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羊》半个芒果

1、第 1 章

　　医院里人来人往，一张张脸上都刻着漠然的表情。消毒水的气味如影随形，仿佛要深深浸入骨髓里去。
　　姜盈坐在破了一条缝的塑料椅子上，愣愣地盯住自己的脚尖。她脸色有些苍白，手指不自觉地轻颤着。当于阳踩着自行车连闯三个红灯还逼停了一溜儿小轿车来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快步走过去，手在她眼前晃晃。
　　“怎么了？”在路上被灌了不少北风和汽车尾气，再加上心情急躁，于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甚至是凶厉。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于阳的目光，欲言又止。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姜盈终于艰难地开口，带着点哭腔，“手术......失败了。 ”
　　“什么手术？你......”于阳下意识地问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望向姜盈的小腹。
　　姜盈马上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朝他的胳膊扇了一巴掌，气急败坏地嚷道，“去你妈的！是我隆胸手术失败了！”
　　于阳没忍住笑，还差点笑出了猪叫，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指着姜盈的小腹，向其他人解释道，“媳妇儿怀上了，高兴。”
　　看他那几乎横跨了整张脸的巨大笑容，是个喜得麟子的傻父亲样儿，众人不再追究他先前的大声喧哗，反而开始向他道贺。
　　“走吗？”于阳问道，尾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走不动！”
　　“我去找个平板车来拉您？”
　　“我拒绝！”
　　他转过身蹲下，扭头对姜盈说，“上来吧。”
　　“滚远些！”
　　这脾气还没完了。于阳起身盯着她，一对略微上挑的眉毛蹙起来，眸中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你要是真不想走，那我就......”他凑近了一些，恶狠狠地说，“陪你坐一会儿。”
　　“走啊。这儿好大股味儿。”姜盈说。
　　他眨眨眼，俯身揽住她的腰，把她直挺挺地抱了起来，像是肩上扛着一把砍刀的山匪。
　　姜盈把手扶在他肩上保持上半身的平衡，看着周围一堆油光水滑的头顶盖，感叹道，“这就是两米八的世界吗，吸口气都怕被头皮屑呛着。”
　　他就这样往门外走去，无视众多看稀奇的目光。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姜盈看着倒退的人群，脑中循环着这一句话，差点念出声来。

　　到了路边，于阳环视一周，没瞧见自己的小破车，骂了一句，“靠。”
　　“感谢阁下为人民共同富裕作出的贡献，”姜盈慈爱地摸摸他的猪脑袋，“您真伟大。”
　　“那不是因为你在电话里嚎得跟变性了一样吗？”于阳把她放下来，“能走吗？”
　　“啊~我头发好疼~”她捧心哀嚎。
　　“给你买肉吃。”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我复活了！”姜盈原地立正，一手紧贴裤缝，一手抬起敬了个礼，“黑椒牛仔骨普利斯！”于阳磨了磨牙。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于阳的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你之前是不是嫌我背你会硌着胸？”
　　姜盈狠狠剜他一眼，“追加一份粉蒸排骨。”
　　“手术失败......是有多失败啊？”他悄悄地瞄了几眼，但宽松的白T恤遮得严严实实，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
　　“姜盈对你的好感度减一百，目前为负一百。”她用机械般的女声说。

　　根据于阳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的丰富经验，如果姜盈宣布对他的好感度低于零，会随机导致以下一种以上、上不封顶的不良后果：饭菜加葱，饭菜加蒜，饭菜加香菜，胡萝卜与苦瓜的出场率从零骤升至百分之九十等等。姜盈也不在餐桌之外苛待他，这样看来，没什么不能忍的。
　　但是为什么要忍啊！！！
　　如果磕个头喊声爸爸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美好生活，为什么还要挺直脊梁叫外卖呢！
　　于阳在心里给高觉悟的自己发了朵小红花，决定一回家就跪那包巴西烤肉味的干脆面。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碰上了拎着羽毛球拍的张凯。这才上高中的小孩儿对成年人的世界极其向往，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于阳骑着改装得妈都不认识的kpr150冲过交警重重围堵的光辉事迹，怀着满腔热情投身于小弟事业，隔三岔五还要从家里拎一桶鸡汤来给大哥上供。
　　每次小孩儿来找大哥，姜盈就拿出大哥私藏的薯片和牛肉干来招待，脸上露出三姑婆似的笑容。长得端正眼睛里还有光的小男孩谁不爱呢！于阳盯着垃圾桶里堆出一个尖的零食袋子，嘴唇发白，眼中隐隐泛着泪光。姜盈微笑着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用三姑婆的语气教训道，“你瞧瞧你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计较这点吃的。”
　　从此于阳见了张凯都是一副冷若冰霜人狠话少的酷哥模样。他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张凯后退两步，捂着胸口，神情怔忪。于阳满意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大哥逐渐远去的身影，张凯心中疯狂刷起弹幕：啊啊啊啊啊大哥太帅了我都要弯了！这橘子味儿的背影值得我写五百字抒情长诗全篇只押一个韵！姜盈姐拔剑吧！
　　张凯看见神色冷峻的于阳，眼睛一亮，大喊，“大哥！”怕他们看不见，拿出了杀球的气势使劲儿挥着羽毛球拍。旁边的保安大叔瞳孔一缩，提防着随时可能脱手砸向自己的球拍。
　　“谁是你大哥？！”于阳皱眉，语气很冲。
　　姜盈瞥他一眼。欺负小孩儿，罪加一等。
　　“叫大姐夫！”他划出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