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鬼金羊》叶柊

1、初遇1 街道上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讲述着这个世界的繁华。在正街上有个转角，进去几步便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这里面莺歌燕舞，粉红色的纱幔与烛火辉映透露出旖旎的气氛。不管是书生，还是达官贵人，还是文人骚客，都流连于此，这里就是勾栏瓦肆，是男人们的温柔乡。
　　击打乐器的声音响起，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高处地上一尺的平台上坐着一个用薄纱掩面的人，那人怀里抱着琵琶，手指轻轻拨动，婉转的音律便从琵琶里流了出来，萦绕在大厅上空，回荡在人们的脑海里……
　　一曲完毕又跟一曲，整个演奏结束后，大厅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这姑娘弹得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你是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这是莺燕楼里最红的怜人，叫秀明，是这里的头牌。”
　　“秀明？这名字不大像这勾栏瓦肆里女子的名字啊？一些出名的不是叫什么师师啊，莺儿啊什么的吗？”
　　“可不是嘛，这位怜人和其他的人也太一样，她啊，只卖艺，不卖身。”
　　“在这青楼，只卖艺不卖身？”
　　“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副画值几千两呢，她的画啊，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怜人啊？”
　　“人家童知府为了巴结她，花了两千两金子买她一副画呢！现在那画还在家里供着呢！”
　　厅中一片哄笑。
　　秀明弹完曲子过后便下了台，如同魅影一般掠上了楼去。一路走进房里，放好了琵琶，扯下面纱，拆去头上繁琐的头饰，从秀明嘴里发出了清朗的少年声：“这玩意真他娘的重，脖子都要折了。佩服那些在头上插那么多钗钗环环的姑娘…”
　　“请问…可以进来吗？”窗外传出了低沉的男声。
　　怎么还有人从窗子里进来还打招呼的？秀明压细了声音道：“进来吧公子。”
　　“你…方才不是这个声音…屋内是否还有人在？若还有其他人，我便不进来了。”
　　秀明走到窗前，拉开窗户，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外的房檐，惊愕地看着她。
　　“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在下…在下就告辞了。”男人对着秀明做了个辑。
　　“无妨，公子可有什么要紧事？”秀明退开半步，向着屋内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如果不嫌弃，可以进来说。”
　　“姑娘你不怕我是坏人吗？”男人翻进了屋内，对秀明说。
　　“不怕。”
　　“为何？”
　　“我看公子你剑眉星目，眉间是英气如剑，如此潇洒倜傥之人，怎会有得多坏？”绣明走到桌前，为男人掺了一杯茶。“坐罢。同我说说你遇上了什么事，竟跑到这烟柳之地来躲避？”
　　“我…我闯了人家的大宅，里面的家丁发现了我，追了我一路，我看这里人多很热闹，就进来了，从正门进来的，然后从里面翻了出来。我翻出来过后，又看到了他们还有几个人在街上搜我，本来我想直接进来的…但是你房间灯亮了，我就同你打了个招呼。”男人用食指微微挠了一下脸颊，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噢，那你多半闯了知府的府邸，他那宝贝多，看守的家丁都是些会武艺的。”绣明喝了口茶，“那公子你，为何要去闯人家府邸？”
　　“姑娘，这不方便告知。”
　　“那我现在就可以让童知府的人抓走你。”
　　“那…我说了你会让他抓走我吗？”
　　“不会。”
　　“我是专门去劫财的。我从西北过来，西北天旱，农民没有收成，我本无意去劫富，但一路看到受着饥荒的人，我问他们为何不进城，他们说是城内不让流民进去，也没有人给他们配给，城外饿死了好多人了。你别一直盯着我，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钱都散完了…路过知府府邸的时候发现这府邸却很是气派，可能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所以就闯了，一时疏忽，被家丁发现了，脱身后他们就一直追着我不放。”
　　“看来是位侠士，失敬失敬。如果劫富济贫的话，下次公子也带上奴家吧？”
　　“啊？姑娘，这不太好吧？”
　　“无妨，我也早就看童知府不顺眼了，虽说他用千金买了我一幅字画，但也不妨碍我讨厌他。”
　　“姑娘知道童知府的一些事情？”
　　“可不是嘛，他做的事，我是晓得一些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秀明拉长了声音，看向了男人。
　　“是？”
　　“他长得太丑了！没有公子你好看呀~”秀明靠近了男人，捏着他的下巴，仿佛在仔细观察一般，“公子，你可愿意让奴家跟着？”
　　“姑娘…我……你…你靠太近了！”男人手足无措地别开了头。
　　“诶，公子你看一看奴家？奴家长得不美吗？”秀明绕过去看他的脸，已经红了一半。
　　“姑…姑娘…自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但是请姑娘注意一点…我们这孤男寡女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说着，越说脸越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公子呀~是你要进我屋子的，怎么害羞的也是你？”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若喜欢你，我便会光明正大把你娶回去，你…你虽是烟花女子，也容不得这样…这样糟蹋。”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秀明看着他，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拉了几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姑娘，我与你相识不过一个时辰，连名字都不知道，为何如此？”
　　“公子信可一见钟情？不过奴家可是认得公子你的，温公子。温檀还（huan）字子瑗，我可说错？”
　　“啊？没有错，但是姑娘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公子记性可真不太好，前些日子才见过呢。你记着，奴家叫秀明，是在这莺燕楼里的头牌。”她顿了一下，用清朗的男音继续说道，“但是，我在外头呢，是叫的简明仪，在下简明仪，字文灵。子瑗兄，可还记得我？不记得算了，下次记住了。”
　　简明仪把脸撑在桌上观察着温檀还的表情，温檀还明显还没有调整过来。
　　“子瑗兄，不是我故意要调戏你的，可是你真的…太好玩了！”
　　“明…明仪兄？你为何？”
　　“我？我生活所迫罢了。”
　　简明仪殿试上过三甲，朝廷给过他一个差事，在去任职的路上就碰到过温檀还，两人互相打过招呼，温檀还长得很出众，简明仪一眼就记住了，温檀还在外面的时候，天太黑了，看不清相貌，进来的时候简明仪才发现是他，但是温檀还没有认出自己，索性调戏了一把。虽然简明仪在朝廷当过差，但是他并不喜欢这差事，觉得自己在这官位是在白吃俸禄过于枯燥，索性卷铺盖回家，但走到半路没钱了，在街边卖字画居然还没人理，当街卖艺的话脸上又挂不住，所以，去了莺燕楼，化了个女子卖艺去了。
　　“子瑗兄你呢？你以前不像是个会劫富济贫的人，你不怕你做的事情被查出来吗？朝廷可是在打压刺客。”简明仪斜了身子，靠近温檀还，压低了声音道“子瑗兄，你这是在刀尖上走呢？”
　　“有劳明仪兄费心了，但是城外的饿殍遍地，不得不管。”说罢别着头把简明仪推开了一点，“你先去换个衣服。”
　　简明仪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抬头看见了温檀还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心道，这怕还没能接受我女装的样子。便打趣道：“公子想要奴家穿什么衣服？我…”
　　温檀还把他推进了屏风后，打断了他的话：“男装！给我换回男装！”
　　“等等啊，子瑗兄，这大半夜换什么衣服？不睡觉的吗？”
　　“不在这睡，去找客栈！我受不了这气氛了！”
　　简明仪望了望西周的粉红纱幔，自觉理亏：“行吧行吧，我换行了吧？”
　　“等等，子瑗兄，我可以在这睡啊？为啥要换衣服和你一起去住客栈？”
　　“嗯…因为…因为我不认识路！我还想和你探讨一下童知府的事情！”温檀还找了一个很蹩脚的借口。其实是他知道他眼前这个美貌女子是个男人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简明仪换好了衣服，对温檀还说：“子瑗兄，你看这件怎么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换了衣服人都不一样了，擦去了胭脂水粉，眉目间还是留有那么一丝英气，但却被未束的头发冲去了，留下了一丝妩媚。与温檀还的丰神俊朗形成了对比，现得简明仪越发得小鸟依人了。
　　“可以，我们走吧！”温檀还一脚踏在窗棂上，做好了预备动作。
　　“檀还兄，这么急啊…？”简明仪看着仿佛就像要去做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的温檀还，“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私会什么漂亮姑娘呢。”
　　“啊，咳咳，抱歉刚才失态了。”温檀还翻出窗外，向简明仪伸手，“明仪兄，请。”
　　“嗯。”简明仪向温檀还伸出了手，在他手上借了力从窗子里跳了出来。
　　简明仪刚落地，温檀还就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嗯？子瑗兄？这是做什么？”突然被揽过去的简明仪有点僵硬。
　　“哦，明仪兄，失礼了，我带你下去。”说罢带着简明仪飞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