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着如何攻略死对头》莫子浔

4、来我们一起用水彩笔化妆吧 用水彩笔化

　　是这了吧。祁子慕站在紫荆花园小区楼下。
　　总共才隔了两条街，这在买一栋房子的钱都能把他们那个小区买下来了。
　　提出无理的家教要求，又住在这样的小区里。多半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爸妈供着，打不得骂不得的那种。治理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大概打一顿就好了。
　　等哥哥我过来收拾收拾你。祁子慕按下门铃。
　　“您好，我是顾同学聘请的家教老师，您是他的姐姐吧。”开门的是个大眼睛的女人，皮肤很白，祁子慕不知道她是不是化了妆。他向大眼睛女人伸出手。
　　“小伙子真会说话。不过别叫姐姐啦，阿姨今年43啦。昨天晚上我们联系过的。你去楼上吧，第一个房间。”大眼睛女人握住他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拍拍他的肩，祁子慕才看见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你的家教老师来了!”女人朝楼上喊了一声。
　　“哦。”楼上传来一声回应，算是回答了吧。
　　“闹心玩意儿肯定又在打游戏。”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阿姨，我这就上楼。”祁子慕换好拖鞋往楼上走。
　　“费心了啊!”女人在楼下喊道。
　　祁子慕并没有听见什么噼里啪啦的游戏声，可能是戴着耳机。推门进去，电脑桌旁坐着个脖子上挂着耳机的人，穿了件白色的大款半袖，灰色的工装短裤，脚上挂着只拖鞋，另一只被踢到一边。祁子慕侧身看他的电脑画面，4399的页面上，是两个冰火小人儿。
　　天雷滚滚。
　　祁子慕只觉得沙漠上空有一只雕在翱翔。
　　他站起身理了理裤子转过身，向祁子慕点点头：“你好。”
　　“你好。”祁子慕也向他点点头，随即就点不动了。
　　这人嘴唇涂了很厚的口红，红得抢眼。鼻梁很高，眼睛很大，和他妈眼睛一模一样，眼皮黑乎乎一片，双眼皮的皱褶上亮晶晶的，但能依稀辨认出好看的眼型。这样的长相有点邪气，但是笑起来却很好看。这家伙长得真的是帅，即使是天雷滚滚的妆也掩盖不住的帅。祁子慕不懂这些化妆的东西，总觉得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样。
　　最惹眼的应该是腿，又长又直。他和祁子慕差不多高，双手抄兜。两个人沉默地对望着，10来秒之后，祁子慕清清嗓子：“那个……你这妆很别致啊。”
　　“啊。”天雷同学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我妹给我化的，洗不掉。”
　　“你妹妹……动手能力很强啊。”祁子慕强忍着笑。
　　谁知天雷同学又补了一句：“用水彩笔。”
　　祁子慕看着这人一脸的黑水彩笔，扑哧一声笑了。
　　“你妹可真是个人才。”
　　天雷同学咧了咧嘴，象征性地乐乐，“她就那样。”
　　祁子慕尽力不去看他一脸的水彩笔，“我叫祁子慕，怎么称呼啊。”他问。
　　“二中第一校区高一年级全校第一。”天雷同学说道。
　　祁子慕刚想说话，却被他打断了：“你不用惊讶，以你的成绩，不管是第一校区还是第二校区，都很出名，学神。”
　　“所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祁子慕对于他这种对别人很了解的态度莫名地感到不爽，“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顾同学吧。”
　　“我叫顾煦，和煦的煦。”
　　错愕，烦闷。好像又被老妈赢了一回。他本来很确定不会找到符合他条件的家教老师，结果还真他娘的找到了。
　　说起来还是个素不相识的故人。
　　“你叫什么?”祁子慕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大脑里搜寻一阵后发现是在班级群里同学发的名单上。
　　顾煦，407分。
　　“哦，罗马大帝啊。”祁子慕抱着胳膊笑道。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惜有人就生在罗马。
　　“什么?”顾煦疑惑地问。
　　“没事，条条大路通罗马而已，你自己想去吧。”
　　顾深霖看着祁子慕一脸得意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真的很帅，也是真的欠抽。
　　“你父母同意你来当家教吗？”顾煦说道。
　　“我父母完全不管我做的任何决定，而且我也没有辅导班，不会影响我的学习。关于这些事情昨天晚上你妈妈已经和我联系过了。所以……”祁子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字一顿地说：“你完全不用担心。”
　　“事先声明一句，我在学校逃课打架打游戏并没学会什么正经的知识。”顾煦凑近他的脸，“多多担待，或者我劝你……趁早放弃。”
　　“没事。”祁子慕一把推开顾煦的脸，“如你所见我并不喜欢你，我把该教的教了，教不教得会你我不在乎，但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顾煦咬咬牙想说什么，心中一直有股火却无从发泄，烦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上课吧。”
　　“我今天给你带了套卷子，我们一起做，和摸底考试差不多吧。”祁子慕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套卷子。
　　“语数外，文综。按正式考试计时。”祁子慕在手机上设置了时间，“先发卷子，5分钟后开考。”
　　“没人监考。”顾煦说。
　　“没事，这么简单的题，我一边做题，一边监考。”祁子慕说。
　　“学神，你这样很找抽啊。”顾煦翻找着涂卡铅笔。
　　祁子慕给了他一个很大的笑容，没说话。
　　顾煦忽然想起那个我就笑笑不说话的表情包，噗嗤一声笑了。

　　这套题比期末考试那套简单，顾煦觉得做起来比较顺手。他翻到第二张数学卷子，祁子慕已经开始写最后一道大题了。
　　顾煦做完第一个解答题，祁子慕已经答完卷了。他扶着脸看着顾煦答题，顾煦的字出奇地好看，是那种工工整整的楷体，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测量过一般。
　　“学神，你能别一直盯着我么？”顾煦突然开口。
　　“怎么了？”祁子慕问道。
　　“让你这么盯着我，我发挥不出我的真实水平。算咱俩谁的，嗯?”他中指和无名指转着笔，撑着脸戏谑地看着祁子慕。
　　祁子慕笑笑，转头玩手机。
　　“你能不能不要总叫我学神。”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你不喜欢？”顾煦说道。
　　“我总觉着别扭。”
　　“好的学神。”
　　祁子慕挑眉看着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
　　所谓分数是学生的底牌，很显然顾煦并没有。因此他夹起尾巴低下头继续做题。
　　“我以为你们这类人很喜欢这个称呼呢。”顾煦冷不丁来了一句。
　　“然而并没有。我总觉得很奇怪，尽管我知道这么叫没有恶意，可我就是感觉不舒服。”
　　“这样啊。”顾煦低头继续答卷子。
　　半个小时后，顾煦把数学卷子给祁子慕。选择题的最后一个，填空题的最后一个，还有后面的很多解答题，他都没有做。
　　试一直考到晚上7点多。顾煦做完文综卷子给祁子慕。政治那一面的简答题稀稀拉拉写了几个字。
　　祁子慕把所有卷子收好放进书包里：“阿姨说每周来两次，过两天我把卷子判完给你带过来。”
　　顾煦看着他点点头，扔给他瓶橙汁，“谢谢了。对了把你电话给我一下吧，也好联系一下什么的。”
　　“没事。”祁子慕喝了口橙汁，问了顾煦的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打了顾煦的手机号，几声之后祁子慕挂断了。“你存吧，刚打给你的那个。对了，你脸上的……妆，拿你妈的卸妆水擦擦就下去了。”
　　顾煦乐了：“你还挺专业。”
　　从顾煦家出来，祁子慕去街边买了份拉面。祁子慕有点后悔，刚刚顾煦妈妈盛情邀请他留下来吃饭，他就不该拒绝的。
　　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回家吗？然后继续无所事事？等着夜晚降临再困进黑暗，试图寻找出路？
　　他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不过也只是想拥有一个去处。打球也好，补课也好，那些平凡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变得那么珍贵。只有让自己忙起来转起来，他才能忘记自己的生活。
　　忘掉那个空荡荡的小屋，忘记他灰暗的童年。
　　人就是这样，一旦生活充实起来，再回到冷清中，就会矫情地感到窒息一般的压抑。
　　明明是夏末，他却总觉得冷风包裹着他。
　　他不该是这样的。
　　花了十多年的时间适应这样的生活，却总是被那么些有点儿意思的事打断。要重新走回那样的生活，却连抬起脚都困难得要命。
　　拖着步子回到家，不知道是谁把好几袋垃圾扔在楼道里，夏天东西变质快，闷久了散发出的酸臭味让他只想吐。
　　“哎小伙子，有钱没。”一个啤酒肚男人打着酒嗝拍着他的肩说，“借叔叔点，喝点小酒。过两天还你。”
　　祁子慕要躲开，男人用身体紧紧挡住祁子慕的路。
　　“把手拿开。”祁子慕把他的手扒拉开。
　　“你怎么和大人说话呢!老子是你长辈。咱和你那么大的时候，你妈还不知道在谁床上呢。你给我放尊重点。”说罢，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我劝你赶紧滚，别等我揍你。”祁子慕要走，和这种酒鬼闹起来，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揍死我，还是老子弄死你。”
　　祁子慕一拳先过去了，打得那人一个趔趄。
　　这算是给我一个发泄的机会么。祁子慕想。
　　“妈的，别怪老子不客气。”他挥拳过来，往祁子慕腰上杵，但被祁子慕躲开了。祁子慕又结结实实地往他脸上打了一拳，男人的鼻子流血了，尝到了血腥味，使他更加疯狂。他一脚朝祁子慕踢过来，趁祁子慕躲闪的空当把他掀倒在地。
　　“今天你有没有钱都必须给我钱!”他掐着祁子慕的脖子。
　　祁子慕刚要反抗，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一个满脸胡茬面黄肌瘦的男人正看着他：“别动。”
　　按住他脖子的男人一脸得意。
　　中计了!
　　“我一个学生，也没什么钱。你们劫我没有用。”祁子慕说道。
　　“我管你是什么人，你必须给我钱!”满脸胡茬的男人说道。
　　“没钱。”
　　“那我就弄死你!”男人扬起刀，精神明显不正常。
　　啪地一声。胡茬男人突然倒在地上抽搐着，刀被踢出很远，啤酒肚男人也翻倒在地。
　　顾煦朝他伸出手，另一只手攥着他的书包。他脸上的水彩笔洗下去了，皮肤很白，嘴角微微带着笑。
　　“真狼狈啊，大学神。”顾煦语气里全是轻佻的意味。
　　祁子慕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接过书包。
　　“我已经报警了。”顾煦扬扬手机。
　　“谢了。”
　　“不谢。毕竟打架这种事情，我还是很在行的。”顾煦笑了笑。
　　祁子慕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扬起一只手挥了挥。

　　做完笔录已经很晚了。祁子慕回到家。
　　最近是所谓的水逆吗，回趟家居然能碰见个俩精神病。他本来不相信这种东西，可他实在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解释这一切。
　　祁子慕摸出钥匙开门，他只是简单地冲了把脸就一头扎在床上，甚至都来不及意识自己累了就睡着了。或许不是累，是疲劳，心力交瘁。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