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人间》北有溪山

11、各自的光

　　落七七缓缓舒展开自己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终是收回了自己在远方的思绪，他艰难地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清时望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明眸皓齿的女孩儿，他的耳边不时地回荡着那句
　　‘愿深情不负，不知在人间。’

　　这句话让他更加坚信了她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顾北海的眉羽间，落在她眼角笑意的脸颊旁，落在她宛如瀑布一般的黑发上。

　　站在一楼楼道道口刚刚准备落脚的七七，抬眸便看见了眼前这一幕，浑身就像掉进了冰窖一般，寒冷刺骨。她想慌乱的逃窜，却发现腿脚像是不灵便似的动弹不得，她想大口呼吸，却发现了每每呼吸一次，胸腔中就像有什么在隐隐作痛，疼得她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清时那温柔的吻终是落在了北海两片冰凉的唇畔之上，她的睫毛在温热的气息中微微颤抖，他的心尖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颤动，他感觉，是那片静静的摇曳不出波澜的月光，没有任何激情荡跃
　　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凌结。

　　七七看着眼前的他们缠绵悱恻，心像被一把无形的尖刀一寸一寸的仔细剖开，血肉模糊，不堪入目。那疼痛来自胸腔的最深处，让人无法躲藏，钻心剜骨。

　　她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起源不明繁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回，终是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依稀水气，他与她的亲密还是再脑海里挥之不去。
　　渐渐失神的双眸因为泪水决堤而汹涌澎湃，她少了的不是那静谧的夜色，而是她那颗想要双手奉上的真心，这终是让她泪流不止，溃不成军。

　　庭院内明庭拉着玄关大门的手停在半空。

　　清时和北海闻声迅速互相松开对方。

　　明庭站在玄关处，神色晦暗不明，顾北海尴尬的转了个身却又恰好又对上了在阴暗阁楼处泪流不止，溃不成军的七七。

　　“七七……”

　　落七七在北海一脸慌张的神色中像提线木偶般面无表情的穿过了北海和清时。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了木制地板上。

　　落七七失了颜色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清时
　　“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七七……我和清时……。”

　　“你和清时怎么了？”

　　“……我。”
　　顾北海千言万语的话全部卡在了嘴边，却变成了：

　　“落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提高了音量，蹙起了弯眉。

　　“呵、怎么一向聪明的北海，这时候开始学会装傻了？”

　　“落七七！”
　　明庭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力道大的一把抓住了七七的手腕。

　　“你松开！”
　　七七朝着明庭大喊。

　　“明庭，先松开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清时向前一步也抓住了七七的手腕，替七七说着话。

　　“怎么哪儿都有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假惺惺的姿态？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假惺惺？”
　　落七七听了话怒极反笑，一脸嘲讽的对着明庭。

　　“你还真是喜欢把自己所有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上一秒在庭院把夏宁伤的那么深，这一秒就假装跟没事人一样开始训斥我和清时？明庭你可真会做人！”

　　“啪！”
　　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看着顾北海刚刚扬起的右手重重的落在了七七的脸上，赤色的手印清晰可见。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冲进来的夏宁看见，他三步并两步，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准备抬起的右手却被旁边的明庭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
　　明庭朝夏宁吼叫着。

　　“干什么？当然是讨回公道，她落七七做了什么事情，值得你女神顾北海下这么重的手？！”
　　夏宁一把挣脱了明庭的手，指着顾北海嘲讽：
　　“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那个一向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顾北海呢？还是说装到头，没有招数了？干脆撕破脸，好让人觉得你才是受害者？”

　　“够了！”
　　明庭猛地推了一把夏宁，却没想到她的手也顺势猛地推了一把顾北海。

　　“北海！”
　　“北海！”
　　清时和明庭异口同声，电光火石之间准备拉住夏宁的七七清清楚楚的看见原本抓着自己手的清时，在顾北海快要摔倒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她的左手，失去中心的她紧接着又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撞击。

　　“彭！”
　　一声巨响，落七七的后背重重的摔在了红色雕木的桌子上，刹那间，她的浑身就像被一道天雷击中，疼得她大汗淋漓。周围散落的一地碎玻璃渣夹杂着她划伤胳膊的鲜红色血液安静的躺在她的周围。

　　“七七！你没事吧！”
　　夏宁一股脑的爬起来冲向躺在地上的落七七慌乱的跪在她的身边。
　　“你的手臂！”

　　“我没事。”
　　七七在夏宁的搀扶下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每一处都让她生疼。

　　不远处，七七看着清时和明庭一脸关心的扶住了毫发无损的顾北海。

　　“清时……你爱北海吗？”

　　“！”
　　“！我……”
　　“！”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落七七突如其来的话惊讶的愣在了原地。

　　“你爱她吗？”

　　“七七，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想听他清时说，北海，这不也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七七根本没有给北海反驳的机会，她紧紧抓住因为受伤而血流不止的臂膀，非常坚强的在等待他口中的答案。

　　清时有些为难的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姑娘，身形那样单薄的她尽管受了很重的伤却依然那样倔强，她就像一株带着尖锐刺的仙人掌，喜欢拒人千里之外，内心却善良又哀伤。

　　清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来报答恩情，却不能实话实说，而他对北海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那到底叫什么。

　　他是一只只有五百年道行，从没有历经风尘锁事的狐狸啊！

　　“清时，七七在等着的答案呢！”
　　北海一脸无害的表情拉回了清时的思绪。

　　“我……只要是北海喜欢的，我都会满足她。”

　　“啪”
　　一滴透明色的泪水不偏不倚掉在了夏宁扶着七七的手背。

　　她多希望，这是他的谎言，她多希望从他嘴里说出那两个‘不爱。’

　　可，都明白了不是吗？

　　“七七！”
　　夏宁看着眼泪像断了线一般不停流淌的落七七，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揪着疼。

　　凭什么每一次受伤的都是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善良温柔的落七七，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愤，既而转头向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满意了吗！把七七伤成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夏宁拿起了桌子上的空杯子，一把摔在了明庭的脚边。

　　“清时，今天我就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撂在这，七七她一向都为自己的好朋友考虑，就算是自己受了苦她也从来不会给我们说一个不字，我不管你对她顾北海什么情感，但是！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七七，善良姑娘的感情不是拿来践踏的！”

　　“还有你，明庭，你伤害我无所谓，七七也只是想帮我而已，可你跟她十几年的朋友了，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夏宁深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从今天开始，明庭，我们分道扬镳吧，我再也不会去打扰你喜欢你的北海，你也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

　　“七七，我们走吧。”
　　夏宁缓缓扶住了七七，动作一气呵成的为她披上了外衣，两个人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消失在了那夜的月色里……

　　只有她落七七最清楚，成了今天这个局面。一旦她走出了这个门，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在回到从前，而他们四个人，夏宁，明庭，北海，七七，也因为失去了各自的光而分道扬镳。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个撕心裂肺，有着切肤之痛的仲夏之夜。

　　黑板上沙沙的粉笔声将落七七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距离那件事已经有一年过去了，同级的落七七和顾北海也都进入了紧张的高三学习阶段，唯一不同的是，七七自打那件事之后就借口学习紧张再也没有回过她的家乡，曾经约定好的每年放假相见，到现在也变成了不作数的一缕青烟。

　　落七七理了理思绪，看着满黑板密密麻麻的字体，又埋头开始了无边无际的数学题。

　　做完这道，就回家吧，落七七对自己说着。
　　“七七，你回来了？”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由远及近。

　　“快来，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快去洗洗手吃饭。”

　　七七欢快的应了一声，洗好了手帮着妈妈端上了一盘盘香气四溢的饭菜。

　　“对了，七七。”

　　“怎么了，妈？”

　　妈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了七七碗里，不紧不慢的说着“刚刚北海给你打电话了，你手机没带，我帮你接了一下。我看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你说，我也就没问。”

　　“北海她是不是这段时间也挺忙的？”

　　“我不知道，或许吧。”七七顿了顿。

　　“唉，你们没联系？不过也没事，你也有一年没回去了，我听珠珠的妈妈说过几天你们也就放寒假了。正好，回外婆家过年，你也可以去找北海玩一玩。”

　　七七不动声色的给妈妈夹了一筷子排骨
　　“妈，你做的这个排骨可好吃了，尝尝。”

　　“是吗？我尝尝。”

　　“怎么样？”

　　“嗯，还行。”母女俩相视一笑。

　　饭饱之后七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了桌子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了顾北海的名字上，手指停顿了片刻，拨通了电话号码。

　　“只要是她北海想要的，我都会满足她。”
　　清时的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落七七猛地一惊，迅速挂掉了还没拨通的电话。合上了手机，翻身上床盖上了被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