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的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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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的聚集会所，所有人围绕着圆桌而坐，表情凝重，还是那个年少气盛的骑士最先打破沉默，“该死的夜莺教皇！”
“那时候就应该把先那群信教的愚民也一起杀掉，没有信仰的支撑，教堂的魔法源泉必然会被削弱，我就不信夜莺教皇还能像今天这么嚣张。”
女首领摇摇头，站起身，并不是非常认同他的说法。
“以杀止杀是不对的。我们是骑士团，请你铭记我们的精神。我们生而为护佑这片土地，包括所有的百姓，愿圣光永远在我们心中，愿圣光驱逐黑暗救赎大地。”她双手划动十字，剑柄贴近胸口，目光诚挚地看向前方。
尽管神明从不给她回应。
“可是洛恩的魔法屏障我们根本没法破除，上次别说伤他，就连近身都不能。这次还伤了我们副队长！”年轻的骑士显得有点激动，他几乎坐不住，站起来逼向对方，“按我说，如果不去除信仰，他的能力会越来越强大。”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夜莺教皇的魔法屏障跟信仰并没有关系。”
女首领偏头看向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嘴角露出笑意，“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有人警惕发问，“你是谁？”
“我是教堂现任修女长。”斗篷上的兜帽被人摘下，露出一张苍老而沉稳的脸庞，她目光巡视在场所有人后，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能够破掉夜莺教皇的魔法。”
＊
奥莱都提起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仔细观察，红宝石般的猩红瞳孔倒映出上面的花纹，有细微的魔法纹路在流动。
她觉得这个戒指有点眼熟。
但洛恩往她身上倒腾的东西有点多，她记得不太清楚。各式各样的发饰，各式各样的珠宝，各式各样的服装，毫不吝啬地往她身上摆弄，尽管最后都会被她弄得一团乱。奥莱都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果然还是觉得自己的兽形最为舒适，只是不知为何来到这个教堂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完全兽形。
她正觉得遗憾，抬眼就看见窗边的黑影，修女长大人通常像幽灵一样缺乏存在感，因此明面上也避免不少和洛恩冲突。
奥莱都飞快从床上跳下，她悄悄推开窗户，踮起脚仰望着修女长。
“乖孩子。”修女长的笑容充满了慈爱，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其实奥莱都并不是非常喜欢别人触碰头顶，却还是耐着脾气没有躲开。
修女长安抚了小狼人好一会，在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适时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奥莱都。
对上对方迷惑不解的眼神，她悄声解释，“这是当初洛恩杀掉上任教皇时使用的。上任教皇同样是法师，最后却死在这个匕首下。不过，没有人确定过这个匕首能否对他产生伤害，一旦失败你……”
“可能会被杀死。”
毕竟是那位暴戾而又喜怒无常的夜莺教皇，他当初到底是如何对奥莱都产生兴趣，再到后来他又是如何将奥莱都像女儿一样饲养起来至今是个迷。
奥莱都睁着红色的瞳孔，似乎有一点迷茫，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两颊下的温度高得吓人，血液中沸腾、叫嚣着令人头皮发麻，兴奋到战栗的情绪。
她想起洛恩那副大家长式稳重的神情，还有漫不经心的淡淡的一瞥，真想看到那副淡定的模样彻底染上暴戾、狂乱、愤怒。那种可以想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激烈情绪充斥着小狼女的大脑，令她难以抑制地舔舐起口中的利齿。
兽人天生的好战欲望被勾起。
从来到这里起，她没有一刻不渴望着逃离，因为她是自由的、野性的、无法被驯养的狼族。哪怕死去也从不低头，她和那些令她不齿的同族是不同的。
修女长亲眼看着奥莱都把匕首收下，她终于放下心来，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因为洛恩忙着派人下山去搜刮民财了。奥莱都不明白那些堆积如山的宝石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收集的，就算是热爱珠宝的巨龙也会慢慢厌倦吧。
山下的城镇又开始传播不好的传闻了，夜莺教皇猫在座椅上，他听着下属描述城里的暴民的怨言有多么的“荒谬”多么的“可笑”，眼睛微微弯起，就像是在享受一场优雅的歌剧。
完全没有被谩骂的气恼，反而像被夸赞一样享受了，不愧是以变态著称的夜莺教皇。
奥莱都躲在角落里偷偷听着，然后，她很快被洛恩发现了，下属提溜着她的后颈把她送到洛恩面前。
男人支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像是在观察一件令人满意的商品一样。他说:“奥莱都，你要试试真正的狩猎吗？”
洛恩教皇亲自带着奥莱都下山亲临他的信徒，他一路走，她一路提着那些供奉上来的珠宝银饰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食物。
“我想要今年的收成能够好些。”
“我希望我女儿今年能够嫁给贵族。”
“我要我领地里的平民都听命于我，”
“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祈祷，神都会答应吗？奥莱都很快得到了答案，她看见夜莺教皇把掌心一点点的神力抛撒给他的信徒，就像是神无意间瞥向时间落下的目光。无比稀缺，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奥莱都对这个不感兴趣，她摸着自己兜里的匕首，没想明白洛恩说的狩猎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位信徒双手捧过夜莺教皇赐下的神力，诚挚俯首去膜拜他的神，双手抬起那刻，一道银光吸引了一直四处乱看的奥莱都。
察觉到危险的她耳尖竖起一点，又硬生生压制住冲动，别开眼。
长剑逼近洛恩的眼睛，又在刺进去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剑身在半空旋转两圈，甩到远处的地上。
信徒们看清地上的利器，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尖叫着跑开了。
洛恩垂眼看着那个伪信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双手抬起一道火光冲着那人过去，环绕住他的全身。
那人知道自己失败，顾不得浑身灼热的火焰，双脚飞快往后撤，像直起身的蝉蛹一样向前逃去。
“杀了他。”洛恩慢条斯理地下达命令。
奥莱都想起那天一刀割下老修女头颅的那道身影，只要男人一个命令就会直接执行的工具，让人恼火。
“奥莱都，杀了他。”
她动了。
却不是追着那人去的。
匕首冲着洛恩的心脏去，却再过程中受阻，奥莱都手上用力，像是划开了一层无形的动物的皮肉，最终狠狠刺进他的腹部。
原本跑远的那个伪教徒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身上的束缚随着洛恩法力的解除消释了。他握着长剑上前，潜伏在暗处的人也走了出来。
奥莱都把洛恩压在身下，他倒在地上，金发像树的纸条一样四散。他愣了一下，才放肆大笑，眼角微挑，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他第一次把她搂进怀里时那种愉悦。
顶上的兽耳反射条件竖起，奥莱都起身后退半步。周围的人从两侧蜂拥上来制住洛恩，而他看也不看那群人愤怒的眼神，也不顾嘴角的血迹顺着留下，只是昂头直勾勾地奥莱都，眼中刚燃起一丝兴味，却瞥见奥莱都跑开的背影。
眼中的自得有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洛恩被关进了骑士团的私牢。高贵而耀眼的夜莺教皇像只落了灰的鸟雀一样被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
“我要见她。”
看守的人冷冰冰地回答，“她是谁？我凭什么听从你的命令。”
洛恩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奥莱都，我要见到她。”
“你们伤不了我的。因为我的力量来自你们的神，可你们的神却抛弃了你们。她只对我作出了回应。”
“真可笑，不是吗？”
“神选择的人是我啊。因为你们自愈正义，却只是些可恶的叛神者！”
守卫瞪着他的眼睛，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红发的女首领听说了洛恩的要求。她描摹着牛皮地图上领土，微笑道，“那就让奥莱都过来试试吧。”
“毕竟，我们根本伤不了他。上次的伤口好像也快要愈合了吧。”
＊
“奥莱都，我的玫瑰。”
被要求到这种地方奥莱都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洛恩见到她似乎是一副高兴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的性命。奥莱都内心这么回答，可她却没有拿出匕首，因为骑士团希望能亲自对这个臭名昭著的夜莺教皇进行死刑。
“好吧。戒指，戒指还在吗？”
奥莱都把藏在胸口的戒指提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点点体温。
“它是抑制法力的道具。”洛恩接过戒指，这是奥莱都第一次见他这样微笑着说，“可那时候你却把破坏掉了。真神奇啊，奥莱都。”
他把戒指戴上，非常契合，就像它原该待在那里。
洛恩没看奥莱都——他的玫瑰、他的玫瑰，只是用袖子一点点把戒指擦亮，然后低声自语。
“我早该选好了，已经等你太久了。”
牢门打开了，门外的人再次涌进去，奥莱都走出一步、两步、再一步，一切都在重演，可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恩站在原地对她弯起了眉眼，笑容很淡，却没能看见落下的那刻。直至火光漫上他的脸颊，最后，也是带着惬意的笑容。
奥莱都思绪飘远了，她想起了玫瑰园，想起娇艳的玫瑰，想起洛恩口中锐利的荆刺，她好像悟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火刑当天，不仅是骑士团，全场的人都在欢呼。
奥莱都站得很远，她在人群之外，血液里的兴奋已经褪去，更多是沸水冷却后的平静，没有一点气泡冒起，只是平平生出一丝凉意。
骑士团举办庆功宴的时候邀请了奥莱都，她身上还穿着洛恩准备的那套奢华的格格不入的服饰，人群来来往往，小声交谈着，谁也没有和她攀谈的想法。
“你是被夜莺教皇那个家伙捉起来的那个孩子吧？叫奥莱都？”女首领越过人群向她走来，坐到旁边，“有家人吗？现在有什么打算？”
什么都没有。奥莱都低头并不是很想搭理对方。
“有没有加入骑士团的想法，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很快胜任这份工作吧。”女首领微笑着去拉奥莱都的手，却“啪”的一声被对方拍开。
奥莱都怔怔地抬头看向她，似乎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何会如此抗拒，僵硬地起身，仓促地弯腰鞠躬后跑开了。
奥莱都缩在角落里，她对人类的社交场合没有半点兴趣，之前跟着洛恩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人，而现在这种肮脏的污秽的人气比之前还要严重。
感觉就像是从一只虎穴进入到另一群狼窝，无时无刻不想要逃离，可她……
却又想不出到底该去哪。
耳边突兀地想起一阵嘲讽声。
“骑士团还真是百无禁忌，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看清就迫不及待地招揽进自己的阵营。让我想想，过不久，他们可能就会大肆宣扬你所谓的抛弃黑暗，投奔光明的正确作法。”
这道声音……
“你在哪？”奥莱都压着声音小声地呼喊他，“洛恩、洛恩？洛恩！”
很快她和某个小家伙对上了视线，一只灰褐色普通的小鸟。她敢肯定，这只夜莺没有任何法力。
夜莺张开羽毛踩到奥莱都的肩膀上，它在上面小幅度跳动，抖动着尾翅。轻啄自己羽翼下的毛发，最后看向她的眼睛。
“真笨啊，奥莱都。”
奥莱都瞪圆了红色的兽瞳，感到难以置信。她小幅度捂着嘴，察觉到什么的她趁骑士团的人没注意，猫着腰溜了出去。
踩在雪地那刻，奥莱都变成了四肢着地、毛色光亮的小狼崽，抖动蓬松而柔软的毛发。
莫名其妙的，在见到夜莺那刻，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她也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回到部落，她要打败那群瞧不起她的小崽子，再将那只暗伤她的卑鄙狼埋进雪里，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后再一个人去流浪。
一个人，当然不包括这个讨人嫌的洛恩。
毛发银灰色的小狼扭头对背上的滋牙，摆出咬合的凶恶模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不呢？我需要你的保护，奥莱都。”夜莺在她的背上蹦跳着，奥莱都气恼地甩着尾巴，试图把他甩下去。而他却慢条斯理地扒到了灰狼的头顶，收敛羽翼站稳。
“我不会保护你，你好烦，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会的。因为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一体密不可分，奥莱都。”
奥莱都一路上和洛恩喋喋不休地拌着嘴，但最后也没能把这只灵活又恼人的小鸟赶下去，渐渐离城镇也越来越远……
洛恩闭着眼睛，小鸟蜷缩成一团，像毛球一样藏在灰狼的毛发里躲避风雪。
夜莺倦枝，他也终于寻找到自己的玫瑰，栖息在上面。
雪地上的脚印不断向前蔓延，而身后的脚印又在大雪的掩埋下，一点一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能够捕捉。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的夜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