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无期》归途如虹

18、第十八章 远计

　　眉雪受封摄政王后，历行其事，朝中上下无不苦不堪言，但晋云帝却不置可否。不仅如此，还将已封为太子的望舒拜眉雪为师，终日跟在身后学习。朝臣无不以为，这是摄政王对晋云帝的威胁。皇后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可后来与眉雪长谈后方知，眉雪竟是为了大郢，牺牲了自己。
　　“朝臣都说你如今贵为摄政王，仗着有从龙之功，是以将我儿望舒带在身边，实为对皇上的威胁。”皇后坐在上首，冷冷看着眉雪道。
　　“皇后你也这么认为吗？”眉雪皱眉，不待皇后发话径自找了一方下首的椅子坐了下来。
　　皇后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方道:“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不像你的为人，但而今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不认识你了，我不知该不该信你。”
　　眉雪用手轻揉皱起的眉头，淡声道:“你只需记得，我走后以忠义仁孝之道好好教望舒便成了。”
　　“他是我儿子，定会好好教，定不会辱没了慕容家的名声，更不会坠了他太子之名。”皇后骄傲应道。
　　“那就好。”说完眉雪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你又要去做什么？莫不是真要下令杀了大理寺寺卿一家不成，他虽有审核不慎之过，但罪不致死。”
　　审核不慎？就是因为他审核不慎，外加包庇亲属放纵，这些年有近百号人被冤枉被错杀。
　　“皇后好心肠，但你却还非明白我的意思。从我执政至今已有半年，我下令或流放或杀头或诛族者有多少人？”
　　皇后顿住，半晌才道:“朝中官员，牵连者已过半数。”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我父王的旧部，也都对我多有怨言，如此一来，我能得什么好处？”毕竟不是谁手里都那么干净的，或多或少都沾染过一些灰色地带，哪怕是她父王在军中的旧部多少都碰过一些。
　　皇后摇头不语，她命不久矣，这么做说来对她毫无好处。
　　眉雪负手后背，“长期以往，朝政当如何？”
　　“朝中无人敢不听摄政王号令。”
　　“我若死了，他们又当如何？”
　　必是恨不得暴晒鞭尸。但是这话皇后没敢讲。
　　她不说眉雪倒是自己说出来了:“当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死鞭其尸。”顿了顿，又言:“若我亡后，皇上以宽恕之风执政，世人当如何？”
　　“定是大赞其好，感恩不已。”皇后几乎脱口而出。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眉雪她这是以己之身，而救整个大郢王朝啊！
　　世人皆知大郢王朝十年换三帝，皇室在民众心中并不信服，百官也多有怠慢，晋云帝是以登基十年，虽知朝堂如此，却未能动手大做改革，但是十年一过，百姓也多有修养生息，且今只有内忧而无外患，正是整治朝堂，百废待兴的好时机。
　　但是大做改革之人却不能由晋云帝来做，因为他当初就是以贤明登基的，断不能做这等背弃之事。若他做了，往后执政的几十年里，何人能服？
　　所以这个人只能是慕容眉雪来做。她出身皇室，对百官对百姓有着无可争议的身份象征，那么接下来就是权势了，摄政王是个很好的位置，无论她做了什么，往后晋云帝只消一句“爱侄女心切”也不过背负一个看护不佳之责，朝臣也不能多生事。终归先帝爷所生的皇子中如今只剩今上一人而已了，除了他，就没别人了，纵然是要立望舒，可他一个八岁大的娃娃能做什么？
　　但是眉雪需在短时间内拔出整个朝廷贪污腐败，为官不廉的毒瘤，这样一来，她只能快刀斩乱麻，下狠手，杀诸多无辜之人，这样才能镇住那些心有二意之人。她时日无多，待她身死，晋云帝继续执政，依着贤明宽恕之风，定能收拢人心，百官百姓莫不臣服，朝堂一定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景象。
　　不得不说，眉雪当真是为大郢下了一步好棋啊，只是难为她以自身为诱饵，死后还要背负身后名，出身皇室，为大郢做了那么多却不能归于皇陵。
　　“所以切记，我若身死，你需劝八叔莫将我葬入皇陵，也切莫为我平反，亦无需为我追加谥号，世人要骂则骂，断不可为我维护半句。”
　　“可这样一来，对你太不公平了。”想清楚了一切，晓得眉雪为大郢做的诸般牺牲，皇后泪眼婆娑。
　　“身处高位，当谋其事，我已经逃了十年，该为大郢做点事了。再说，大郢数百年，何人有得我如此这般风光！算不得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了。要真说不公平，那些因事被牵连诛族的人方无辜。待望舒执政后。你让他好好待他们的后人吧。”
　　话虽如此，可皇后却心知，这条路的难走。
　　“你让望舒拜你为师，可有何深意？”这回皇后可不敢再乱猜了。
　　“我若身亡，八叔许能再执政二十年，二十年后朝堂又会怎样？多半已经被八叔的贤明宽怀引出乐不思蜀的脾性来，如此一来，大郢又将回到而今不听皇室号令的场景。那时便是望舒该出场的日子了。他跟在我身后，必会学得我三四分狠辣，再加上他若执政，百官必会想起我当年当政的日子，是以多会听从。”
　　皇后缄口不言，也就只有她敢直言不讳说当朝皇帝能执政二十年。“望舒不该多学你的狠辣吗？”那样百官多听话啊。
　　“不可，我们要的大郢的繁荣昌盛，又不是百官傀儡，若短时间内再出现似我的执政者，百官也会表面臣服，私下各行其事。这对大郢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转身喝茶润了润喉咙，眉雪方继续道:“望舒学得我三四分狠辣，百官心中惧服，若望舒再以贤明开怀辅之，方能令百官真正臣服，那时候，我大郢真正的盛世才会到来啊！”是以狠辣由她来教望舒即可，他们要教望舒要做的，是个贤良方正的王君。
　　皇后素手掩红唇，震惊得不能自已。原来，竟是为了大郢百年繁盛，为了让望舒当个千古名君，为了让慕容氏一族长长久久。
　　入宫十年，她几乎要忘了当初眉雪是怎么带领他们登上这帝位的，而今这眼前站着的，可不是那个只知避世十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苏长袖了，她是慕容眉雪，出生皇家，从小就听着朝政权谋诡计长大的，断不是她这等出身清贵之家，只晓忠义之士的人能比的。

　　二十年后，当皇后坐上太后之位，看着自己的儿子望舒将大郢管理得紧紧有条，不禁想起当年与眉雪的对话，她可当真厉害，大郢如今可真真是，太平盛世，四海升平！一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