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表妹[穿书]》十二伊人

8、008 安心

　　这边云榕安母女正在互诉着衷肠，那边的谢缙时却在被韩晋渊严肃查问着。

　　只见韩晋渊很快便梳洗干净，脸上的胡子也刮了，头发还湿淋淋的散在背后，他也不顾，穿着一身暗绯袍服，端了一杯茶就懒散的落拓在长椅上。

　　他瞥了一眼端坐在案桌后的谢缙时，目光幽幽，仿佛漫不经心一般的问着：“阿时，你不是在刑化吗？什么时候来东宁了？”

　　谢缙时随意拿起一本书，边看边徐徐说道：“东宁石流灾情严重，我带兵前来救援。”

　　韩晋渊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可我听林副将讲，你是赶着回庆康的？”

　　“回程途中偶遇东宁运药车，便跟着来了。”谢缙时颔首回答，语气不起一丝波动。

　　“瞧你如今这般的清闲雅趣，想必之前定然不是圣上下暗旨让你回京罗？”

　　韩晋渊看着谢缙时，目光如炬，似是想要刺穿他，却被他一声不大不小、毫不掩饰的“嗯”给挡了回来。

　　韩晋渊怒火中烧，蓦然起身，疾步走到案桌前，拍着桌子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何突然来此？但你弃五万大军于不顾径自离开，可知这是犯了军规，当受军罚。”

　　“战事结束后，末将便将军令交于了大将军，离开前也派人马不停蹄的去给大将军送信了。”谢缙时总算许了韩晋渊一个眼神，不过目光幽邃神色莫名，复又垂眼道：“若是大将军此时还在陇西，定然已经收到信了，可称不上犯军规。倒是大将军您......”

　　说道军职高低，韩晋渊可是十万大军统帅，军之柱石，是万万不能肆意离开的，可是他现在却只带了韩副将一人来了东宁，这若是被御史知晓了，肯定狠狠参他一本。

　　这肯定是韩副将禀告给了他听。

　　谢缙时未说完话，韩晋渊也明白他的意思，陡然间，怒火全消，气势皆无，哑口无言，嗫嚅了片刻，没再就此责骂什么了，迟缓的走回长椅上坐着了。

　　不过不一会儿，他又重整旗鼓，支着脑袋看着谢缙时，好奇的问道：“你是为了建元那丫头来的吧？”

　　“舅舅。”谢缙时抬眼，表情肃穆，目光严厉，猛地看向韩晋渊，他又沉下嗓音，言语中暗含告诫：“莫要坏了县主名声，我是为东宁送药而来。”

　　韩晋渊叹了一声，他这外甥什么都好，就是从小父母不在再加上遇过颇多磨难，以至于性子格外敏感沉闷。

　　他眼露关心，脉脉道：“此时就你我甥舅二人，咱们现在只谈家事。阿时，你今年也已近二十，即将加冠，人生大事上也该操心起来了，家中也只我们两人了，舅舅想看你尽早成亲。”

　　“舅舅还是先顾顾自己吧。”谢缙时继续翻书，淡漠道。

　　“额......”韩晋渊又被噎住了，缓了一会儿，这次也不再拐弯抹角了，干脆直接问道：“你是否喜欢建元县主？”

　　想他之前那般目不转视的看着云榕安，韩晋渊以为他这外甥心中定是起了些许念头，还不等他再次试探几许，他就望见谢缙时眉宇间夹着几分困惑，语带迟疑的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韩晋渊深感不信，就刚才寒暄那会儿，谢缙时就一个心神的都放在了云榕安身上，轻易不愿挪眼，即使挪开了也很快就会挪回去，也没被萧懿真警示的眼神打退。

　　四个人里就云榕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没有发觉异样了。

　　“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喜欢，我只是看见她......就安心。”谢缙时轻轻的说着，说得很慢，带着几许困惑，又掺杂着一些怀念。

　　“安心？”不知怎么，韩晋渊竟从谢缙时轻颤的眼睑里读出了几分脆弱。

　　.

　　永昌十四年，谢缙时八岁了，在永昌帝励精图治的治理下，魏朝国势蒸蒸日上，正巧南边新修了运河，永昌帝便宣布出宫南巡，亲自去探查探查百姓的生活。

　　等永昌帝才离开二十来天，宫里就发生了一件让他立刻停止巡视、匆忙赶回京的大事——六岁的小太子因感染天花病重不治，死了！

　　此事一出，举国震惊，万民悲恸，这可是他们魏朝储君啊，身体一向强健，怎么会染上天花而死呢？

　　很快，人们就知道原来小太子是被瑞安小郡王传染了的，而且最终病得异常严重的瑞安小郡王痊愈，小太子反而逝世了。

　　对此，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这位生来双亲俱亡却被永昌帝视为福星的瑞安小郡王，小太子还据说是被他带来的，这下可好，又被带走了？

　　越来越多的人说都怪谢缙时命太硬，克走了小太子的运，才让自己活下来。刚开始，这种言论还只是隐在私下里，但因皇后悲痛病重、心力交瘁，对后宫的掌控略有疏怠，此轮调一下子喷薄了起来，最终成功传入了小谢缙时的耳中。

　　小谢缙时本就万分自责，听到这些话更是自怨自艾、内疚悔恨，加上身边也没个人纾解，便再一次病倒了。

　　好在永昌帝及时赶回了宫中，他可不是什么良善易于之辈，对此事更是深感怀疑，各种阴谋恶念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再说，他本就不信那些什么克来克去的荒谬之言，而且小谢缙时和小太子一向被他养得极好，宫内御医们也一直严防病事，怎么就都染上天花了？

　　他强忍心痛，命人彻查此事，半分蛛丝都不能放过。

　　经过大半个月的狠查，宫内的宫人们都被查了个底朝天，撤换了一批又一批，血腥味经久不散，终于查出来此事乃是宫内的一位太妃所为。

　　这位太妃姓蒋，家族蒋氏一族也是随魏高祖征战沙场的人物，她长相美艳乃先皇宠妃，生有一子，也是先皇唯二的儿子之一，不过永昌帝登基时此子也才七岁。

　　早前她还只是平平静静的待在后宫里，可是直到永昌帝一直无子也不纳妃，再加上家族的教唆，她的野心就开始疯长起来了。

　　若是皇上永远无子，那么之后就将是她的儿子继承皇位了。

　　她的儿子以前还颇得先皇喜爱，要不是先皇早逝，这皇位还指不定谁坐呢？

　　越想越不甘心的蒋太妃，听从家族指挥，逐渐筹划起来了，不断暗暗的朝宫中各处安插了旗子，也正因为她在永昌帝登基初时安安分分的没惹什么事，皇后也没怎么多加关注她，这就方便了她行事。

　　可正当她汲汲营营、做着美好大梦的时候，婚后九年都不孕的皇后竟然怀孕了，还顺利生下了皇子，在周岁时更是直接被封为了太子。

　　有了太子，她的儿子就不能上位了，这让她彻底愤怒，终于走向了疯狂。

　　就算皇后能生了太子，她也能让这太子没有了。

　　可谁知，小太子身边被永昌帝和皇后护得紧紧的宛若铁桶一般，一点儿手段也使不进去，她只能暂时隐忍下来，再思谋划。

　　谢缙时虽被圣上接入宫中抚养，即使皇上和皇后都将其视若亲子，但终归不是正经龙子凤孙，以后还是会离宫另居的，宫人们都认为即使现在在他身边得脸，以后的命运也不见得会好。

　　所以在皇后平安生下一子两女后，照顾谢缙时的宫人们的心思就更加浮躁飘零了，蒋太妃就在此时悄悄的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不过也还是在皇后对后宫的严厉把控下束手难行。

　　这位蒋太妃也算是个人物，甚是能忍，继续隐于暗中，窥视着时机。

　　终于等到了永昌帝南巡、皇后忙于照顾生病的二公主的好机会，蒋太妃命暗棋将染上天花的孩童的呕吐秽物埋于谢缙时的书房内，谢缙时每日都是克勤克己的在书房内读书练字，小太子也常来随他念书。

　　就这样，谢缙时二人虽身体康健，但在长时间接触下也不免染上了天花。

　　事情之后的走向就都如蒋太妃心中所期待的那样了，谢缙时与小太子双双病危，一度危在旦夕，然而没多久两人在太医们谨慎细微的诊治下，竟然慢慢开始好转，谢缙时更是彻底痊愈了。

　　这可不是她要看到的结果，再者既然已经动手就不可能停下来了，这次不成功，她又不知道该等多久。

　　于是，她大胆的令人减弱了太子的几味药，成功再次让其病情恶化，以致身死而亡。

　　在这之后，蒋太妃更是散布流言，将众人视线引到了谢缙时的身上，并不断派人在他耳边传输着这种想法，意图让他心神崩溃，摧毁他。

　　她可不想被谢缙时再引来一个太子。

　　不过，即使蒋太妃谋划已久、行事隐秘，最终这一切事情都还是被永昌帝查出来了。

　　对此，蒋太妃也为她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蒋氏一族被全部处斩，蒋太妃更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死在她面前。

　　即使她不停的磕头认错、不停说她儿子不知情、还不停的提及先皇，永昌帝也还是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既然蒋太妃敢谋杀天子的儿子，那么她的儿子又怎么会被天子饶恕呢？要怪就怪他们投胎在了她的腹中。

　　事情败露，家族覆灭，儿子、孙子俱亡，蒋太妃也就彻底疯了。

　　不过就算她疯了，她也逃不脱一死，永昌帝令人将其五马分尸再凌迟，最后丢去喂了狗。

　　可惜，虽然罪魁祸首找出来了，小太子却永远回不来了，随着事情的结束，宫中的流言也消失跆尽，但正如已产生的伤口，心伤也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夜深人静时永昌帝都只能黯然的自舔伤口了，更何况小小年纪的谢缙时，即使圣上，皇后一直安抚他，他的情绪也变得极为敏感。

　　从那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还在生病，一直心神不宁、烦躁易怒的，不愿意见到任何人，也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

　　他知道这是他的心生病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任其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