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不黑》蕤昼

2、Chapter.1死去的猫儿

　　花木街三十五号，清水中学。
　　暴晒在烈阳下，空气微微颤动，远处小楼的轮廓看不真切，角落里草木疯长，岁月枯荣。
　　渺小的少女站在铁围栏外，眼圈映着浅浅的黑影，看着那一间间已经无比陌生的教室，墙贴被撕下换了又换，粉刷碎裂得斑斑驳驳。她的右手轻搭在铁栏上，指腹擦拭着一层浅尘，蹭到有些粉末般的锈，目光缓慢地移着，停在狭窄的操场，猩红的塑胶跑道刺痛了她的眼睛，卫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另一个身高萝莉的少女看了卫岚好久，犹豫了几分钟，走上前也站在围栏外。
　　卫岚很想向尹鹞歧笑一下，哪怕是轻轻弯起嘴角，向这个到最后还在帮他的人——可她做不到，忍不住哭泣。
　　尹鹞歧歪头看身边极力装着平静的少女，她说：“被丢弃的猫在被人捡回家后会很乖。”
　　突兀的话题让卫岚愣了愣。
　　“但是，倘若这只猫在被丢弃时学会了独自生活。”
　　“它真的，还依然会，很乖么。”尹鹞歧顿了顿，微微仰起脸，目光越过眼前的少女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卫岚眼里有点光亮，突然就想大笑一场，也许他从未姓夏，他一直是被讨厌的那个玩世不恭的梁姓少年。
　　“大概，不会吧。”卫岚笑道，“死去的猫儿之所以会死去，是因为囚禁，抑或是心已亡，早已是行尸走肉了。”她一面笑一面也仰起头，尹鹞歧看得分明，有泪从她消瘦的脸庞滚落。
　　“你不知道吧，我跟他们呐是在这儿认识的。从五年前，或是六年前，就说好了，要一起走一辈子。可是你看，只有我和他走完了一辈子啊。”
　　尹鹞歧无言看着她喃喃如数家珍般地说，这些早些时定下的、美好的像阳光下孩子们吹出的随时会炸裂的肥皂泡一样的誓言。晶莹剔透，她却从未能伸手用力握住。
　　她也从没对那有过什么执着的想法，她恍惚地想着，可能是和别人定下过的，只是不久之后，所有人都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
　　“和我去喝一杯么？你想听我讲故事的话。”卫岚亲昵地揉着尹鹞歧的头，绽开笑颜，染上的满身戾气似已尽数褪去。
　　“酒么？”尹鹞歧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奶茶而已。”卫岚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
　　“嗯，好呢。”尹鹞歧也跟着笑起来。

　　这要从六年前说起了，本以为这个故事会永远不停息地继续下去，就像历史的车轮不断前进，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断裂，与所有人期望的美好背道而驰，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零落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无数分崩离析的回忆。

　　六年前，卫岚还不叫卫岚，不姓卫，叫着一个更土更烂大街的名字，但甚至很多年后，她最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坚定地告诉别人，她姓杨，叫杨晴晴。

　　她说：
　　我也曾以为世界美到不像话可却偏执地走到尽头，独自抽动着肩膀掩面而泣。
　　我也曾以为六年一晃而过改变不了什么，可却什么都变了，连自己也变得陌生而恐慌。
　　我也曾以为花会有重开日，雁会有归来时，可却从未想到人聊无再少年。
　　原来我终究不曾拥有过你。
　　.
　　TBC
　　.

作者有话说

　　致敬倒叙？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