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季》西柚不寒

2、第 2 章 顾翊依旧按

　　顾翊依旧按部就班地在咖啡馆工作，季闻骁的出现让他每天在踏进咖啡馆之前都有些迟疑，他总是安慰自己，生活在这个城市早晚是要面对的，他不能逃避。况且，生活的窘迫也让他没有资格逃避。偶遇季闻骁让他不得已又开始撕扯那些结痂的伤疤，但他却依然只能趋于现状努力生活。
　　好在那一次之后季闻骁就像许多个路过咖啡馆顺带买杯咖啡的陌生人一样，很久再没出现过。
　　顾翊再次遇到季闻骁已经过了许多天。
　　那天咖啡馆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接了一个大单，有客人点了二十多杯咖啡，打电话来让送到附近的一个偏僻的酒店去，顾翊看着装得满满的四个大塑料袋，想着自己是店里最年长的员工，自告奋勇的担起了外送的活。
　　顾翊到目的地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手里拿着五彩斑斓的灯牌之类的嘴里叽叽喳喳不停地叫着某个名字，将酒店门口围个水泄不通。顾翊倒也不奇怪，这一段景致独特，经常会有艺人在附近拍摄取景，只不过，他看着手里的咖啡有些发愁。
　　顾翊想了想还是艰难地将四个咖啡袋子挪到一只手上，然后掏出手机给订咖啡的人打电话。
　　对方好像能料到顾翊遇到的情况一样，在电话里叮嘱他别动，说下来接他。
　　顾翊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点点头挂了电话，拎着四袋咖啡老老实实地在酒店门口等着。

　　忽然，一直围着酒店门口的一群女孩像疯了一样突然转身向顾翊身后扑过去。顾翊也被带着转了个身看见向酒店门口驶来来的一前一后一辆黑色保姆车和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商务车，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女孩撞得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咖啡撒了一地，惊起一圈高分贝的尖叫，一群女孩手忙脚乱地躲着在地上毫无章法蔓延着的咖啡渍，慌乱之中有个踩着细高跟的女孩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一脚踩在被挤摔在地上还来不及起身的顾翊的右手上，右手在高跟鞋和沥青地面的摩擦下脱掉了一大层皮，渗出丝丝血渍融进浑浊的咖啡里。顾翊疼得轻轻地嘶出了声。
　　一群不大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坏了，尖叫着往后退了两步，竟不约而同地在顾翊周围让出一小圈空地。酒店的保卫人员在保姆车停下之前及时赶到，将这群疯狂的女孩隔离开来，硬生生在酒店门口挤出一条路。
　　顾翊想挣扎着站起来，才发现混乱之中脚也被踩了，着实使不上力，旁边保安见状非常合时宜地将他扶起来，他有些艰难地往旁边走，刚迈开步子却被人叫住了。
　　“哎——”
　　是一个声音非常清润明朗的少年。
　　顾翊抬头看见一个朝气俊朗的大男孩在三两个人的拥护下从保姆车上下来，男孩两颊有两个清爽的梨涡，线条锋利的眉头微微皱着，显得山根更加高耸，冲淡了脸上未褪干净的稚气，俊逸不凡的高大的身形在中午十二点的光影交错中格外的好看，一出现就惊起一圈此起彼伏的尖叫。
　　顾翊认得这个人，这个叫凌晨的年轻歌手安琪很是喜欢，经常在店里放他的歌。
　　凌晨在车上就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故，他为自己不听经纪人的安排走后门而有一点点自责，自己只是想多给粉丝们一些见到自己的机会，没想到却给不相关的人带来了伤害，他想也没想就下车，想给那个无辜受伤的人道个歉。
　　“哎---”凌晨叫住顾翊，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垂在身侧肿的有些过分的右手，眼神里满是歉意，“你还好吗？不好意思，她们太鲁莽了。”他语气诚恳地替自己的粉丝道着歉。
　　顾翊稳了稳身形，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可是咖啡……”他看着流了一地的咖啡有点头疼。
　　凌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真不好意思，是我让他们定的……给你添麻烦了。”
　　顾翊倒是没想到现在火极一时的大明星这么谦虚体贴，他刚想摆摆手说没关系就看见保姆车后面的商务车门开了。
　　季闻骁从车里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顾翊本能地想躲，许是因刚才被踩踏还没缓过来的缘故，他却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闻骁倒是仿佛没注意到顾翊一样，径直走到凌晨面前，语气里有一丝不满，“既然知道自己容易引起骚动还在这干嘛，不拍摄了吗。”
　　季闻骁责备的语气引起后面一众粉丝的不满，他平时自然是不屑在意艺人的这些小事的，可是他今天心情格外差，特别是看到有人那只红肿着还在渗血的手，他觉得辣眼睛，自然对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没什么好气。
　　凌晨被说了倒也不在意，冲季闻骁没心没肺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季总，下次我尽量注意。”说是道歉，语气却俏皮轻松，也不管季闻骁买不买账，然后径自看了看表对顾翊说，“你手我找人帮你包扎一下吧，我们这拍摄要开始了得进去了。”说着拍了拍顾翊肩膀往酒店里面走去，留下门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季闻骁跟在凌晨的身后进酒店，在经过顾翊身边的时候略一停顿瞥了顾翊一眼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语气。
　　但是顾翊从季闻骁的表情里可以读出，那是嫌恶。他不由得怔了怔。
　　顾翊被一群女孩子叫得头疼，他是在没力气等着别人来帮他包扎，何况人家大明星或许只说了句客套话，他捏了捏自己又疼又肿的手，慢吞吞往咖啡馆走去。
　　顾翊没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了，他回头，是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医生。
　　保镖很客气地跟顾翊说，“顾翊先生，您这手伤得有点重了，先包扎一下再走吧。”
　　顾翊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他更没想到这个大明星不仅性格温和倒也真是体贴，受万人追捧还能做到这样倒是让他佩服了。
　　顾翊任由医生帮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才回咖啡馆，手疼的厉害，不过不影响端端咖啡这样的小活，他算了算请假半天要扣掉的工资，还是决定咬牙撑到下班。
　　顾翊将自己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藏在托盘底下，来来去去地往各桌送咖啡，咖啡馆不大，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窗边喝咖啡的季闻骁。顾翊收敛起自己惊讶，懒得去想季闻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打算把他当成个普通顾客，正常地去忙自己的事。
　　但是顾翊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季闻骁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视线里有很明显的鄙夷和厌恶，他顺着季闻骁的视线看向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右手，有一点点血丝渗过不算厚的纱布，在表层露出一点点红，看起来有些脏和狼狈，他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尴尬地将手往身后藏。
　　那样的视线不过两秒便被季闻骁收了回去，很好地掩盖在眼底，他品着杯子里的咖啡不再去看顾翊，竟然惊奇地发现刚才自己烦躁不堪的情绪被店里安静的氛围，醇香的咖啡味抚平了许多，他索性打电话给助理小周，让他把自己电脑送过来，在这小小的角落，就着满屋子的咖啡味开始处理工作。
　　顾翊看着季闻骁打开电脑的架势又跟小冬换了下岗，躲在吧台去磨咖啡。从吧台的位置看过来，季闻骁坐的角落被柱子挡去了一大半，可是还是能隐隐看到柱子后面的小半个人。
　　顾翊磨着咖啡叹了口气，还是不自觉地望着被柱子隐去一大半的人失了神，他一直很努力地在抹去这个人留在他生命里的印记，而如今这个人一出现，他所有的坚持却仿佛功亏一篑了。
　　岁月好像没有在季闻骁身上留下什么烙印，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电脑屏幕思索专注的样子跟顾翊记忆里某些甜蜜的片段重叠在一起，他甚至觉得下一秒，季闻骁就会抬起头冲着他宠溺地笑，然后揉揉他柔软的头发。
　　可是季闻骁没有，他甚至没喝几口咖啡，注意力几乎全在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顾翊自嘲地叹了口气，刚刚明明在季闻骁眼里看到了那么不加掩饰的嫌恶，又还在肖想什么呢，回忆不过是回忆，如果真的那么值得留恋又怎么会成为回忆呢。
　　顾翊用自己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左手小臂，有些决绝地告诉自己，那些甜蜜回忆的苦果，他这五年尝够了，季闻骁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季闻骁，他也不再是以前的顾翊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小冬跟顾翊打招呼说自己想先走，顾翊看了看仍然坐在窗边心无旁骛工作的季闻骁问小冬，“哎，今天能不能你打烊啊？”
　　“呃，你有什么事吗小翊哥？”
　　“没……”
　　小冬笑的一脸谄媚地把顾翊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那就还是你来嘛，小翊哥我约了女朋友。”然后夸张地向顾翊鞠了个躬，“谢谢小翊哥！”飞快地跑出去了。
　　顾翊看着小冬的背影，又了坐在窗边岿然不动的季闻骁，就这么一看，思绪再被眼前这个人所牵萦。季闻骁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一个专注工作的侧脸，就能搅动顾翊的心事。五年前是这样，在顾翊自以为已经忘掉他的五年后还是这样。
　　顾翊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季闻骁身边，“我们要打烊了。”语气尽量平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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