的晚饭都一起吐出来。花满楼惨青着脸，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其他四感却足以让他想象出，这是怎样一幅场景。腐肉的味道岂止是糟糕，何况那是个人头，是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想到这里，他就已无法再继续想下去。
　　他们走在街上。
　　现在陆小凤只想立刻回到客栈，把浑身上下好好地洗一洗，然后换一身香喷喷的新衣服。
　　不过花满楼似乎陷入了思考。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在想什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怎么样的人衣服上才会有死人的味道。他是个常常接触尸体的人，却又不是个杀手。”
　　“他一定知道很多的事情，不过人总是算不到自己的。我更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锣鼓巷里。”
　　“他或许的确知道很多，可我们知道的事却还是太少了一点。”
　　陆小凤道:“也许魏子云能告诉我们他到底是谁，我只希望他的确叫解汝文。”
　　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如果一个人今天叫张三，如果他乐意，那么他明天就改叫李四王五也不是不行的。

　　禁卫军营内
　　魏子云似乎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他看了看陆小凤，道:“看来这回你是走大门进来的。”
　　陆小凤笑道:“因为现在我总是有一点特权的，”他把手里的一块玉牌重新塞回怀里，“看来你早知道我是要来找你麻烦的。”
　　魏子云道:“我也可以知道你早上吃了什么，或是什么时候用哪只手打死一只苍蝇。不过你要查的人我也替你查明白了。”
　　陆小凤道:“可能查一个人对你来说的确已算不上是什么麻烦事。”
　　魏子云翻看了一下手上的几张纸，道:“如果他不是一个恰好在京师任过职的仵作，大概我要多费上不少功夫。”他把那几张纸连到道桌上的都递给了陆小凤，“他是个年轻人，入职不久，也没有家室，他所辅助过的案子卷宗拓本都已在这里，也许你该好好看看。”
　　“原来他好像也是一个有很多麻烦的人。”陆小凤苦笑起来，那并不是很薄的一刀纸，它有两本，或许是三本书那么厚，满篇的字像蚂蚁爬，陆小凤觉得他的头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晚上，月色正好，夜色正浓。
　　春天的夜里已不太冷，这种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比喝酒赏月更令人愉快的事情了。
　　花满楼伸出手捻了捻烛芯，今天他能帮上忙的地方的确不太多，毕竟用眼睛看，实在是比他用手摸着“看”要快得多。
　　只不过陆小凤已经坐在那整整六个时辰没有动过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安静到像是变成了另一个死人，一个只有手指和眼睛会动的死人。
　　从这样数量的卷宗里寻找一星半点的线索，从来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所以花满楼当然不会休息。
　　他手底下的卷宗也已被翻动了至少四遍。
　　他们很少这样沉默地坐在一起:陆小凤遇到花满楼的时候总好像有讲不完的话，他的确是个十分有趣的人，也是花满楼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无非就是两种，一是相对无言也能消磨一天的，二是闲来无事也有讲不完的话的。但要是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就更上一层，他们无论身在何方，心里却好像已无时无刻不在对方身边了。如果仅仅是朋友，显然太低估了，而至于又到了哪里，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

　　陆小凤不是神，他只是人，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也不喜欢挨饿，他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但现在他似乎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麻烦，就像是有两只大老虎在背后撵着他一样。
　　他好像只找到了一点线索，可现在哪怕是一丁点儿线索都珍贵的不得了。但他的手已经停下了，也许他必须停一停，毕竟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是什么很明智的举措。
　　陆小凤把头抬了起来，他看到了花满楼，他也似乎刚刚放下了卷宗。花满楼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很快的向陆小凤笑了一下。这种时候没什么能比这样的笑，更让陆小凤安心了。
　　只是他刚一停下来，感官却好像都活跃了起来，陆小凤一向来是很遵循这些感受的。他突然有了很多事情要做:方便，吃饭，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现在谁也拦不住他，就算老虎的牙已经快咬到了脚后跟，也拦不住他去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