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云叹》愚人娱

57、大捷

　　所有人都知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是来西北之时皇上所下圣旨，后经军师用特殊药水将其上字迹全数抹消，经过赵樽的手，现在的圣旨早已不是当初的圣旨。
　　赵樽此番，真的是兵行险招，破釜沉舟了。
　　漆鹰攥着手中兄弟们活命的唯一筹码，顿时眼眶一热，一句“王爷”出口，再发不出任何声响，此举无论是成是败，赵樽想必都难逃一死！王爷这是在拿他自己的命，来换兄弟们的命啊！
　　大堂里顿时一片静寂。
　　所有人不约而同下跪，齐道，“王爷！三思啊！”
　　赵樽见此不为所动，“我主意已定！叫兄弟们准备吧！他们一动，我们要随时准备应战！若是他们无法顺利突围，我们要实施第二套方案，大闹中军帐，给他们营造一切便利！”
　　铁骨铮铮的男儿，战场上血肉相搏，舍命拼杀，见惯了生死，可是，此时却不知怎地，眼里的热度迟迟不退，片刻的伤心，再抬头，依然坚定有力，“是！”
　　所有人应声而退，去准备最后的决战。

　　但是，却有一人始终未动，不论他下了何种命令，怎样誓死一搏，白鸿萱始终不曾一动。
　　待所有人出去，赵樽感受到身后人从始至终不曾动摇的固执，下意识地，两指掐上了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按着，随后叹了口气，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抬起头看他。
　　“鸿萱，这次你也跟着大鹰他们去。”
　　“我不会走的，你歇一歇吧，我去看看防卫”
　　“你站住！平时耍性子也便罢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白鸿萱提剑正往外走，闻言顿了脚步，转过身笑道，“哦？王爷莫非想强来？好哇！就算你用一百种方法绑我出去，我亦有一百种方法跑回来，为了给大鹰哥他们少些麻烦，王爷还请省省力气，想一想该如何对敌才是要紧！”
　　也不等他再要说话，某人便气定神闲，溜溜哒哒出了门。
　　赵樽气不打一出来，在身后骂骂咧咧道，“嘿，这小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如今要翻了天了！对付起我来一套一套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谁想窗外轻飘飘传出一声来，“打蛇打七寸，老十二这招示敌以弱，以退为进，实在用得好，用得妙啊！王爷你就从了吧！”
　　嘿，大鹰那死小子竟然学会了听墙根？子星的家法教育上的还是不够啊！改天务必得拉出来额外补补！
　　可怜的某鹰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某王爷的黑名单，以至于换来日后十二鹰中兄弟们的全体默哀！

　　当夜，子时。
　　昔雨和赵樽两方同时行动。
　　初时进展十分顺利，可当昔辰、昔西一把火放出后，各方行动才算刚刚开始。
　　昔辰昔西带队按计划沿中路向西撤出，尽量不做大动作，以隐蔽为先，遇到实在躲不过的，便在人出声之前干掉，一路倒还相安无事。
　　可赵樽那方便不似这般轻松了。
　　当北方亮起火光，赵樽顿时警铃大作。
　　按计划，他们的目标是敌军中帐，可为何北面却有火光？
　　心中一番计较，忽然哈哈大笑，白鸿萱看他笑得莫明其妙，转头看耿子星，然而无所不知的军师却也一头雾水，摇头不知。
　　少时，赵樽终于停下声来道，“北境已无大碍，援兵已至，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此战结束，我们一齐回家！”
　　而后转身对白鸿萱道，“快放绿色信号弹，计划有变，让大鹰他们回来！”
　　而此时，漆鹰他们与李婉筝他们所行方向一致，刚刚在同盟军最后防线处交上了头，顿时，两方人马大乱，剑已纷纷出鞘，幸好李婉筝记得昔雨临行前交代，及时拿出一个东西，避免了一场无妄之斗。
　　那是用竹枝编制的一颗藤球。
　　漆鹰一见，立刻收了剑举步上前，双手抱拳，道，“阁下是哪路英雄？怎会有这个玩意儿？”
　　李婉筝亦抱拳，道，“可是北大营将士？我们与七王爷乃是旧友，日前接到王爷书信，特地前来相助，此地不宜久留，还望各位随我前来，我家掌门人已恭候多时！”

　　到此时，昔雨与赵樽正式接洽，北境才终是踏出了胜利的第一步。

　　次日。
　　永宁王赵摹调出的一千精兵已至。
　　在周昔雨的谋划下，与城中赵樽里应外合，硬是将包围圈撕出了一条口子，三千五百人的兵力与百万大军相比不值一提，可是，这些兵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百，非是一般兵士可比，粮草装备一到，赵家军如虎添翼，三日之间，先烧粮草大帐，后灭中军帅帐，战场杀敌只捡品级高的将领开刀，以风卷残云般的态势给了同盟军一个迎面痛击。
　　这是北境战场以来第一个华丽大捷。

　　当夜。
　　“无难城”大殿。
　　所有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赵樽坐在首位推沙盘，给众将分析目前形势。
　　“此次北大营得诸位相助，这才死里逃生，渐入佳境，赵樽在这里多谢诸位！”
　　昔雨连忙回以一礼，“王爷言重了，你我本有旧交，况且国难当头，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云海乃大宋一部分，理应尽力！”
　　“战事紧急，一直未能与姑娘一叙，周姑娘，上次一别，已有四年未见，别来无恙吧”
　　“一切安好，临行前，照儿还百般交代我定要确保王爷周全，如今见故人平安，昔雨由衷高兴”
　　赵樽听此话实在耐人寻味，一边拿眼觑一旁的李姑娘，一边道，“一直未见梁照，我还纳闷他怎会未与你一处？想是中原武林又热闹了一阵子吧？”
　　殿中之人众多，昔雨被他揶揄，也不好发话，反是凉凉说了一句，“王爷，你身边似乎少了一人，怎么不见白公子？”
　　说曹操曹操到，一位墨衣少年自殿外而入，却不知为何受众人瞩目，当即愣了一愣，不知其所以然，自顾自走到赵樽身后，抱臂入定，始终未发一语。
　　众人忍笑忍得厉害，赵樽看着周昔雨，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暗暗道，“果真中原武林之人非池中之物，个个难缠！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之后谈到正事，大家对日后战局做了一番推测，赵樽亦嘱托众人多加小心，万不可松懈，同盟军吃了如此败仗，绝不会善罢甘休！千万不可让他们有机可乘！
　　待众人走后，赵樽特地叫来十四衣，道，“梁照明日可到，今夜你等彻夜守在周姑娘房外，万不可出了岔子，人来了我不好交代”
　　“是！”

　　入夜。
　　包围圈外围。
　　一蓝衣人从一灌木丛中而出，静悄悄地爬上一处高坡，坡上一黑衣男子，正矮身隐匿于黑暗中，一双眼睛似猫眼石盈盈发光，遥望着远方某处，听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同时右手背向身后，按在剑鞘上，宝剑登时出鞘半寸，来人忙道，“是我！”才慢慢地近他身前。
　　“防线十分严密，东南西北均有伏兵，以我们此前兵力，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想要突围，只能派小队隐蔽作战”
　　梁照道，“赵樽他们被困城中，想要出来尚且不易，我们还要傻乎乎往里闯？传我命令，退后五十里安营扎寨，昔雨怕是已经进城，我已四处探过路，此处往后五十里有队伍驻扎痕迹，此战我们便在外围接应”
　　丹青咋听，难免有些吃惊，面上便露了痕迹，梁照以为他有别的看法，便道，“怎么？”
　　蓝衣人立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周姑娘在城中，我以为……”
　　梁照明白过来，起身要走，在他身后又停下脚步，道，“昔雨做事周全，聪慧过人，我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