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阿荫

25、第 25 章

　　宋露挂断了电话，陈一寒再想打过去，又没信号了，火车进了山洞……
　　陈一寒试图给宋露发微信，但手机一直显示“中国移动E”，消息也一直在转，等到手机彻底没电了，陈一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没发出去……
　　陈一寒没有什么充电宝，他索性把手机扔进裤兜里，旁边睡觉的男人一直在打呼噜，身体也慢慢往下滑，脚几乎要踢到他的腿了……他见隔壁车厢腾出个空地，自己移了过去。
　　他点了一支烟，想到那个女人生气的样子，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犀利，略微瞟你一眼，马上后背发凉……想到这里，陈一寒笑了，他笑的很含蓄，尤其在烟雾之中，更是很难察觉他的笑意。
　　旅途漫长，还有十多个小时才到成都，到了成都，还要搭乘大巴，陈一寒他们家离成都市不远，就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但是大巴车绕路，怎么也要3个小时。
　　整个旅程，陈一寒几乎没怎么合眼，就在回家的大上眯了一会儿。他和陈一雨一人一个行李，陈一雨心疼他，一开始都是自己拿，等到后来，她没力气了，陈一寒看她硬撑着，二话没说就拿了两个人的行李。
　　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赵燕没给他们留饭，早就已经睡了。
　　陈一寒家里条件不好，放在农村也算是一般的，两间最普通的平方，毛坯房，水泥地，光线极差。以前陈一寒兄妹住一间，赵燕自己住一间，等后来陈一雨长大了，就搬去和赵燕一起住。
　　其实，这些年陈一寒往家里寄钱，但钱都让赵燕败光了，一分也没花在别处，水泥地和新置办的家具也是前几年陈一寒回来和任涛几个弄的。
　　后来陈一寒算是明白了，这个家一直也这样，赵燕也一直这样，有些事强求不了……本来就已经断绝关系了，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陈一寒简单洗漱，就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整个房间都潮潮的，被子上也一股霉味，肯定很久没晒过了，陈一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实在了累了，尤其左腿，酸疼酸疼的，加上老家潮湿，痛感更加明显。
　　陈一寒伴随着熟悉的疼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又累又困，让他顾不上想别的，加上这种疼痛，他再习惯不过了……
　　睡梦中，他恍惚间看到了宋露，那人的一颦一笑，都是浅浅的，像她整个人一样，冷漠又淡然，让人觉得遥远，好像拒人千里之外…但她每次浅笑，眼睛里像有水一样，格外娇媚，她的笑很有温度，仿佛要将人融化……还有她的一双手，细腻柔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伤处，让自己一向冰冷的左腿重新有了温度……

　　陈一寒没有贪睡，早早就起床做事。每次只要她们回来，赵燕保证什么也不做，她一早就出了门，猜也不要猜，肯定去打牌了。
　　陈一寒和陈一雨两人一起，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擦地做饭、洗了床单、晒了被子……
　　陈一寒还检查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电路，以防老化，把早就坏掉的灯泡换掉。

　　赵燕玩到中午才回来，陈一雨已经把饭做好了。赵燕和以前一样，也没有好脸色，永远冷着一张脸。
　　这是陈一寒回来见到赵燕的第一面。
　　赵燕没什么变化，她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可能她的衰老早已超越了自身年龄，别人便不会再去关注今年她是不是老了？
　　她个子不高，皮肤泛黄，脸上皱纹明显。其实，陈一雨长得像她妈妈。年轻时候的赵燕眼睛细长细长的，算得上眉清目秀，只是由于衰老，她的眼皮彻底垂下来了。她也不经常染头发，白发早已占了大半，
　　赵燕从不正面看陈一寒，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她吃饭很快，像是别人要和她抢一样。等到她把碗筷放下来，才用方言说道：“拿给我3000块钱。”她没什么语调，声音发寒，口音更是严重，外地人肯定一点都听不懂。
　　没等陈一寒开口，陈一雨便急着用方言说道：“你要楞个多钱干撒子？”
　　赵燕没理她，继续对着陈一寒说：“3000块。就是要3000块。”
　　陈一寒把筷子放下，他站起来，冷冷道：“你要干撒子？”
　　赵燕还是不松口，她继续看着陈一寒，她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要把陈一寒吞掉一样。
　　陈一雨没好气的说道：“欠人家钱了。”接着，她把碗往桌子上一愣，冲着赵燕喊道：“我们没得钱。”
　　陈一雨向来怕事，不敢说话，今天一反常态，也是被赵燕欺负急眼了。
　　赵燕看自己亲生女生这么和自己说话，她破口大骂，前面说了一堆脏话，最后吼道：“你是我亲生的，怎么帮着小杂种讲话？”
　　陈一雨见她这么无理取闹，更是委屈，她也急了，声音顿时高了起来：“上个月才给你寄来，你都耍干净了，这次又要，我哥还要给我交学费，我们还要生活。”
　　陈一寒看陈一雨情绪不对，把陈一雨拽到一边去，让她不要再吵了。
　　听到这里，赵燕冷哼了一声，她说道：“当初是他说要供你的，我又没要让你上学，早点出去打工多好。”
　　陈一雨哭了，她挣脱开陈一寒拦着她的胳膊，冲出来吼道：“你根本不配当我妈。”
　　“啪”一声，赵燕扇了陈一雨一巴掌，她突然站起来，精神错乱一般吼道：“你们俩个是哪个养大的？”她突然使了全身力气上狠狠推了陈一寒一把，继续骂道：“要不是我，这个残废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陈一寒没作准备，经她这么一推，失去平衡，绊到了地上的杂物，直接摔在了地上。万幸的是他的左腿没拧到，但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脑门往下流。
　　陈一雨见状，赶紧把陈一寒扶起来，她彻底忍不了了，喊道：“你怎么养得我哥？打他？骂他？早点让他辍学给你挣钱，供你耍钱？”
　　赵燕又要打陈一雨，这次被陈一寒狠狠抓住了胳膊，陈一寒喊道：“够了！”
　　赵燕被他一拦，自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骂得极其难听。
　　陈一寒用手随便抹了下脸上的血，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说道：“我打听过了，你欠李婶800块，我再多给你些，一共2000块，加上政府每个月给你的钱，够你花些日子了。我心里有数，等到日子了，会再打给你的。”这次他说得平静，显得他声音更加低沉。
　　说是断决关系了，但陈一寒还是会赡养赵燕的，当初确实是赵燕把他买下来的，要不他可能早死了，后来怎么样不提，如果赵燕正常花销，陈一寒供她也认了。
　　可是赵燕就是个无底洞，给她的钱都被她给赌没了。上个月初陈一寒才寄钱回来，帮她添了之前的欠款……
　　赵燕还是不停地撒泼。陈一寒拉着陈一雨出去了。

　　陈一雨拿纸轻轻擦拭着陈一寒的伤口，她哭得很伤心，喃喃道：“哥，对不起……对不起……”
　　陈一寒安慰她：“没事，破了点皮。”他继续吸了几口烟，缓缓说道：“下次别和她争，她是个疯子，你别被她伤了，咱们该怎样就怎样，她骂就让她骂去。”陈一寒的声音里尽是无奈与痛苦。
　　陈一雨哭得更伤心了：“我错了，我……错了……”说着就抱住了陈一寒。
　　陈一寒没说话，他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晚上陈一寒才看到了宋露的未接来电，一开始宋露要和他视频，见他不接，又打了两个电话，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陈一寒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和宋露说话，他又点了一根烟。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发出惨淡的、微弱的光芒，陈一寒似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只能看到香烟发出的零星火光，随着陈一寒的动作上下摆动。
　　陈一寒又掏出手机，给那人去了电话。他没有想到，宋露马上接通了电话。
　　“陈一寒……”
　　“你怎么一天不接我电话？”
　　陈一寒无声地笑了，他柔声说道：“还生气吗？”
　　“还有点。”
　　“这么记仇？”
　　“嗯。”
　　宋露顿了一下，又问：“现在在干嘛？”
　　“准备睡觉了。”
　　“这么早？”
　　陈一寒又笑了：“不然，干什么？”
　　虽然宋露没听到陈一寒的笑声，但她知道陈一寒肯定笑了，她能想象到陈一寒现在的表情，嘴角上扬，但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陈一寒。”
　　“嗯？”
　　“过完年就回来，我想你了。”
　　其实陈一寒和赵燕弄成这样，他也不想多在老家呆了，后天就是除夕，他打算过完初一就走，买初二的票。
　　他回复道：“我初二就走。”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宋露笑了：“好，我也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