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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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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随云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让她在门外站一个晚上.晚间的海上风大浪大,一个衣着单薄的柔弱少女如何受得了这寒气.看来他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岳锦双斜目看了看月亮,急得泪水也涌了出来.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今夜不仅月亮出晕,而且黑云愈浓,或许一场大风雨即将来临.
原随云醒来的时候,船身正在剧烈震荡,外面也已是风雨大作了.他睡觉时一向很机警,丝毫异样的响动也会被惊醒.只不过梦魇却是例外.很不幸,今晚他又被梦魇住了.
他忽然想起岳锦双还在外面,心下一沉.这样大的风浪,弄不好会被卷到海里去.再怎么说,她也是蝙蝠岛的客人.他顾不得找伞,就冲了出去.
他在一个角落找到她时,岳锦双已仰面倒在甲板上,额上磕出了血,满身满脸被雨打得湿透,身上也已没了一点温度.可是她还是睁大眼睛,狠狠瞪着他.眼里满满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原随云默然抱起她,迟疑了片刻,向左走去.
向右走可以到他的房间,向左走是后仓客房,可是却远得多.原随云不愿别人进他的房间,走远路也是无可厚非的.
此时原随云已解开了她的穴道,可岳锦双却出奇地不发一言,也不再瞪着他。
原随云从柜子里拿出块大毛巾,轻轻地擦去岳锦双脸上雨水,柔声道:"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他自己身上一丝湿迹也无,看来内息已臻化境.
岳锦双仍是一动不动,少倾,才一件一件地解开衣服脱下来,慢慢走到橱边,拿出干净的衣服穿上.
原随云虽然看不见,门也关着,但能像她这样毫不忌讳的却是罕见.
她依然走回床上抱着膝盖坐着,冷然道:"已经凉了,怎么办?"
原随云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入掌冰凉,凉得像一方寒玉.他的另一只手已划上她的腰际,温暖芬芳的吐息直扑上岳锦双的面颊.她一怔,脸上泛红,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惶惑道:"你......你要干吗?"
原随云淡淡道:"如你所愿."他竟然把这当作施舍!
岳锦双已经不能再思考别的事了,她脑中已被燃烧得空白一片.
原随云已吻在了她的唇上.他轻含慢吮,越吻越深.看得出来,他果然很有经验.他向来很会享受女人,而且只享受岳锦双这样身体如温香软玉般美丽的女人.
她的身子还有些冷,嘴唇一开始也冰如凉水,但渐渐地,就如被体温煨过的玉般温润起来.
岳锦双虽曾无数次想过这样的情景,但真正来临时,又如坠花间云端,甜蜜缥缈地令她茫然无措,陶醉无边.
原随云的手已解开了她的衣襟,慢慢地退下她的衣衫.他连这样的动作,都能做得如此温雅,竟似不带丝毫欲念、丝毫烟火的气息.
岳锦双却突然像触了电一般,一把推开了他,惶然颤声道:"你干什么?"
原随云"看"着她,淡淡道:"你难道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岳锦双愕然道:"做什么?"
原随云笑了笑道:"没什么."然后站起来,转身而出.
未经世事的女孩子,胆子果然大得很.恐怕她尚未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
她幸好碰见了原随云这种人.像原随云这样,向来高高在上把自己看成施舍者的人,又怎么会强迫别人呢?
第二天,仍是阳光和煦,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海上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岳锦双起得很早,直找到船尾的甲板上才看见原随云。他看起来就这样随随意意地坐在那里,可是却让人的目光再也不忍离开他。
她轻轻走到原随云身边坐下,自顾自地说道:“你昨天没有陪我去看月亮,所以我今天还是可以来烦你。你若是后悔了,那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目光短浅。”
原随云不禁失笑。她还真能把事都看得理所当然。
岳锦双伸了伸懒腰,将手撑在甲板上。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湛蓝一片,让人看了不由得心胸舒展、浑身爽快。她看了片刻,问道:“你经常来这里看海么?”
原随云笑道:“我如何能看?”
岳锦双赧然道:“我说错话了。”
原随云淡淡笑了笑。
岳锦双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你猜猜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原随云笑道:“兰色。”
岳锦双瞪大了双眼惊诧万分,伸手在原随云眼前挥了挥,见他没有丝毫反应,不禁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原随云淡然一笑道:“我说过,看不见并不等于辨不出。”
岳锦双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老实说,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
原随云笑道:“我若会法术,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嘴缝上。”
提到嘴,岳锦双又想到了昨晚的事,脸上微微一红,随即道:“那你猜猜我今天穿着什么样子的裙子。”
原随云淡淡道:“我三岁失明,根本连什么样的裙子都没见过。”
岳锦双立刻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默然片刻,忽然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襟口上,缓缓抚过每一寸衣襟。她的动作和话语声都如此轻柔,让他甚至不忍心拒绝她。
“这是百褶的盘金领口,一层一层地打着褶,形状像铁树叶子一样。这是裙裾,你摸摸,上面用丝线绣着海棠花的图案。海棠很漂亮,开起来一树一树红艳艳的,远看就像一片云霞,可惜却没有香味。对了,不知道蝙蝠岛有没有海棠,否则你就可以摸一摸海棠花是什么样子了。如果没有,下次去我家吧,我家的岛上种了很多很多的海棠。可是满岛的红海棠,却要叫碧落岛,你说奇不奇怪?“说到这里时,她自己笑了一下,又接着道:“啊,碧落岛上有一种叫火龙果的果子,椭圆的,包着一层层火红的皮,像竹笋一样,里面的肉却是白色的,清香甘甜,好吃的不得了。我想你们家那肯定没有,因为我爹说只有碧落岛才有……”
她走珠蹦玉般地说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有些倦了,便侧身躺在甲板上。隔了一会,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在不在听?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随云笑道:“你一直在说,我又怎么插得进口?”
岳锦双瞪了他一眼,闭起眼睛小憩起来。
原随云依然坐着,忘向远方。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淡淡的笑,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岳锦双微微睁开眼,喃喃道:“你不累么?睡一会吧。”隔了一会,又喃喃道:“原随云啊,是不是原来就该随云漂浮的意思?”
声音愈小,终于睡着了。
原随云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沉缓均匀,伸手拢起她散在甲板上的头发,细致地轻轻抚过。他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明丽的身影来:白皙如雪的皮肤、清澈如水的双目、柔润如花瓣的双唇,还有那在阳光下闪烁着黑珍珠般光泽的柔顺长发随风扬起……
每天斜阳渐暗至漫天繁星的时候,海上都会亮起一簇零星的灯火,虽不明亮,却足够温暖。有灯光的地方,都会传来少女的欢笑声,这笑声却比灯光更明亮,更温暖。
不知不觉四天已过去。
岳锦双每天吃过晚饭都要说同样一句话:“原随云,陪我去舱顶坐坐我明天就不来烦你。”不过自那次以后,只要原随云回房关了门,她便只能无可奈何地乖乖回房。
今天原随云却做了一个令她吃惊的反应。
他淡淡道:“不必。”然后径自走上了舱顶。
岳锦双瞪着他吃惊道:“你……你怎么了?”
原随云道:“我如你所愿,你不该开心么?”
岳锦双道:“可是……可是你又不要条件……莫非……”她嘻嘻笑着,脸上已经泛红。
原随云打断她道:“这艘船在明天日出前就能到蝙蝠岛,你还能来烦我么?”
岳锦双突然怔住。
她这几天的确既没问过也没想过蝙蝠岛的事。因为她已太满足、太幸福。可是满足与幸福却突然被打破了。
她本来应该早有准备,但是天下的人谁不是这样呢,只要处在满足与幸福中,那就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改变的事实。
她不禁想,到了蝙蝠岛后,又会怎样?
可是她又不敢往后想,更不愿去想。
原随云笑了一下,悠然道:“你就快可以知道吴宗的行踪了,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像原随云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岳锦双一直在说谎呢?他只是不说罢了。
岳锦双勉强笑了笑道:“是,我……我太高兴了。”她缓缓坐下,脸色发白。幸好原随云看不见。
岳锦双一直握紧双手,努力想使自己听起来开心一点。可是她再怎样努力,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随云也没有说话。他仰着头,表情奇怪,好像在“看”着那甜蜜温柔的满月。
岳锦双突然伸手抓住原随云的手臂,颤抖着嘴唇,努力说了一句“原随云”。她抓紧他的手似乎也在微微地颤抖,仿佛已经预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原随云侧着脸,依旧淡淡笑着。
岳锦双垂下眼睫,静默了许久,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地,问道:“你那天问我‘该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原随云笑得有些令人发寒,问道:“你想知道?”
岳锦双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道:“嗯。”
原随云勾起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你真的要知道?”
岳锦双瞪着他道:“说呀!”
原随云突然俯过身,在她耳畔轻轻道:“也没什么,就是脱光了衣服,然后……”
岳锦双面色白了白,突然站起身来,拉着原随云向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