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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想你 ...

  •   叶少晨深吸一口气,而后低头轻嗅着她的发丝,低声呢喃:“你没事就好。”
      苏长袖无声地笑了,感受到他僵硬的身躯,轻轻拍了他的背。
      好半晌叶少晨才醒悟过来这个姿势不太妥当,慌乱放开她,脸却“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听说,你不太好,就赶回来了,你,你没事吧?”语气急切,但眼睛却是紧紧看着她脸上的。
      苏长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让他暖手,“就是想见见你了。”她没说她有什么事,只说想见他了。实际上也是在考验他看他是否知道这话中含义,奈何他最近忙着与许小姐的事,并未注意到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中有话。
      而今时日无多,朝堂与宫里以及“待君阁”都交代好了,她放不下的也就只有他了。可是终归她也无法说出自己时日无多的事。
      “啪”地一声,叶少晨重重将茶杯搁在桌面,茶水溢了出来,溅了自己一手,他却没看见。“师傅,你下次别这么吓我成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可是放下和许……放下了很重要的事跑回来的。”
      苏长袖一边掏出素白的手帕给他擦手,一边笑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她时日无多,也就这么一次罢了,今后都不会有了。
      看着师傅这般柔柔弱弱很好讲话的样子,叶少晨就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但是又不想这么快妥协,别扭的把头扭一边去不看她。
      “回来陪我去趟扬州桃林吧?你有几年没陪我去了。”苏长袖将湿了的帕子收好,淡声问道。
      叶少晨的头快速的转了过来,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你让我回来就是为了陪你去扬州?”听说她不太好,他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怕她出了什么事,谁曾想,竟是让他陪她去扬州桃林。
      又去见那个不知名的,不知死活的故人,想想他就烦。这些年在外面不回来,未尝不是躲着好不与她一起去扬州桃林。以前没出师时没理由,现如今出师了天南海北的闯荡着,是个最好不过的理由了。谁知回来就又要去扬州桃林!真真是要气死他了,那个“故人”就这么重要?要不是自己一直都清楚的记着自己的祖宗三代,他差点都要狗血地以为像说书人说的话本子,扬州桃林葬着的那位是他爹了!要不然何以让他每年也跟着去祭拜啊。
      可叶少晨却忘了,世上除了祖宗爹娘要祭拜,祖师也是要拜的。
      “我不是说了吗,是想见见你。”苏长袖温声道。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我该走了。”叶少晨气得直接起身。
      苏长袖扯住他袖子,“你要做什么事这么赶啊?天快擦黑了,不如明天再走吧?”
      叶少晨别扭地掰掉她的手,“很重要的事,等不及了。”
      “哦,那我送送你吧。”说完去牵了匹马出来,同时手中拿着这个灰黑色的包袱。
      “这,这不是你的马吗?”叶少晨指着那匹红色的骏马道。
      “反正我也用不到的,你赶路就给你了吧,你记得好好照顾它就行了。”苏长袖倒是不在乎。她今生,怕是真的用不到了,不如现在就交给徒弟。
      看着她连包袱都收拾好,叶少晨不禁想,她这哪里是想他回来啊,分明就是做好了让他走的准备,看,马匹和包袱都备好了。
      “师傅,你真的是想见我而让我回来的吗?”叶少晨盯着她眼睛很认真的问道。
      “当然是啊,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苏长袖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拿着个灰黑色的包袱,点头。
      “那你怎么……”叶少晨指着包袱和马匹。
      苏长袖瞪大了杏眼看他,两手摊开,“不是你说赶时间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吗?”神情很是无辜。
      叶少晨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抢过包袱牵过马绳就要往外走去。
      “哎,少晨等等。”苏长袖在后面招手,示意他停下。
      许是她很少叫他名字,又或是本来就想着等她叫住他。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就知道师傅不会这么快赶他走的。停住脚步转身,没想到却见苏长袖捧着之前泡好的茶,一整壶茶拿过来了。
      “来来来,你赶路回来定是渴了,快喝些茶润润嗓子吧。”苏长袖将茶壶递给他。
      叶少晨脸上的笑容卡住了,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放心,不烫的,正好入口。喝完再上路也是来得及的。”见他愣住苏长袖补了一句。
      叶少晨一把接过茶壶,狠狠地灌了下去,不多时小茶壶里的茶就没了。将茶壶塞回她手中,叶少晨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了。他这是气的!但是走着走着脚步却忍不住慢了下来。
      “呀,少晨你等等我呀,我送送你。”话毕右手广袖一挥,茶壶稳稳地落在了观景台上,她却看也不看就朝叶少晨追出去了。

      巷子口,秋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相对无言,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叶少晨出师那天。深秋的风,有些寂寞。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叶少晨,苏长袖方才开口:“多多珍重。”话一出,一如往昔。
      叶少晨点头:“嗯。”然后翻身上马离去。
      苏长袖呆呆地看着徒弟离去,很是伤感,从今以后,她又孑然一身了。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正在泪眼模糊时,她听到前方有马蹄声响起,隔着泪水,她看到徒弟竟骑马回头,然后动作利索下马,轻轻抱住她,像是他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上。
      “苏长袖,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份礼物,很大的礼物。”叶少晨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再次亲吻她的额头,而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真的走了。
      苏长袖抚过额间,仿佛还能感受到徒弟唇间的温度,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从今以后,再没有以后了。
      那是叶少晨十岁后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也不知道,由始自终,他都没能知道她的真名,虽然对于他来说,苏长袖就是她,就是他的全部。
      往后的余生里,再知道有关师傅的那些事,叶少晨不免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该知道的时候不能知道,待斯人已逝,知道又有何用?他不曾参与她的过往,却没曾想,连她最后的余生都没能陪着她一起走完。
      叶少晨从未想过,十月底和师傅的见面竟是今生最后一次的相见。可是当他刚回到武林盟主许家从那赶到扬州桃林再从那棺木中看到身着红嫁衣,静静沉睡时的苏长袖时才知,老天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苏长袖回到屋子中坐下,“少晨最近在忙什么事?”
      左影从屋顶闪下去跪在她身前,“与武林盟主许家小姐……商量婚事。”
      苏长袖唰地站了起来,浑身颤抖,指着他问道:“你说什么?他要与……许家小姐成亲?”
      左影头更低了,轻声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君主对许家人的恨,即便当年放过了许家,可并不代表她放下了那些过去,恰恰相反,大君主死在许家人手上,这是她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仇恨。而右影老刘虽没被撤职,但因以下犯上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大君主面前守墓自省,等同于流放,哪怕“待君阁”成立这些年他为阁里,为两位君主立下过汗马功劳,要不是念在他曾经鼎力支持的份上,说不得会一剑杀了他。大君主于二君主而言,太重要了,且当年下毒害死大君主的许凤灵被活活折磨了三百多天才死,就是个重要的证明。
      “立刻召集人马,前往许家……”语气森然而又急促,但话未说完,苏长袖便颓然坐了下来,“果真是逃不掉的命运啊!许家人就那么好吗?一个两个都想着娶许家人。”即便知道师傅是为了得到解药才去求娶许凤灵的,那也在她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君主?”左影抬头疑惑出声,在等着她的命令。便是她让他去灭了许家人眼也不会眨一下。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武林许家是正派人士,为民除害许多,但对他来说,什么都不如君主的命令重要,因为君主是给了他们一切的人,无论生命还是自由。
      “呵呵呵呵……”苏长袖笑着流下眼泪,“罢了,去了许家又能怎么样呢?终归敌不过这命运,不该是我的,守死也守不住。”话音刚落便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左影不顾礼仪起身抬手就要扶住她,苏长袖摆摆手,又低头撕心裂肺地长咳下去,同时咳出了许多的血。不同于之前暗红色的血,这是鲜红色的血。
      兀自掏出之前湿了的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帕子随手扔在桌面。苏长袖起身整理仪容,转身细细看了一遍这个住了长达近二十年的家,叹息道:“封家,我要去扬州桃林见阿柯了。”
      左影愕然抬头。“君主,可是你的身体……”不适合再长途跋涉了。后半句还未说出来,苏长袖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出去了,那样子半点不见留恋。
      人都不在了,留恋又有何用?对她来说,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终究还是散了。走了一个又一个,终究,谁也不剩了,好在,她也不需要再守了,她要去见等候多年的阿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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