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姻缘劫 良辰美景姻缘梦 续》归云天下

6、念血债

　　晨，沐曦殿。
　　凌晨疏朗的天光打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彻骨的冰冷。阴翳着脸的少年天子终于从龙椅上站起身。负手而立，面对着万顷河山，九尺宫墙。连绵不绝的西盛皇城掩不住的繁华，在曦光中缓缓拉长了巍峨的身影。竟将少年天子单薄清瘦的明黄身影映衬得格外渺小。
　　脚下跪了一殿太医。尉迟烈眉眼冷峻，森然开口，满满的沙哑与狂怒，却仍旧是清雅无双的嗓音：“你们都给朕听好了，容朕最后再问一次，到底是谁偷偷帮着朕的新后瞒下那两个小杂种的？”
　　一殿寂静，太医们心知肚明，一个人和一群人，根本没有差别。皇家强娶，滑胎本已是丑事，天家如今根本容不下他们，说与不说，是与不是，知道这件丑事的人都必须死。
　　“很好。”少年天子扬起一抹明媚至极又阴冷至极的笑意：“你们啊，真是结结实实打了朕的脸，那……不如明日午时三刻全部诛灭九族？”
　　他把西盛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可他并非不偏执，不暴虐。他的确长大了，可也的确仍然是个孩子。
　　昨夜御膳房足足酿了一夜的酒。这位小天子先是独自饮酒，再至直接泼酒。琳琅玉盏碎了一地。鲜少见平素冷冽内敛的陛下如此盛极地动怒。他几乎是狂怒地整夜吼着一句话：“为什么她没有滑胎，为什么她还有他的孩子！”
　　他无法忍受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他记得，他娶她作王妃时殿外摆的一地尖刃。殿外还有几个因为惧怕那一地尖刃而不敢进殿的大臣在虚张声势地喊什么烟花女子，什么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什么君上三思啊。大殿之上，他一甩袍袖，神色孤傲，看着怀中的女子宠溺道：“本王的王妃新婚之夜是不是处子之身，本王可比你们清楚得多。”他也记得，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之前，她仍旧选择相信他的固执。他更记得，那一夜缠绵的吻痕和得知有孕时，那一双璧人不复何求的笑，将他整颗心都凌迟了。
　　嫣儿背着他偷偷诞下那两个孩子之后的当夜，风声传入他耳时，尚且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他当即将青玉案上奏折笔墨尽数甩落在地。瞧着地上倾泻而下的一片狼藉，他唇边不觉勾起凄凄冷笑，这真是整整一个光华殿的太医宫女都跟着装聋作哑啊，殊不知万人之上，江山之主的他，自以为滑胎这一计策一旦成功就已然是万事大吉的他，才是被蒙在鼓里最深的那个傻子啊。如今看来，自己狠下心来将摄政王除去这一计策还真是对的，就算他没有篡位之野心，也没有妄图和朕争夺这皇位，只是想带着他的妻子儿女自去作个逍遥王爷。可如今看来，就凭整整一宫的下人对他这忠心耿耿的程度，日后若是朕哪点做的有失民心，他们为他黄袍加身，逼宫夺位，想来也绝不可能会是什么难事……
　　他旋即踏出了御书房，在那还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的王府寝殿大门前站了许久。却也终究再没有胆量踏入王府寝殿大门，他根本就不想看到嫣儿拼命为了诞下那人的孩子，累得鬓发散乱而又面色苍白的样子。他更不想看到嫣儿因为看到他进门而害怕又戒备的神色。他万般自嘲地勾唇一笑，他自己心里明白，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会万分心疼她。如此看来，尉迟家的男子，真是生的向来长情。为了同心上人白头偕老，不惜亲手弑自己亲叔父的尉迟烈如此，不顾满天下沉溺酒色的骂声也要娶自己心爱的那位烟花女子，宁愿负天下人也不负她的尉迟枫更是如此，尉迟枫的父君，因为最挚爱的宠妃薨逝而不惜废除当年所有庆典，闭朝三日，为宠妃守灵一个月而以示哀悼的那位前朝帝王也是如此。
　　只是为何所有故事里那个盛宠眷身，成为天下女子所羡嫉的宠妃，要么便永失所爱，要么便红颜薄命呢。
　　造化弄人，命运无情，此段姻缘早已经生死成劫。渡不过，也更避不开。

　　西盛二年七月十五日，午时三刻斩首了皇家御医共十四人，且个个株连九族，其中有位老太医，尸首示于城门三日，并被鞭尸。无人知道身为明君的陛下为什么动这么大的怒，成了青史上流传千古的谜。千百年来为世人所津津乐道，可无论这谣言怎样疯传，却都离不开那情爱二字。
　　西盛二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尚且刚刚过满月的小王爷尉迟夙沉和小郡主尉迟宿嫣不知何故忽染恶疾，暴毙。
　　他们还那么小，还没有见过他们的父君，还不会叫母妃。他们疼得桃形小脸已经开始抽搐，白净的身子已经开始发青紫色，从唇中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我惊惶而狂怒地命人去找御医，可御医无一存活。我盛怒之下的面目大抵狰狞至极，因为下人们都被我狂怒的模样吓得瑟缩在门边。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停止了呼吸，温热的身子变得冰凉，体温逐渐褪去，柔嫩的皮肤缓缓僵硬。只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我的小夙沉和小宿嫣便在我怀中，与身为他们母妃的我，天人永隔。
　　我的小夙沉和小宿嫣走的那夜，烛火迷离黯淡。明明该是皓月当空的中秋之夜，月影却分外疏暗。我抱着他们倚靠在床头，他们唇角的血迹早已经干透了。他默默坐在床边。不过一月有余，我们却都沧桑至极。仿佛已经度过了一生，仿佛我们的相识还在上一世，隔世的容颜再相见。
　　“陛下收买下毒的那个小宫女，本宫就地正法了，该是不该？”我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沙哑。唇边勾起凄凄冷笑，再也不顾什么皇家规矩。我当时，一心只想他死。
　　“自是应该，嫣儿，你听我说，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他急急应道。眸中闪烁的光亮有些吓人。
　　我径直一掌响亮刮辣，看着他颊上红肿的指痕，生生抑下再扇他一掌的冲动，眼泪却莫名流了下来。语气仍不疾不徐：“还会是小王爷和小郡主了吗？可惜本宫不乐意生小太子和小公主。”
　　他舔了舔唇畔残血，眉间一点朱砂红得妖冶。

　　“可朕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