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问轻舟》痴人写梦

1、第一回

　　“咱们今天就说说这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说书人纸扇一开，几通故事倒背如流，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不过恰逢年关底下，又是雪天，茶馆里冷清的很，听书的人恐怕两只手也数得过来。
　　堂里的茶客大都裹着厚厚实实的棉袄，双手捂着茶杯还是边喝边抖。
　　只有一个青年人，也许是中年，一个人占了一桌，仅穿两件布衣，旁边的条凳上还搁着一条披风，那披风并非红色，质地倒是尚可。
　　“停停停，说书的，所以你说陆小凤归隐之后去了哪儿？”
　　“哟，那可还真没人知道。”
　　“连花满楼也不知道？”
　　“不好讲，不好讲。”
　　说书人响木一拍，又要讲下段。一来二去，便到了傍晚时分。冬天的炊烟总是给人特殊的暖意，想着回家就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还乐意在外面停留。茶馆里的客人已经都走得精光了，一条人影从门口窜将进来，与最后的那青年坐成一桌，不知何时手上又多了只茶杯，自顾自倒起茶来。
　　“唉，老猴子，还是被你找着了。”
　　司空摘星猛灌几口茶水，听了这话竟气得发笑。
　　“呦，你陆小凤还认得我司空摘星？”
　　陆小凤苦笑，也无从辩解。
　　“八个月，陆小鸡，我找你找了整整八个月。满江湖都在找你，你倒是悠闲。”司空摘星摇了摇头，丢下茶杯，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花满楼也在找你。”
　　陆小凤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局促地摸了摸他那两撇眉毛一样的胡子。
　　“我知道。”
　　“你知道？”司空摘星惊奇地挑了挑眉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收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正经了起来，“所以八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站起身来。
　　“回去说。”
　　“回哪儿？”
　　“去我那儿。”

　　“大隐隐于市”，说的倒是没错。大概谁也想不到，他们找了大半年的陆小凤，竟会安安稳稳的住在这个中原边陲的小镇上。
　　院落不大，朴素的很。门口甚至还晾着一盆干果和两挂咸肉。但谁要觉得这住着一个浪子，那多半是瞎了眼，可陆小凤就住在这儿。
　　街头巷尾都没有江湖人，也没有四条眉毛或是陆三蛋。这里只有一个相貌堂堂却至今没有成家的中年人，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来的。或者这也只是其中一个临时的住所。
　　倒真像这么回事。司空摘星在庭院里上下打量着，陆小凤坐在前厅的门槛上不知在看些什么。
　　“喝酒吗？”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坛酒，“不醉不归。”
　　“好。”司空摘星接过一坛，“不醉不归。”
　　几口猫尿下肚，陆小凤终于对着这位好久不见的老友打开了话匣子。

　　九月前
　　春天，是百花楼最好的季节，大概也会是花满楼一年里最喜爱的季节，所以也总有一些人喜欢挑在这个时候到访。
　　“陆兄？”
　　陆小凤没有说话。
　　“看来陆兄遇到麻烦了。”
　　陆小凤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从阳台的扶手上跳下来，“麻烦，麻烦，我不去找它，它却喜欢找我。”
　　花满楼道:“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了。”
　　陆小凤苦笑道:“竟然连你也知道了，恐怕这趟我是非走不可了。”
　　花满楼将手边的最后两盆兰草也挪到了向阳的花架上，道:“我同你一起去。”
　　陆小凤怔了怔:“和我一道？”
　　“狮峰龙井，”花满楼倒上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陆小凤，“这种时候多个朋友总是更好一些的。况且春天的确应该出去走走，不是吗？”
　　陆小凤拿起被子浅酌了一口:“可惜紫禁城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特别是有人正带着麻烦在那等你的时候。”
　　花满楼笑道:“不过有陆小凤的地方总不会太无趣。”
　　陆小凤也笑:“谁叫陆小凤本来就是个耐不住无聊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