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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苍横翠微 姑子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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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北邙山翠云峰,山脚下有一座巍峨赫赫的下清宫,相传是老子栓青牛的地方,又称青牛观,山顶也有一座道观,杂草丛生,三两破旧瓦房,庙中的泥胎只塑了一半,称上清宫,相传是老子成仙之地。
上清宫里只一个半瞎姑子一个小道童相依为命。
下了一宿的雨,五更天山里鸟叫的好听,米豆儿从被窝里钻出来,简单梳个道士髻套上蓝灰道服,先烧水,再叫师傅起床,他今年五岁连灶台高都没有,偏生命不好流落到这上清宫来,又偏偏认了个又瞎又懒的婆娘当师傅。
敲了一阵门,门里传来一连串哈欠,一个懒散的声音道:“去菜园里扒几个红薯烧了吃,别忘了给我埋两个在炉灰里。”
又不做饭!
米豆儿冲木门吐口水,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口,下锁开门。一低头,满地黑血,一抬头,一个人影正在门口飘来飘去,好似血葫芦连着藤蔓,定睛一看是舌头吐出老长。
那天早上,俩人都没吃上东西,光埋人就埋到中午。
米豆儿往死人脸上盖黄纸的时候纳闷地问:“多大的仇,脸都剁成饺子馅了。”
瞎眼姑子摸摸索索把尸体胸前插到底的匕首拔出来,啧了一声:“傻小子,这小娘子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米豆儿倒吸一口冷气,看那血水透过三层黄纸慢慢洇出,连忙默念一声无量天尊,往坑里推土。
埋了大的,小的却还活着呢。
金红色襁褓里,小小女婴睡得正香,米豆儿抱着她感觉浑身都暖和。瞎眼姑子从襁褓里摸出一张写着八字的纸条,乙未年五月十五子时三刻,她看了眼随手扔进灶里,自去地里扒拉些红薯烧地皮焦流糖,蹲在厨下狼吞虎咽。
“师傅,你给她喂点奶吧。”米豆儿见过山下村里的小媳妇开怀让孩子吸奶,便盯上了这屋里唯二的雌性。
“我?没有。”
“你是不是女的?”米豆儿皱眉。
“小王八蛋,屁都不懂!”
姑子吃完抹抹嘴,顺手擦在自己脏兮兮的道袍上,一把抢过女婴,吩咐道:“去村里找头羊挤点奶来。”
米豆儿拿只瓷碗,去村里找李羊倌儿要了大半碗羊奶,端回来几乎快吐了,那味儿膻得很。
姑子从箱子里拿出只桃子,摆在没塑成的泥胎跟前,念了段不知所谓经,叫米豆儿给羊倌儿送去,就说是供果,烦请他以后每天留半碗羊奶。
“你这一个烂桃子就做梦成天占人家的便宜,不嫌丢人?我不去。”米豆儿嫌弃地拒绝。
“败家玩意儿,你还想拿啥换,你瞅瞅这屋里还有啥!”姑子跳起来给他一耳瓜子。
米豆儿噙着两包泪捂着腮帮子摔门出去。
再回来,却看见瞎眼姑子正翻卦书,给这小娃娃算八字,米豆儿凑到她跟前问:“怎样?”
姑子啪地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嘀咕道:“五行独有水,火,,土,缺金缺木,还他娘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沉吟一会儿眼睛一亮拍手道:“就叫你铁根吧,啥都有了。”
“你一边呆着去!”
米豆儿一屁股挤开这不着调的师傅,抱起小娃娃道:“乖乖,咱不叫这名字,我叫米豆儿你随我叫米粉儿吧,打今儿起你是我妹子。”
瞎眼姑子耐着性子喂了几天米粉儿,然后拍拍手丢给米豆儿带,可怜米豆儿自己还是个娃娃却喜当爹了。
一会儿是米粉儿哭啦,他抱着嘴里哦哦地哄,一会儿是米粉儿从床上翻下来啦,他一个箭步跳过去在她落地前当人肉垫子,又一会儿米粉儿没啥子动静,米豆儿这心也没法儿在原位呆着,伸出两根手指探到小娃娃鼻下。无量天尊!原来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