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鍾(幸福額度)》虞青卿

38、第三十八章

　　杜孝之说要带他出国这事，所言不假，只是这过程有些曲折。

　　某一日上班日，余时中照常到经理办公室报到，华经理见他进来了，便和蔼可亲得把他招过来，余时中却莫名觉得不是好事情。

　　「出国？」果然，余时中没冤枉他，这好端端的上班时间，又不给他工作做，还老把他往公司外推。

　　「对，怎么了？」华经理如是说。

　　余时中小心翼翼得问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华志勤停下手边的工作，不解似的挑眉道：「我出公差，当然是带着你一个。」

　　「喔……」

　　余时中默默调好码表，等咖啡泡好，从小冰柜拿出新鲜牛奶倒进咖啡杯，再端到华志勤的桌上。

　　华志勤埋首在工作，肃穆的眉梢容不下任何怠忽职守，跟平时汲汲营营忙着赚钱的菁英模样无异，余时中小心翼翼得观察了半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总裁办公室。」华志勤看他一閒下来又骨碌著一双大眼睛走神，於是好心得指派了工作给他，又补充道：「我们下午就出发。」

　　「！」怎么会这样！

　　老实说，余时中对出国这件事挺感冒的。

　　办护照是认识杜先生之后才做的事，也不知道杜孝之是怎么弄出来的，他虽然从小家境富裕，但还真的没有出过国，一方面父亲工作很忙碌，一方面他因为气喘病的缘故，医生建议不要出远门。

　　唯一一次坐飞机的经验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但对余时中来说却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回忆。

　　那个时候高秀明对他一直看得很紧，时常操心这牵掛那的，把他当个小孩子似的，余时中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他虽然年纪轻偶尔也贪玩，但也不想让疼爱他的大哥担心。

　　某一年学期快结束时，班上同学邀请余时中一块去度假，这同学名叫谢堂，平时跟大家相处都很平易近人，哪知道居然是个深藏不漏的富二代，家里有军部的背景，到他父亲辈娶了一个明星太太，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他妈妈在苏城新建的別墅。

　　他到了私人飞机坪才知道原来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但这时候才说不去好像也挺过意不去，他本来没有打算瞒著高秀明，但骑虎难下，等到了苏城后悔也来不及了。

　　结果谢堂的明星妈妈从头到尾没有现身过，余时中本来还挺期待的，可惜资深美女没有见到，倒是被介绍了不少跟谢堂差不多背景的朋友。

　　他记得其中有个同样是军三代背景的男人，比他年长了几岁，已经在军中掛了位阶。

　　他在谢堂得招待下到了一家夜店，一进去才知道原来现在有钱有势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玩的，而且各个都是个中老手，亏他们还是人民子弟兵，在夜店里手腕一个比一个豪迈，砸起钱来连睫毛都不用眨，倒是一旁陪玩的漂亮年轻人上著浓妆的睫毛刷刷刷的眨个不停。

　　坐了一会儿，都没有什么人与他交谈，余时中虽然轻松不少，但不禁觉得奇怪，明明谢堂招进来的服务生有男有女，每个一进来就娇滴滴得扑进座位上哪个看对眼的人，却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坐到他隔壁。

　　而一进到包厢，那位年轻的关準校就坐在他身边，怀里倒着一位看不出性別的漂亮少年，关準校自然观察到余时中的闷闷不乐，便腾出一只手勾住余时中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道：「別沮丧，许是你看起来未成年。」

　　余时中滴酒不沾，话也不多，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明显不是讨人喜欢的客人，但谢堂的朋友们都对他挺热络，尤其是关準校，他后来干脆遣开原本坐在他腿上的少年，跟余时中勾肩搭背的聊起天来。

　　关準校家教优良，阅历丰富，谈吐相当风趣，人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看得出来在事业上春风得意，等到夜晚越深，四周的氛围已经渐渐得不再适合旁人观看，关準校看出余时中的不自在，便提议带他回去。

　　就在余时中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大哥突然来了电话。

　　质问之下，余时中两三下就全盘说出，自然被大哥气急败坏得臭骂了一顿，他虽然没有在电话上大发雷霆，但当余时中说出关準校和谢堂那一票朋友时，高秀明马上连络上在苏城的朋友去载他离开夜店。

　　余时中再没有心情再游玩，不论关準校怎么挽留他，他都认真拒绝掉了，只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赶回家挨大哥的骂，他发誓这是高秀明第一次对他发过最严重的脾气，之后他就没有再与谢堂有联系。

　　这只是一次搭飞机出游的不好经验，但真正让他不想搭飞机出国是另一个原因。

　　中午一过，把公事解决的华志勤二话不说就载着余时中到了机场，他傻傻冒冒得跟著华志勤糊里糊涂得出了境，连目的地是哪里都不知道。

　　等他下了飞机后，远远就看到航厦外的车道，大阵仗得排成一列整齐的黑色轿车，非常醒目得等待接机目标。

　　果然华志勤这只老狐狸豪不犹豫就带着他去自投罗网，余时中早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会蠢到听信华志勤真的只是带他出国出公差的鬼话。

　　他是只带他一个没错，但却没说有人会在目的地等他们。

　　余时中心不甘情不愿得走到其中一台宾利车前面，斜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到让人无法集中精神的脸。

　　「脸色这么差，晕机了，嗯？」男人含着笑意道。

　　余时中始终垂著头，故意不去看他。

　　「还是饿了，嗯？」杜孝之突然凑到他的耳畔，嘴唇滑过敏感的耳后跟，余时中想也没想就推开他。

　　杜孝之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前面的轿车就依序行驶出发，余时中余光瞟到可恶的华志勤，正拉开其中一辆车门匆匆钻了进去。

　　他在心底腹诽：这几天杜孝之不在家，最好是在没有他的首肯下，华志勤会单独带他出国，他都忘了华志勤除了是魔鬼上司之外，还喜欢充当把他运送给杜孝之的司机……

　　杜孝之随手将车门打开，用眼神示意他坐进副驾座，余时中才惊觉杜孝之是要亲自驾车。

　　杜孝之见自己的小猫儿呲牙咧嘴得钻进了车里，才满意得上了车

　　余时中自觉得系上安全带，等了一会杜孝之却迟迟不发动引擎，他抬眼一看，才发现杜孝之一手枕在方向盘上，眼神暧昧得凝视著他。

　　「怎么了？」余时中最怕他那种眼神，害怕杜孝之又突然耍横，在国外就饶过他一次吧……

　　杜孝之端详了一会儿，才沉声道：「不热吗？这里现在有三十五度，衣服脱下来。」男人禁欲的声线传出了些许戏谑的意思。

　　余时中紧张得抓紧前襟，一摸才知道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溼，他覆手往额头一抹，手背也是一片湿濡。

　　他刚刚太紧绷，真的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车子里冷气一烘，顿时有些发寒，但他身上就这么一件织针衫，脱掉就得坦胸露背了。

　　他抬眼询问杜孝之，男人早有预备他的不知所措，随即伸手翻开余时中的衣领，修长又指骨分明的手指随意摆弄几下，余时中衣襟上的釦子就全部被解开。

　　冷气吹在青年赤裸裸的胸膛上，把所有的热意全都轰上他的双颊，余时中大气不敢一喘，憋红一张脸，战战兢兢得等候杜孝之下一步的动作。

　　杜孝之紧抿唇线，要笑不笑得从口袋抽出一条手帕，他没有递给余时中，而是亲手擦拭余时中额发间的汗水。

　　余时中没有接到手帕，反射性抓住了杜孝之的手，杜孝之也不以为意，牵连著他的手，用指腹按在他的额鬓擦拭了几下，就依余时中的意思把手帕交给他。

　　余时中胡乱擦了一通，心想着连手帕上都沾满了杜孝之的味道。

　　「底下有短袖，把毛衣脱下来换上。」

　　余时中低头一看，果然脚边有一个纸袋。

　　「这里是哪里？」余时中安静得把衣服换掉，又探头四处瞭望窗外的景色，外头绿意盎然，满街蓊蓊郁郁，他忍不住开口问杜孝之。

　　「新国。」

　　来新国做什么？余时中还没想明白，车子已经开进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余时中立刻变了脸色。

　　杜孝之下车后把钥匙丟给酒店服务生，回过头余时中还待在车里不肯出来，他打开车门，见余时中眸光迷濛，神绪泛白，魂都不知道丟到哪里，跌跌撞撞得被他拉下车，杜孝之了然得勾起唇，眼神不经意得柔和了几分。

　　「杜先生！」余时中回过神，已经被杜孝之揽住肩膀半推半就得走进饭店大厅。

　　杜孝之低头凝视他，眼神相擦的那一刻，余时中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就是他不想要出国的原因！

　　不是他要动辄得咎，而是，他根本就不想跟杜孝之出、出什么国，上一次的经验还历历在目，杜孝之所谓的带他出国走走，真正发生的只有「出国」，而没有「走走」。

　　事后回想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他跟著杜先生大老远横跨太平洋，来到了国际知名的渡假胜地，明明碧海蓝天，豔阳热浪，他却整整五天都在床上度过，连饭店的门都没有跨出一步，跟待在家里有什么差別？

　　杜孝之可好，趁他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戴上一副墨镜，就风流倜傥得不知道溜跶到哪里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余时中好不容易恢复体力，又立刻被杜先生反覆折腾，直到体力透支昏睡过去，就这样荒唐得度过了五天。

　　那坏男人来跟他说什么度假可以好好放松，结果真正放到假的只有杜孝之一个人吧！他回国之后，一著家就把双腿一蹬，海睡了一整个礼拜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余时中这次可不想再重蹈覆辙，被人关进酒店不准出来了！

　　「听话。」杜孝之沉声令道，余时中脸色一白，咬著下唇噤声得跟在他后头，满脸都是大写的不情愿，浑浑噩噩得进到一间豪华的房间后，余时中却磨磨蹭蹭坚持不肯进去臥房。

　　杜孝之见状挑起了眉头，岂会不晓得这傻猫儿的心思，他转了转腕表，从容不迫道：「去整理仪容，等等跟我去见个人。」

　　说完就转身走进臥室，余时中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找了一面镜子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除了脸颊有些染红，其他都很整齐，於是就呆站在臥室门口等杜孝之出来。

　　杜孝之再出来时，换了一套休閒西装，他单手整理领扣，另一手的臂弯掛了一条领带，余时中走到他面前抽出领带，微微垫起脚用双手把领带翻过杜孝之的脖颈，并仔细得打成整齐的领结。

　　他感觉到杜孝之专注得看着他打领带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屈就他的身高微微弯腰倾身，余时中於是更加谨慎，打好了，还替男人拍掉肩头上的微尘。

　　「我看看。」

　　余时中抬起头，感受杜孝之的指腹摩擦他的脸，眉眼和嘴唇，以及唇角浅嫩的疤痕，最后拨开他的刘海。

　　「走了，迟到不礼貌。」

　　杜孝之松开手掌静置在身侧，等了一会，就感觉到青年轻轻得用手勾住他的手指，杜孝之随即紧紧一握，牵着时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