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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腹黑女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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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过后,千月和林家人有意识地疏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夙回那天苦劝女配回头是岸的结果。
渐渐地,夙回发现千月变了。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般,从前幼稚的痴情的千家大小姐没有再提过一次林泽轩,她穿上了女士西装,很早就去公司上班,下班后,她来到医院,陪住院的爷爷聊天。
千月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说蠢话,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她虽然话不多,却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夙回常常从她不经意的细节中感受到她对人的关怀和体贴。
对夙回,千月从前是寒风般无情,而如今,千月面对夙回,不仅没了以往的排斥,还带有好朋友的亲昵和关心。虽然千月很少说话,但是夙回能感受得到。
夙回将这一切归因于千月那段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的单向明恋。
夙回心里其实很不地道地感到开心,干嘛喜欢男主那个渣男?千月如果喜欢他,他绝对不会让她伤心的。
先不说男主是否渣,但是夙回这样子,明显是喜欢千月了。
千月很忙。有时答应夙回在游戏里厮杀一回,但她医院、公司两边跑,即使应约,也是晚上回家的休息时间。
夙回看着一身职业装的千月,走路带风,气势果断凌厉,心里委屈,像被抛弃的孩子——天天都是工作、工作,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闲着也没事,夙回溜达溜达就时常去医院看千达民。
老爷子身边不缺照顾的人手,夙回主要还是去陪人说话排遣寂寞的。
老爷子人其实不错,从商一辈子,精明但不世故,为人和蔼可亲。即使面对夙回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也不像夙回父母那般斥责,反而和夙回谈天说地,听夙回满嘴跑火车。
老人爱下棋,时不时和夙回来一局。夙回也不客气,看老爷子身陷困局,却抓耳挠腮苦寻出路的时候,他表示,他懂千月打游戏时虐他的感受了。
虐人的滋味,果然好极了。
夙回的猖狂终于让千达民这性格儒雅的老人不满了,老爷子看着棋局,气急败坏:“还懂不懂尊老爱幼啦?”
夙回悠悠品一口茶,轻舒一口气:“爷爷,世界如此美好,您为何如此急躁?”
说完,素手轻抬,替老爷子移一位小卒,困局顿解。
老爷子看着棋局,揉眼,恍然大悟,看夙回的眼也由愤怒转为惊喜。
嗯,夙回很世外高人地微微一笑,淡定极了。
这一来一往的切磋下,夙回成了千达民的忘年交,老爷子的话题也打开了。
“你小子,没想到那么聪明,和我那孙女有得一比!”千达民说。
“别看你现在在我面前充霸王,你要是和我孙女下,有你哭的!”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动手能力挺强!”老爷子说,“不过,没我孙女厉害!”
“你小子有头脑,去了商场,什么林家、沈家合起来也不是你对手的!”
“千家?有小月在,你肯定不是对手的!”
......
千达民夸千月一两次,夙回还当他是那种“我家孩子天下第一”的家长,笑而不语。可是当老爷子拍胸脯认真夸孙女那么多次,夙回就开始思索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千月吗?还是月老写的那个千月吗?
夙回从千达民口中知道了另一版本的千月。
千月父母在她十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千家只剩下千达民和千月这一老一小。
千达民身体不好,在经历失去独子和儿媳的变故后,身体一时没抗住,就病倒了。
千月虽然才只有十岁,可是却很懂事了。她放学就去医院看爷爷,在病床旁边安安静静的写作业,等爷爷醒来,她就和爷爷说话,安慰爷爷。
“说来惭愧,”千达民说,“我一个大人,竟然是靠着小朋友的鼓励才坚持过来的。”
千达民身体不好,再加上需要管理公司,没空照顾千月。这时候,林家的人主动提出要照顾千月,千家和林家关系很好,千达民同意了,给林家许多好处。
千月在林家呆了六年。
千达民说:“小月很聪明,学校的功课难不倒她,于是她跳了两级。”
“她平时上学住林家,周末回到千家,我亲自教她经商有关的知识和技巧。”
“她像一块海绵,吸收一切知识和智慧。”
“在她十五岁时,我已经完全教不了她了。”
“其实,她初一时,我就想接她回来。”
“她不肯,说想和林家小子一起,不想回来。”
“哪里是因为这个?”千达民看夙回呆愣的表情,解释说,“她不是不想回来,她是担心我呐。”
“她担心自己会让我操心,会让我病情加重;担心自己不懂事,会惹我生气;担心做得不够好,会让我失望...”
千达民不住点头,他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千达民伸手揩掉眼角那滴泪,他笑笑说:“她是个好孩子。”
“这些年,为了那些查出那些人做的脏事儿,更是受了不少委屈!”
夙回沉默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千达民接过,话锋却转到了夙回身上:“小回啊,你今年多大了?”
夙回答:“二十二。”
“阿月二十,都到法定年龄了,”千达民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
夙回狐疑:“领证?领什么证?”
千达民一脸你们怎么都瞒着我的表情:“不打算这么早结婚吗?行,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我老头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结婚可以晚一点,”千达民思考说,“订婚仪式最好还是先办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浑浊双眼又清明了不少,仿佛对未来有了很大的期待。
夙回解释清:“千爷爷,您误会了,我和阿月只是朋友关系。”
千达民说:“我知道,男女朋友关系嘛!”
夙回:“......”
您知道什么了您?
千达民拉着夙回的手说了一通订婚酒店,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住哪儿,连孩子由谁带都快定下来了。
夙回这是第一次发现,千月和千达民很像,在面对不想听的话时,两人都会自动屏蔽,然后固执己见。
夙回和千月说不清道理的时候,千月也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略略略”的神奇表情,然后胡扯些自己那十匹马都追不回来的脑回路。
傍晚,处理完公司事务的千月来医院给千达民送晚餐。
一身裁剪得宜得黑色西装穿在千月身上,高挑漂亮,气质冷静干练,举手投足完全是上位者运筹帷幄的自信气质。如果是曾经的朋友看见,必定不会相信这是那个骄纵的整天跟在林泽轩后边跑的大小姐千月。
夙回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是真正的千月。
他之前以为千月是受了情伤,所以才大变样,如今看来,是自己固执己见了。他思维局限于月老书中对千月的描述,却忘记了,月老说过,这几个世界很特殊,书中人的意志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想起千月几次对她的欲言又止,夙回想,千月是不是想和他解释?是不是想和他说清楚,自己以前都是伪装,如今才是真实?
可是,千月最终还是没有和夙回解释,关于千月的一切,夙回是从千达民口中知道的。想到这里的夙回心里一阵苦涩。
夙回明白一切后,再看现在的千月,比从前更具真实感。就像一把利剑,表面的尘埃终被拂去,现出其本身的凌厉剑锋,冷锐气势势不可挡,纵使你前方千军万马,她依旧一往无前。
千达民对千月变化安之若素,他是唯一一个看见千月所有的蜕变与伪装全过程的人。在他眼中,千月一直都是如此冷淡聪慧而果决的。
千月打开保温盒,香气扑鼻,夙回闻出来了,是她亲手做的。
“工作那么忙,有小回陪我,你就不用再来来回回地跑了。”千达民看着孙女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
千月递给千达民和夙回各一双筷子,她冷静道:“现在不忙了,董事会那边的问题差不多都解决了。”
“公司的事我都相信你,”千达民笑说,“不过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千月淡淡应声,给千达民盛了一碗饭后,又盛了一碗饭递给夙回。
夙回接过,看着揭下面具后的千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夙回明知故问:“你亲手做的?”
千月点头,对夙回她的话会多一些,她耐心解释:“今天下班早,就自己做了。”
千达民插话,语气与有荣焉:“阿月漂亮又能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娶到就是祖上积福了。”
千达民冲夙回使眼色,夙回看懂了他的意思——这么好的媳妇儿你还不快娶回家?
夙回笑,丹凤眼里有星星闪烁:“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他不客气地夹菜,尝一口,比大拇指:“好吃!”
千达民很受用,千月面无表情,只悄悄红了耳尖。
夙回看着千月,问:“你不吃吗?”
千月别过头,避开夙回的目光。没办法,她只要一看夙回,就觉得夙回整个人都在发光,然后心脏也会怦怦跳个不停。
这是遇到夙回前从未有过的情况,让她,不知所措。
“做饭的时候就在家先吃了。”千月的声音冷冷清清,就像山涧的清泉,清清凉凉的,过去的伪装的骄纵之气丝毫也无。
晚饭后,千达民说要睡觉休息了,将两个年轻人都赶回家。
医院离千月家的别墅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到了。
夙回问千月:“有空再来几回吗?”
千月知道夙回说的是游戏。她点头:“可以。”
沉默地穿过公园,千月和夙回同时开口:“我...”
“你先说!”
“你先说!”
最后还是千月先开口:“我买了AB公司最新的游戏舱,它们做活动,买一送一,你要吗?”
夙回知道AB公司的,毕竟它是最近的新闻头条明星。
媒体报道AB,主要围绕“野心”、“疯子”几个词展开,这两个词是CEO王黎介绍公司时说的。AB虽然不如林氏、沈氏等老牌游戏公司那般底蕴深厚,但其从成立开始就野心不小。其主营业务围绕游戏展开,不仅从事游戏开发,还有游戏设备的研发制造,像如今大火的VR技术就是其攻克的主题之一。
最开始,AB公司因其毫不掩饰的巨大野心而遭人看不起。毕竟,即使是大企业,对R&D投资也是慎之又慎,研究有风险,特别是对处于激烈市场竞争中的企业来说。
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企业,竟说自己要走在虚拟现实技术研究的前列?天大的笑话!公司的创始人就是个疯子!
出乎旁观者意料,疯子成功了。
AB研究的游戏仓,领先行业内其他公司一大步!
夙回对AB公司很有好感,不仅是因为他爱好游戏,还因为他欣赏AB的行事风格。野心?疯子?夙回喜欢这种精神。
他不知道的是,创立AB公司理念的人就在他旁边。
游戏舱不是想要就能要的,先不说其还未上市,就算上市了,也是极少数人能买的奢侈品。
夙回不缺钱,但是,夙回提出疑问,话中带刺:“买一送一?这是大白菜吗?”
千月这才想到,是自己疏忽了。她刚才只想着和夙回搭话,一时不察,竟疏忽了话里的逻辑。
她不想再骗夙回,可是,她现在还不能说。
千月支支吾吾,第一次处于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算了,”夙回说,“不想说你还是别说了。”
夙回这些天大概也明白了千月的想法,估计由于什么原因不得已装成骄纵千金大小姐的性格,而实际卧薪尝胆,期待能在不经意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说实话,夙回理解千月,不仅理解,还挺佩服的。
毕竟,当时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能想到那么多,那么远,可见其胸中沟壑。
可是,理解归理解,夙回心里还是怨的。
夙回说:“一直说谎,听的人累,说的人也会累的。”
他这话,含义颇丰,有告知,有理解,有关切,最后还藏了丝委屈和幽怨。
“对不起。”千月发自真心的道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夙回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又没从我身上骗走什么。”
其实夙回有很多话要问的,比如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什么都会却要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她的伪装有什么目的,她想要做什么?但夙回知道千月不会回答,所以也懒得再问。
“我,我...”千月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说不是真心骗他的?可是从她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骗了出千达民之外的每个人,而且,骗到他们正是她的目的。
千月的道歉,只是在骗了之后,发现夙回人还不错,想和她真心做朋友,想让他走进她的生活,于是,她又为之前的欺骗而愧疚。
可是,再来一次,千月依旧会瞒着夙回。
所以,道歉仅是道歉而已,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暖黄的路灯下,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身后拖着两条长长的影子。夙回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吹出不成曲的调调,千月目光投向远方,因为沉思使得她周围的空气都显得凝滞了般,与旁边轻松恣意的夙回形成鲜明对比。
夙回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糟透了!就像你本来买了一条蠢萌蠢萌的哈士奇,你养着它,逗它玩,觉得很开心。但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哈士奇长得萌,但是一点都不蠢,还很聪明。一直以来,不是你在玩它,它早把你看白了,是它在暗中引导你按它想要的方式来。
于是,你可怜的自尊心在得知真相的那刻碎成了渣渣...
千月和夙回两个人,说来也没什么交情。
之前千月扮成无知无畏大小姐时,夙回和千月的交集并不多。两人的相处模式通常是千月嫌弃夙回纨绔,夙回嫌弃千月蠢笨。而今,当面纱揭去,这才发现,原来纨绔并非真纨绔,而蠢笨也非真蠢笨。
夙回不知道千月为何愿意让自己看到她真实的一面,是因为目的快要达成,所以不再害怕被破坏?还是因为这两天夙回天天往医院跑,让千月将他划为自己人?更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夙回想要知道真相。
曾经的相处模式都是建立在互相欺骗和伪装上,如今的局面倒让两个聪明人不知道如何相处了。如果还想以前那样相处,未免太做作和刻意,但不如此,又能怎样?
经验证明,如果你惹夙回不高兴了,那么来就和他在游戏中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吧。一场不行,就两场,两场不行?不可能的。
哦,前提是,你的技术要和千月一样好。
千月的技术有多好呢?
千月谦虚的回答:“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吧。”
游戏打开了两人的话匣子。
夙回拿起啤酒罐,碰了一下千月手里的,他问躺在旁边的千月:“你技术怎么那么好?”
千月对这个毫不隐瞒:“以前为了锻炼反应能力和敏捷力,专门练过。”
夙回起身,有些惊讶:“你用游戏锻炼反应力?”
“我小时候学格斗,老师总说我反应慢,我不服气,听说游戏可以锻炼反应力,就玩游戏了。”
夙回想像Q版的千月板着脸一本正经玩游戏练习格斗,噗,挺有趣的。
顺着话头,夙回问:“学校课程对你来说,是不是小菜一碟?”
千月说:“最开始我门门课都满分,轩,呃,林泽轩总考不过我。”
“而林叔叔、林阿姨总拿我和林泽轩做比较,林泽轩自尊心强,因此总找我茬。”
“我觉得没意思,反正我希望能夸我成绩好的人很早就不在了。”
千月说:“对你来说不也很简单吗?”
夙回喝一口啤酒:“哪里比得上你门门课满分?”
“这时候了,你还蒙我?每次都考六十分,从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说起来,还是你厉害!”千月敬夙回一杯。
“彼此彼此,哈哈。”夙回喝一大口。
沉默一会儿,夙回还是问了:“你喜欢林泽轩吗?”
“你的问题好多,”千月摇摇脑袋,有点晕。
“一次说完也没意思。”
“这样吧,”千月提议,“以后一次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作为交换,我也可以问你三个。”
“可以不答,但不能撒谎。”
千月说完就倒下了。
“正合我意!”夙回看倒在旁边的千月,将被子抢了一点儿盖在自己身上,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