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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过微时 人的目光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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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塞满人的电梯打开,她一抬眼就认出了门口的蒋凌云。
傅敏愣了一下。
蒋凌云也愣了一下。
这女孩可不就是他家门口那个乱停乱放的嘛!
傅敏正欲往后退后一步,等下一班。
“小姑娘一个人,我们往里面挤挤。”有阿姨好心说。
傅敏下了地铁走的二楼行人天桥过来,军区医院的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从一楼和地下室上来的人。
蒋凌云刚想说什么,没出声。也往旁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位子。
傅敏本不想……
但见大家都这么客气了,她迈步进去。
超重的铃声,刺耳的响起。
“不好意思。谢谢了。”傅敏马上又退了出去。
谁知她出了电梯,电梯还在叫……
有人不可置信的愣了两瞬。
于是,站在最门边的蒋凌云也退了出来。
电梯门在眼前关上。
真是冤家路窄啊。方才在家门口耽误他们,这下到医院了还没完没了……
他这一肚子火啊!
蒋凌云在跟她出来后,两人一左一右相持在电梯间。
可电梯上来的格外的慢。横在两人之间的只剩沉默……
“抱歉。”从右边传来声音。
蒋凌云却直视前方,脸上蔚然不动。
半响。他才冷冷地说:“抱歉就不用了。但乱停乱放,耽误的是别人时间。”
他说完就转身。在别的电梯口间来回走动。俨然是在不耐烦她的忙中添乱。
傅敏并没有恼。因为的确是她们不对。她并没有说什么。
对待重要人物,医生护士们都是打足了十分精神的。蒋凌庆年纪轻轻,一路官星高照,马上升副检。虽然总有人说多少是靠着他们家老爷子……可他履历表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蒋凌云凡事亲力亲为地陪自家大哥做完那些没完没了的检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全部电梯都还在30多层上下。
蒋凌云叹了口气。
“不过我说,你也不用还特地跟过来吧。”
“嗯?”傅敏不解。
“门口那事儿,我们也不会跟你计较。”蒋凌云扫一眼她手上拎的东西,“你不用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但话说,你们家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这么快就查到我大哥住哪家医院……知道这属于个人隐私吗?”这人一急躁,就更有点恼火。
傅敏当然看到蒋凌云脸上那嫌弃的表情,眉也抬了抬,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上去打个招呼就得了。东西就拿回去,跟你们家大人说,真没什么事儿……”蒋凌云学着自家大哥平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傅敏无言以对。看着头顶数字,内心只盼着电梯快点上来……
“二公子!”蒋凌云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胸前挂着眼镜的老者,走过来。来人正是金陵军区总医院院长,陈扬郗。
“陈老院长!”蒋凌云恭恭敬敬的叫人,这一天都还没有见到他老人家,正想说说他大哥的病情。
只听旁边女孩也恭恭敬敬的叫了句“师父”。
师父?
蒋凌云疑惑地一歪头……
“敏敏!”老院长把钢笔一别在上衣口袋里。腾出手就拥了下女孩。
蒋凌云站在老院长身侧,忙退开一步。
“我刚看背影就在猜是不是你,又不敢乱叫。真是女高中生了,这亭亭玉立的,叫为师都不敢认了。”
傅敏突然就有点儿脸红。
“瘦了!怎么就光长个儿了。”老院长上下打量着女孩,又看了蒋凌云一眼,“这个也是。老远就看到两个瘦竹竿儿,可显眼了。”
傅敏也不自觉地看了眼旁边人的腿。
“老院长,你们认识啊?”蒋凌云讷讷看着两人,终于插上一句话。
“对啊,这是我……”
这时跟着老院长走过来两排白大褂。
“呀,这个漂亮小姑娘是不是传说中的老院长的关门弟子呀。”年轻医生们打趣说。
“是啊。她才多点儿大的时候就说以后要考军医大。那个时候就拜师了。都叫师父叫了好多年了。”老院长说起往事也一脸慈祥的。
“哇,那小妹妹的辈分是不是还排在我们前头呀。”
众人说说笑笑的。
只蒋凌云不太自在,手插衣兜里。
“你两个小家伙等我一下啊。”老院长转头去跟学生们交代事情,也是这下才注意到傅敏手上拎了不少东西,“你这孩子……跟为师还客气什么!”
“妈妈说一定要带的。”
“ 哎……”
“是师父喜欢的下酒菜。”
“好好。”老院长笑眯了眼。
有人却征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窘迫……
间隙。电梯来了。
门开。没人。
蒋凌云脚步轻捷的先走进去。傅敏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跟在后面。
少年一进去,先没按电梯。一只长胳膊伸出来替女孩挡住门。
偌大空荡荡的医用电梯,两人一人占据一角。
“对……对不起啊……。”少年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写着抱歉,“我刚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来……”
他本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补描一下的……但这女孩,眼皮都没抬。不响。
蒋凌云平日一向能说会道,在同龄人面前也一贯展现自信。当这下是自己把人得罪了之后,他就有点儿讪讪的。女孩都不正眼瞧他,让他既吃不准,还有点儿迷失。
其实对方并非智商碾压他。但这她就只是这样光不说话,就仿佛哪里有个塞子,把少年平时健谈的能力给塞出了。
蒋凌云因尴尬而微微涨红的脸,在电梯狭小的电梯间内无处可藏。于是只低头沉默。
他没忘帮后面的人挡着门,但进来的只有老院长一个人。
“他们乘另一部电梯,我们先到30层。”老院长走进来说,“先送了敏敏,我们就去看平章啊。正好顺道。”
两个小辈齐齐点头。
“等到了,出电梯门往左走,第三间就是我办公室。门上有贴牌的。你先去那里坐一会儿。”老院长对傅敏说,“进去看到那些白大褂,叫哥哥姐姐就是了。”
电梯的门是镜面能照人的。
”一年不见,就长这么高了!”老院长伸手摸摸傅敏头。
“也没长多少。”女孩子嘴角弯弯的。
“有165了吧。”
“还没。”
“我看着也就差一点儿。”
女孩只低头微笑。
“女孩子这身高可以了,很标准。要再长,以后像她们那样高跟鞋一穿,男孩子可就有压力了。”
当着第一次见的人的面,还是男孩子。说起身高这种隐私……傅敏心头多少还是有点异样。脸上就热了。
蒋凌云拎着从楼下超市买的果汁,正抱臂靠着电梯墙。他背都没有打直,从他的视线这样看过去,这女孩也没有多高嘛。
“我们好像没有动……”傅敏这时突然说。
“咦?二公子,你没按电梯?”老院长提醒他。
“啊?”蒋凌云抬头一看,还在2F,赶紧回头补按。
是多少层来着?蒋凌云有点儿晃神地按下30。
可突然就又想不起自己大哥病房在几层了。他征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按了“32”。
正感慨今天真是忙晕了头了。转眼就见老院长笑眯眯的看着他。蒋凌云也没问,但老院长都没说什么,那他应该是都按对了吧?
老院长又继续跟女孩讲话。
看来,她跟院长的关系,并不亚于自己。蒋凌云静立一旁,听着他们交谈。
借由镜子,他一手插兜,眼睛旁顾。
再次打量着这女孩——看着岁数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吧。可能还要小一点儿。样子甚至有点稚气。白色棒球帽下边儿,头发规规矩矩的搭在肩上。眼睛大大的,配上恰好柔和的五官线条,让她身上有着一种特有的乖巧。
同长辈说话时时点头,她也不主动开口。但有问必答,也不多话。而老院长讲话的时候,她像学生听讲那样耐心地听……
一看就是父辈们口中的乖乖女。
不过她眼中的神情又认真又严肃,让人不由自主地又不敢小瞧她……
瘦也是真的瘦啊。一件白色卫衣配一条紧身牛仔裤,裤腿随意挽了个卷儿,露出纤细的脚踝,配一双SLOP ON。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白净的像牛奶。
这让她不像那些急于跻身成年人世界的女孩——无论衣服的款式还是包鞋,都故意让人猜着价钱,裸妆也是为挣扎着让人瞩目。对面的她,一眼就看到大双眼皮褶,眼周上下都干净。清爽得如雨后的空气。
毕竟,人的目光都是趋于审美的。第一印象尤其是。若眼睛看不上,心里是不会提出申请的。
尽管蒋凌云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只单纯觉得,这才是他们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老院长见蒋凌云有些发呆,回头对他讲:
“凌庆的情况,他的主治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了。检查报告我都看了,其实就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就是拖久了……二公子你小时候有一年也得过的。”
蒋凌云当真松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慌。就是我爹和大嫂都不在嘛。家里就我一个人,董逸来给他一量体温就直接烧到39度8。我们真是被我哥给吓到了,人意识都快烧到模糊了,我都差点儿直接打120了……”
蒋凌云似想起什么,只听塑料口袋哗啦啦了两声,他人站好了,面向女孩的方向,说:“所以啊……刚在军区门口,我也是一时心急……不是故意要……”
傅敏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蒋凌云被这一眼看的,也没出声。
剩下一阵古怪的沉默。
只有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跳的飞快。
“你们俩是已经认识了?一起来的?”老人家问。
不久前两人还水火不容呢。
少男少女都有点儿别扭,又对视一眼。
老院长一副“我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不,不是一起来的。我还不认识……”蒋凌云还没说完,只听“叮”的一声,30层就到了。
“那这些我帮师父先提到办公室去。”
“好,那就麻烦敏敏了。咱们待会儿见。”
傅敏提着东西出去的时候,蒋凌云已经手帮她挡住电梯门了。她出门时,余光也瞟了他一眼。
“对不起。”蒋凌云说。
声音是有点儿小,但傅敏还是听见了。
出门后,傅敏又转身,规规矩矩地向师傅说了再见。
“这女孩到底是谁啊?”等电梯门一合上,蒋凌云就问老院长。
……
小姑娘喝得惯咖啡吗?”
“嗯,谢谢姐姐。”傅敏坐在30层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眼前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整个金陵军区总医院的全貌,都在眼皮底下。
“小心烫哦。”
傅敏看了眼她胸前名牌,写着院长助理。
她笑着接过咖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左边对面是一栋旧楼,大概只有十几层。能看得到楼顶天台。
“这是糖和奶球,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添就是。”
“好的。”
“姑娘在找什么?”助理姐姐见她一直看着窗外。
傅敏也说不清,可能想找一些痕迹吧。
父亲的痕迹。
“那栋旧楼以前是军区医院的主要住院部。”助理姐姐指指说,“扩建后,咱们现在这栋楼就取代了。旧楼就主要作办公楼和以及做各项检查……”
“但是天台看起来很新。”傅敏说。
“小姑娘真的很注重细节啊,有当医生的天赋哦。”助理说,“那是以前的停机坪。军区专用的,是紧急生命通道。早十多年前就有了,当时就是学国外,以最先进的技术来建的,供一般首长级别的……”
傅敏说,“知道。因为这里的肝胆外科是全国排名前三。”
“现在已经是居首位了。”老院长一边走进来,一边说。
“师父。”
“敏敏,坐啊。”
“您也坐。”
“一路还顺利吗?”老院长坐下来就问。
她想想中午的情形说,“还算顺利吧。”
“学校那边呢?”
“嗯。过两天就直接去报道了。”
“家里呢?搬家搬完没有?要车搬东西直接跟师傅讲,医院接送人的车多的是。”
“师父……”她女孩笑笑说,“都很好。”
陈老也笑。
“以前没进去过军区里边吧?”
“嗯。”她说,“以前小时候来帝都也路过过那么几次。您知道的,妈妈她还是……”
提到妈妈这个心结,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老院长又问了傅敏还缺什么,拉了些家常后,问:“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另一半银锁的主人吧?”
傅敏没说话。是有点儿诧异话题怎么直接跳到这里来的。
她愣了一会儿。
“不知道这位二公子,和你想象中的有没有区别呀?”老院长接着问。
傅敏思索了一会儿。浮现在她海里的,是一张没有被欺负过的脸。充满朝气的少年模样,是那种完全在光线中长大的孩子,和傅敏不同。但这样的人,更容易活出自己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找事,但也不怕事。
可这些万不能告诉师父。。
时间再往前推一点,浮现出他那飞扬跋扈的样子……
傅敏打住回想。
“我看他进电梯。挡门、让人……觉得他其实是个家教很好的人。”
“就这样?”老院长笑。明明问的是二公子,小姑娘却聪明的避开了,只说人萧家家教很好。
“当真?可为师见这你们方才好像有点矛盾……”
“师父……我现在没有这些心思。”傅敏老实讲。
“那也好。现在是专注学业比较重要。”老院长也不强求。
“你父亲当年,就是直升机直接运到这里的。”沉默半响,老人才说。
"嗯。”傅敏记得这些。就算母亲不说,她还是有她的办法去了解。
“所以萧家一直觉得,他们理应照顾你和你母亲。虽然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总归是我们这辈人的念想。我看二公子小时候,脖子上都还挂着那把银锁的……”
傅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停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
32层的VIP病房。
“我刚听老院长的意思是,凌云是又见到搬来那女孩了?”
“好像是……还又把人家得罪的不轻……”董逸在旁边削着橙子皮笑。
“就是没看到长什么样儿啊。”蒋凌庆说。
“很乖的一小姑娘,人还特别有礼貌。”董逸说。
“你又看见啦?我刚在车上看半天没看清。”蒋凌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