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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事件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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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了
林田绿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轻轻扯住林田惠的衣角
林田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过于宽大的手掌最大限度地释放出温暖
自从半年前母亲在妹妹面前因交通事故过世，林田惠一直在过马路的时候对他眼中最为柔弱的妹妹有所关照
路人匆匆走过的时候，不免还会投以疑惑的目光，高大的恶龙伸出巨爪将幼崽拢于翼下，偏偏被人看出了胁迫的味道，饶是户亚留市东城区的居民看了都想报警。
两人毫无所觉地往家的方向走
每天，林田惠先将妹妹送到班级，再逃掉高年级的最后一节课和妹妹一起回家。
回到家，父亲会准备好饭菜。
阴沉的大哥不总是在晚餐时回来，尤其是在他找了外卖兼职之后，他几乎不回家。
有的时候，回家看到大哥不在，大家都会松一口气。
大哥在的时候，大家笑也并不敢笑得太大声，他就像片阴云带着如影随形的低气压。他总是会把父亲第一任妻子、林田绿和他自己的生母的遗像带在身边，拿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长时间地盯着生母残存的模糊面容。林田绿趁大哥不注意翻过他的大衣口袋，那是张被修改过的合照，作为婴儿的她和环抱着母亲的父亲的全身都被马克笔涂的黑漆漆的，整张照片只有一个模糊微笑的看不清脸的女人和板着脸的穿着西装吊带裤的男孩。因为照片过于久远，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像是活人。她抖着手准备把照片偷偷塞回去，塞了几次也没对准侧边的内袋。就在这时大哥回来了，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不是在看他活生生的亲妹妹。
林田绿不敢忘记那个目光。
林田惠的生母出事那天，全家忙成一锅粥，只有交了退学证的大哥照旧抽烟喝酒，半晌在林田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念了一句：“这是我干的……该多好……”
对于林田绿来说，林田惠的母亲就是她的母亲。她几乎已经记不清生母的样子了，毕竟母亲急病长逝那晚，她仅仅是个两岁的孩子。但七岁多的大哥不一样。等林田惠和他的母亲成为林田家新成员的时候，大哥已经十二岁，正处于男孩与少年形态的胶着时刻。奇装异服，成绩下滑，拉帮结派，打架斗殴，甚至抽烟喝酒，初中的大哥几乎干了一切想引起家长注意的蠢事，但是父亲没有看到大哥因为埋得太深而缺氧畸形的渴求，反而因为大哥的不体谅而烦闷。最初，父亲还会同大哥讲道理，但是时间一长，父亲开始厌倦每天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他逐渐走不进大哥的世界，大哥也不想让他再进来。父亲最后寄希望于时间能够抚平大儿子一切心绪，能够在年老的时候握住儿子的手再次心平气和地谈论当年。
今天是林田绿的小学毕业典礼，回到家的二人顺便带回了小绿考上全市最好初中的消息。
一餐下肚，父亲多斟了半盏清酒，醉了。酒晕和笑晕布满了他的脸颊，但是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桌子上：“我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啊，为什么阿雄他还是这么固执……”
天下的父母总认为他们是一视同仁的，但是说实话，人心总是要对于他们偏爱的给予更多。
这甚至没法指责
你是要去指责一个幼年丧母的青春期男孩神经过敏，还是要去指责一个要拼命喂饱一家四口的社畜疏于照料大儿子的内心呢？
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是阿雄回来了吧……”父亲撑着榻榻米直起腰来，“我去……嗝……我去开门”
也就是林田惠成为林田家一员的那年，父亲在公司的业务有了起色，大家搬进了更宽敞明亮的新房子。搬离老屋的时候，大哥并不拿这座新房子的钥匙，父亲体谅他的感受，只要父亲在家，每次都不要别人开门，一定自己到门口去说“欢迎回来”。
五年过去了，父亲还没有食言
林田绿下意识想阻止醉得跌跌撞撞的父亲，父亲咧嘴笑着一摆手，“我和阿雄约好了，不能不守信用，谁……嗝……谁说话不算话……谁是小狗。”
“好好好，”林田绿放软声音撒娇，“我就跟在你后面，大哥他肯定看不见我。”
“不用……不用”父亲拖着步子摇摇晃晃往外走，意外的是还是直线。
林田绿略等了等，还是在餐桌边坐不住，怕父亲走不到玄关就撞着东西，起身跟了过去，刚刚走到客厅与厨房连接处的转角——
熟悉的门开的声音
随后是扑通跪地的声音
父亲果然是醉倒了，不过好在大哥能接住他
林田绿回头刚想叫惠哥来帮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继续往前走，突然听见父亲破碎的异常尖锐的声音从玄关传来，“阿雄……欢………………欢迎…回……来……”
林田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走出转角的时候，大哥正在慢慢把西瓜刀从人锁骨的凹陷处里抽出来，手法轻柔而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在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听到拖鞋声，大哥把他黏在刀上的视线一寸一寸挪给了林田绿，“我的好妹妹，你为什么……也总站在他那一边呢。”
林田绿茫然地僵在原地，任由大哥越过父亲倒下的躯体，一寸寸把自己笼罩在散发寒气的阴影里。十七岁的大哥矮下身圈住她，冰凉的滴着血的刀身紧紧压住她的侧颈，重新压出一点新鲜的红色。
林田绿没感觉到痛，只是突然觉得身体的器官都不再受大脑的统一指挥，譬如她的嘴正在抖抖索索
“今天我小学毕业了，哥，其实我很高兴哥今晚能回来，其实哥可能也不知道这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哥，我还是想叫你哥，我还是……哥，我们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
“嘘————别说啦，”大哥突然放松了对刀的控制，“如果我再往下……五厘米……六厘米，动脉血就会喷出来的，那太糟糕了，绿酱。”
“不要说了，我的好妹妹。”
林田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绿酱长大了……还是，什么都不懂啊。”
林田绿挣扎着仰头看向大哥的脸，刀锋闪躲过她脖颈的弧度，不远不近地停在半空。玄关的阴影下，大哥没有光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忽然弯成了月牙，“来，绿酱，拿着”
他一根根掰开林田绿僵硬湿冷的手指，把尚有余温的干燥的木质刀柄塞进她手里，再让手指一根根搭上去，捏紧，“恨我吗？”
“刚刚爸爸死掉了哦。”
“不过，哥哥不要当小狗。”
“来，绿酱。”
“杀了哥哥。”
“所有的，所有的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要回家了。”
“没有绿酱你和那个垃圾，只有我和爸爸妈妈的家哦。”
随着耳边低不可闻的呓语，衣料下浅色的肌肤凭借韧性微微抵触着锋刃的入侵，但立刻，大哥再次攥住林田绿的手，以一种不容许质疑的力道将刀刃横着送进自己左胸的肋骨之间，刀上人为打磨的刻度迅速被胸口的皮肤吞没。
表示致死的红线最终和体表严丝合缝。
没有血
林田绿看不见的上方，生理性疼痛微微扭曲着他的口型
“我回来了。”
五秒钟后
他脸上出现了和老照片一样模糊的微笑，自然松开了林田绿的手，身体斜趴在林田绿的背上。
手仿佛被胶水黏在刀柄上，一直弯曲着的胳膊虽然勉强作为支点，但是越来越沉重的躯体打破了平衡。
“咚——”
她被压趴在地上。
林田惠通常不参与每日的玄关会面，五年来的习惯根深蒂固。他习惯于等待父亲大声的欢迎和雄哥的回应，然后是两人的闲聊时间。通常是父亲絮絮叨叨的问，雄哥闭嘴听着。最终时间看雄哥的耐心，时长时短。
偶尔林田绿也会去，不过也就是去看一眼再回来陪他等待。
今天的时间真是格外的长啊。
而且安静地很异常
想到父亲醉了，他又自我解释了一番
……
直到他听见一声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