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阿荫

4、第 4 章

　　瑞林广场是很小的商业广场，附近的学生来的比较多。宋露和陈一寒这样的搭配的确很罕见，吸引了行人的目光。
　　他们可能来早了，原本爆满的火锅店没什么人。宋露她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和陈一雨差不多大，她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俩，尤其是陈一寒的腿。服务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犯，仍然热情地推荐着各种锅底和招牌菜。宋露对上服务员的目光，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们扫码点餐。”之后她看向陈一寒，问道：“你能吃辣吗？”
　　“能。”
　　“你不是北方人吧？”宋露笑了，“我点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蔬菜煮辣锅不健康。”
　　“可以。”
　　“你家里是哪儿的啊？”
　　“四川。”
　　宋露抬头看陈一寒：“四川人，那你能吃辣呀。菜你看点什么？我不怎么挑食。”
　　“我也不讲究，都可以。”
　　宋露也不矫情。点了两份羊肉，一份毛肚，还有一些别的菜品。
　　陈一寒不主动说话，宋露也不是健谈的人，今天她的话已经很多了。锅底、菜品上来之前俩人没再说过话，但宋露不讨厌现在这样的气氛。
　　没多久，菜上来了，宋露也不客气，她把羊肉下进去。“你吃羊肉吗？南方人好像不爱吃羊肉。”
　　“我吃羊肉。但不能多吃，对腿不好。”
　　“嗯。”宋露夹了午餐肉下进去，她笑了：“那你多吃点别的。”她其实很好奇陈一寒的腿，见对方自己先提了，宋露顺势问道：“你腿怎么弄的？”
　　“以前受的伤。”
　　“在四川吗？”
　　“嗯，在老家。”
　　“怎么想到来b城的，这么远。”
　　“这边挣钱机会多，后来，我妹妹又在这上学。”
　　“你妹妹？”宋露一顿，又道：“店里那个小姑娘？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隔壁美术学院的。”
　　“嗯。”宋露没再说什么。
　　两人话都不多，火锅没吃多久，就把菜都煮进去了。宋露今天吃了不少，难得吃的很撑。陈一寒饭量大，不一会儿两人就把最后煮的东西吃完了。宋露要去结账，陈一寒拦住了她，“我去吧。”
　　“说好了，我请你。”宋露笑了，她的语气平淡但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她又说：“这次不要和我争，下次你来。”
　　陈一寒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刚刚两人怕一会儿高峰期不好停车，就把车停在了火锅店的后面。可能因为不是周末，瑞林广场上的人不是很多。b城的夜晚特别冷，宋露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她想快点走到车上，但陈一寒今天拄着拐走不快，她不经意瞟了陈一寒的腿，今天他的腿确实不灵光，左腿似乎使不上力。
　　“你不用等我，要不然先上车里。”
　　“没事。”
　　正在这时，宋露左侧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抢了她的包就要走，宋露反应快，本能揪回自己的包。那人使劲推了宋露一把，硬拽着包。宋露一松手、往后一仰，眼见要摔倒。陈一寒赶紧撑一把宋露，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要把那人推倒、把包夺回来。那人力气明显不如陈一寒，正要被陈一寒制服，那人看到陈一寒的左腿，用力踢上去，陈一寒支撑不住摔倒了，但还紧抱着包。
　　那人不敢停留，骂了一声：“死瘸子。”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宋露赶紧上去扶着陈一寒，骂道：“什么狗屁治安。”陈一寒双手捂着左腿，脸色苍白，额头沁出了一层虚汗，他紧忍着疼痛。
　　宋露也急了：“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宋露把大衣脱下来披在陈一寒的腿上。
　　宋露想把陈一寒扶起来，但他的腿使不上力气，硬撑着也站不起来。宋露看到前面走来两个人，大声呼喊。
　　最后，三个人合力把陈一寒扶上了宋露的车，宋露眉头紧锁，她赶紧倒车，开往s大附属医院。

　　s大附属医院离大学城最近，这个时间路上车少，宋露把车开得飞快，她一句话也不说，陈一寒也不吭声，像在强忍疼痛。车里异常安静，只听到空调的响声。
　　“别去医院了，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医生，只能去急诊。”陈一寒沉声道。
　　“不行。急诊也去看看。”
　　“应该没有骨折，就是扭到了，急诊也就是开些药，我家里都有那些药。”
　　宋露没再说话，也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陈一寒：“……”
　　车内再度恢复安静……

　　“快到了，还有一个路口。”宋露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女人刚刚经历了抢劫，并在城市高架上把车飙得飞快……
　　“你真固执。”

　　果然如陈一寒所料，急诊医生简单看了一下陈一寒的腿，他轻碰了几处，陈一寒疼得倒吸凉气。
　　“家属呢？去拍个片子。”
　　陈一寒马上拒绝：“不需要，老毛病了，没有骨折，开点药就行了。”
　　宋露不接他的话茬，和医生一起带着陈一寒去拍片子，她忍不住问道：“严重吗？”
　　“初步检查应该没有骨折，以防万一，还是要拍个片子。病人的腿是旧伤，应该小心保护，避免造成二次损失。这次就很危险了！”
　　陈一寒：“……”

　　片子结果出来了，没有骨折，但是扭伤严重，再加上陈一寒有旧伤，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看到陈一寒的片子，不禁问道：“之前的伤很严重，当时没有好好治疗吗？怎么弄成这样？有后遗症了吧？”
　　陈一寒沉默了一瞬，道：“嗯，以前在乡下，胡乱弄的。”
　　“唉，怎么能胡乱弄呢！骨头的毛病更要注意，一定要好好保护左腿，不能过度劳累，否则病情会加重。”医生说完这些，给陈一寒开了些药，有内服，有外敷，又嘱咐了几句，才让他们离开。
　　刚刚宋露一句话也没说，到了车上，她说道：“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去。你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吧，小姑娘一定急死了。”
　　陈一寒告诉了宋露地址，掏出自己手机，发现早没电了，怪不得陈一雨一直没联系他。
　　宋露见状，把自己手机解锁了递给他。
　　陈一寒打通电话 ，简单和陈一雨说了自己的情况，兄妹俩说得是方言。宋露想起了她和陈一寒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这样。
　　等电话打完，宋露收回手机，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陈一寒知道她想问什么，简单回答：“8岁。”
　　“8岁？”宋露咽下去了后半句话—那么小。
　　“当时条件差，没去医院，随便弄了一下。”
　　宋露没再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发堵，有点不舒服。她尽量专心开车，平复自己的情绪。保持安静其实是宋露平复心情的方法，这样别人就不会察觉她的情绪。

　　陈一寒家住在学校后面的城中村，附近的外来务工人员大部分租住在这里。这几年城市改造，城中村都建成了一个个小区，条件没有那么差，但是里面的路还是不好走，宋露七拐八绕才停到陈一寒家楼下。
　　陈一雨早早地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和陈一寒差不多高，差不多壮。

　　宋露把车停下，自己先下了车，和他们一起扶陈一寒。
　　“寒哥，怎么搞的？小雨一给我打电话我就过来了。”那个男人率先问道。
　　“没什么大事，回去再说。我就知道小雨把你找来了。”
　　“哥，你真没事儿吗？”陈一雨搀着陈一寒往前走，忽然看到宋露，问道：“咦？你不是那个老师吗？谢谢您送我哥回来，您不上来坐一会儿吗？”
　　“我不上去了，是我应该谢谢他，你们赶紧上去休息吧。”
　　陈一雨急着把陈一寒带上去，也不多留宋露了，匆匆告别。
　　忽然宋露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叫住前面的人，说道：“对了，拐杖，你的拐杖没拿回来，丢在瑞林广场了。”
　　陈一寒回头冲宋露说：“没事，我不怎么用得到，赶紧回去吧。“他的声音低沉，似有了带了几分温暖。

　　宋露目送他们上去，她没有马上离开，她的烟瘾早犯了。
　　宋露点了一支烟，靠在自己的suv前，给赵沅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啦？姑奶奶大晚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我想问问，之前我腰疼，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做理疗的医生。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呗？”
　　“怎么啦？后来你不是休养了一段时间不怎么疼了吗？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明天陪你去得了。”
　　“不是我，我明天上班，帮一个朋友问的，你把联系方式发我微信上，不和你说了。”
　　赵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