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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不弃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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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弃七八岁正是淘气的时候,总是漫山遍野的跑,等到吃饭的时候,有时鹤精来叫他,有时詹景来寻他。不过,在小不弃的眼里,吃饭是件奇怪的事,漫山遍野生灵多如牛毛,却只有他一个如此吃饭。
这日,不弃吃完饭,又跑去山间野,他走到山涧边,听到狐狸细弱痛苦的叫声,他走过去,看见一只红狐狸,一只脚卡在石缝里,看起来十分可怜。他上前很费一番力气将它放出来,不料这狐狸化出人形,瞧着比不弃还要小两岁。
“你叫什么名字?”狐狸问。
“不弃,你呢?”
“我叫介青,”狐狸白嫩嫩红扑扑的脸上带着惊奇,“你是山顶那位仙人家的孩子!”
“仙人?她不叫仙人,她叫詹景。”不弃强调。
“是这样没错,”狐狸想了想,“不过我们不能叫她的名字,我妈妈说,我们要感谢仙人,崇敬仙人。”
不弃看起来很困惑。介青却无所谓的拍拍不弃肩膀,当然,踮着脚,道:“没所谓啦,不过脆弱的人类,为了报恩,往后我就罩着你吧!”
不弃的目光落在介青瘸着的腿上,介青尴尬的收脚,“咳咳,这是个意外,意外。”
介青带着不弃去丛林深处寻找一个千年老藤治病,谁知那老藤精伸出枝子温柔的摸摸不弃的头,“你且跟着我学医术吧。”
不弃确实很有天分,一边学画符,一边学医术,两遍功课竟都不错。不过,他是个热心善良的人,不巧捡了个受重伤快死了的人,他将他安置在山洞里,虽然说山顶竹屋会更好,但是他奇怪的不想让詹景见到这个人。
后来这人清醒,对不弃一番感谢,随后道:“你既有如此高超医术,为何不悬壶济世?”
“我为何要悬壶济世?”
“那你为何修习医术?”
“因为,想要帮助别人。”这山里的精怪还是很需要我的。
“这山上有几个人能帮,山下有更多人病死无人救,你为何不下山助人?”
“难道山下没有医者么?”
“山下自然有医者,然而区区之众,救不了芸芸众生。”
“难道我就能救得了芸芸众生了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尽人事听天命,这才是贤者之道!”
可我不是贤人,我也不想下山,不弃想,他只道:“大约三五天你的伤就会好,你便自行下山吧。”
那人还要再劝,不弃抬手拍给他一张符,道:“这符纸可以为你引路,但切忌乱跑,否则你会迷路,然后死在山里。”
说罢,他不再留恋,转身走了。
没多久,夏天到了,山间清凉,介青拉着不弃寻了个阴凉地,躲懒。
介青看着懒洋洋的,十分没精神。不弃打量他一番,也没发现有什么病症,只好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能怎么。”
不弃闭上嘴。
然而介青却忍不住,“唉,我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
“喜欢?”不弃十分惊讶?
“对,可惜她是个人,我好想她啊。”
“喜欢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都不知道么?”介青十分震惊,“对,想也知道那位仙人不会教你这个的。”
他摆摆尾巴,“嗯,喜欢嘛,就是你见到她会很开心,看不见她时,就会不停的想她,觉得饭也不好吃,花也不好看,唉,反正就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弃了然点头,又陷入沉思。
“怎么,你有喜欢的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到她会很高兴,其他的,也都还不错吧。”
“诶?”介青来了兴趣,“谁?”
“詹景。”
“詹!”介青瞪大眼,“你说你家的仙人?这,这不是喜欢吧,那样冷冰冰又面瘫的神仙有什么好喜欢的!”
“詹景很好。”不弃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听不得人说詹景不好。
“好自然是好,仙人很好,我也喜欢她,不过不是那种喜欢,你知道吧,而且我姐姐说,神仙没有七情六欲,就是没有人情味,喜欢她是没有结果的。”
“要有什么结果?”
“当然就是,就是,”介青脸开始发红,“就是,像鸳鸯那样一直在一起,还有,以前我们撞见过的,那个,就是两个人,没穿衣服……”
“这样么?”不弃瞪大眼睛,他默默想了一下詹景的脸和身体,脸也跟着红了。不要想了!他警告自己,默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只听介青道:“我觉得你可能是因为没怎么见过女人,所以才会喜欢仙人,你要不下山去走走,说不定就遇上真名天女了。”
“不,不需要。”不弃干脆拒绝。
“咦?难道你不想知道仙人喜欢不喜欢你么?”
“她,”不弃犹豫了,“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我?”
“下山!如果她喜欢你,肯定不舍得你走。”介青信誓旦旦。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试试。”
不弃当真去试了,詹景问为何。不弃刹那想起之前那人的劝说,于是照搬过来。
詹景听罢静默一会儿,答应了。
不弃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既懊悔又难受,我不应该去试探的,他想,我真是太傻了。他坐了会儿,颓然的去收拾行李,晚上,他鬼使神差的给自己贴张隐息符,前去詹景房门前,打算偷偷瞧她,只听见屋里鹤精难以置信的嚎叫,“他走了,你嫁谁?”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詹景声音平静,“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他是我养大的,我不能对他抱这般心思。”
不弃刹那心灰意冷,是了,她不喜欢我,他想。可随后,鹤精被丢出来并发现了他,隐息符已然来不及扯下,他只祈祷詹景不会出来。可惜事与愿违,詹景出来了,似乎也发现了他的隐息符,他一下子心沉谷底。
他不错眼的瞧着詹景,她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温柔,看着他的时候,仿若神佛普渡。
那双眼睛里,包罗众生,空无一物。
他心灰意冷的垂头,紧接着,詹景给了他一把匕首,一块玉。那玉石很小,不是配饰,到像是从什么地方扣下来的,泛着常人难见的和润金光。他抬手握住,忽意识到,那玉里有詹景的气息,浓郁且醇厚,触手生温。
他诧异的看回去,忽然从詹景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不舍,再看,已经全然没有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他想。
于是下山,他带了一大笔宝物,多是介青塞给他的,只是左右用不到且累赘,干脆四散于人,这样散财引起了流民土匪的注意,一天夜里,投宿的地方被抢,他手里握着詹景赠的匕首,虽然击退了流民,却满心疲惫。思念如潮水,刹那将他覆盖。
结果第二天,他遇到了一位大哥,行商,不惑之年,古道热肠,气质遗世独立。
他想,难道是我太想念詹景了?怎么看谁都像詹景。
然而实际上,他没有看错,这确实是詹景。当他知道詹景现在正在假装有富贵病时,他忍不住沾沾自喜,我可以给她做药膳,据说抓住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女人大约也是如此。
至于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大约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可是这样待了半年,詹景也没什么旁的表示,倒是不弃,在充分了解了世情后,打算北去战区,他试探着向詹景告别,詹景又一次同意了,且让他多带些钱财。
他不禁有些失望,又觉得自己被惯坏了,竟敢主动请辞。这么一走,居然在路上又一次碰到了乔装打扮的詹景。这次,倒是个小孩。
詹景的演技抽风式突飞猛进了一刹那,又回归了约等于无的正常水平。不弃看着慢条斯理的吃包子的脏兮兮的小孩,又摸到她平缓有力的脉象,决定给她起名决明,借此警戒自己切记擦亮双眼。这么一相处,五年过去了,不弃觉得自己泥足深陷,全然不觉得别的女子有什么可喜之处。
他甚至觉得,也许詹景也是喜欢他的,只是詹景自己都没意识到而已。
直到,詹景替他挡了一刀,死了。
不弃傻了,一刹那,绝望铺天盖地的向他卷来,失去这个字眼掏空了他的心。
幸好詹景不会死,幸好。
他闭上眼睛,抵着决明这具身体,盘算着去哪里找詹景。
左思右想,打算再逡巡几日,倘若詹景不出现,那就回万无山。
于是,几日后,街对面,馄饨摊前,他看到了詹景。不知道是不是锅蒸腾出来的水汽太浓,有那么一瞬,不弃甚至看不清詹景,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次还是直接表达心意吧,他想着,为詹景绽放了笑容。
“詹神医,你终于笑了。”一个声音响起,他低头,瞧见是的面善女郎,再一想,原是将军的女儿。
他疏离礼貌的行礼,“可有事?”
“没事便不能与詹神医说话了么?”少女娇羞一笑,然而不弃却像是没长眼,他道:“我还有事,告辞。”
然后一甩袖子直奔詹景身前,甚至有些紧张。这一次,不弃送花送礼,邀请詹景四处玩,可好景不长,一个自称半仙的倒霉家伙惊扰了詹景,一下子把詹景惹毛了。
完了,这下完了,不弃想。
他预料的分毫不差,詹景就像是个缩在壳里的蜗牛,试探的把触须伸出来,碰到一点点她觉得不妥的东西就撤回壳子,任你使尽浑身解数,她自岿然不动。
不弃长叹一口气,没忍住,告了白,气人的是,詹景压根没听,她跑了。
不弃徘徊了两日,最终还是不死心的跑回万无山,他想,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倘若她真不喜欢我,那,我就死皮赖脸的以身相许报恩!
这么一想,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你不给我,我给你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