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明歌（陆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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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琴你又把菜烧糊了！”
“我早就说我不会煮饭了啊。”菀琴看着锅里糊成一块黑炭的东西，摊手无辜状。
“你还好意思说！”
陆阮的叫声回响在屋子上方，惊飞了门外啄食的鸟雀，吓得池内的鲤鱼全都沉入水深处。
这样的闹剧每天都会在这片土地上演。
安史之乱结束后，陆阮和菀琴就辞去所有事物，在一处桃林隐居安定下来。
俩人依旧每天都在互怼中生活。
可菀琴总觉得他忘记了什么，她的青玉流和陆阮的都被存放在一个柜子里，但陆阮从来不让她接近那个柜子，还特地弄了个锁。
但桃林深处有种熟悉的气息在召唤着她前往，但又阻止她前进。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想这里不会闹鬼吧。
转念又想，反正她也不怕，就算琴被
这样平淡的小日子就过去了俩年。
一次夜里，菀琴窝在陆阮怀里，她突然问：“我们会永远这样携手到老吗。”
“云瑶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陆阮温柔地捏了捏菀琴的鼻子：“我们怎么可能会分开呢？”
“是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会在一起的。
菀琴垂下眼睑。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第二日，余安突然到访。
他的眼神很奇怪，仿佛在透过她看什么。
菀琴甩了甩头，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外，取出柜子里那套茶具，赶鸭子似的让陆阮去厨房做饭。
余安并没有去动那杯茶，她看着菀琴，问：“你……近来可好？”
菀琴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慵懒的说，“我很好啊，每天和陆阮吵吵闹闹，好的不得了”
余安突然沉默了一会。
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真的吗”余安的语气很奇怪。
菀琴一脸不解。
“你明知道她已经死了，青玉流都被毁成那样了。”
“谁死了？我的青玉流不是好好的保存着吗。”
“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余安突然大声呵斥起来，他将桌子掀翻在地，茶具碎成了一片片瓷片。
“余安你干嘛！我怎么了我！”菀琴皱眉，她不知道余安到底是怎么了，陆阮那货也不见个踪影。
啧……总有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说笑，你该醒了吧，这么多年下来，还没演够吗，”
“陆阮。”
“陆阮？他不是在厨房吗，我是菀琴啊，余安你没发烧吧？”菀琴的眉头皱在一起，她抬手去把余安的手腕。
余安冷冷拂开那只手，只是盯着菀琴，双唇抿成一条线。
“你疯了吧，陆阮刚刚还在这里啊，你不也看见了？”
“是你疯了。”叶禾突然闯了进来，菀琴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她被这下打懵了。
“你看看你自己吧”，余安将镜子放到她面前，
镜子里的脸，裂开了一个口子，那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也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脸。
“陆阮，梦该醒了”
菀琴，不，陆阮只觉得天旋地转，
小屋不再是干净整洁，而是杂乱不堪，甚至积满了灰尘和污垢。
刚刚的茶杯里面装得也不是茶水，而是黑色的污水
陆阮穿着菀琴的衣服，呆愣的站在原地，目光看向了一处
菀琴怎么死了呢她的青玉流还收好了放在那边
对，青玉流，青玉流能证明她没死，她没死！
陆阮跑到柜子前面，不顾俩人阻拦，用刀劈开了柜子的锁。
他兴奋的打开柜子，他想青玉流都好好的，菀琴怎么可能死呢。
他要证明余安和叶禾才是错的！
然而里面是一把断了弦的青玉流，泛着微弱青光的琴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划痕。
那是菀琴的血。
陆阮保持着打开柜门的动作僵直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他无法说出任何的话语。
难以呼吸。
陆阮颤抖的抹上那层暗红色的血，封存的记忆终于是被逼出来了。
跪坐在地，他将琴身紧紧抱在怀内，眼角不断有泪水掉落。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打扰我……明明，我就可以这样，幻想着菀琴还活着 我和她还是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啊……”
“陆阮，我们想救你，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余安，你不是活人不救吗！为什么要这样啊……”陆阮突然攥住余安的衣领，几近疯癫。
“你还算活人吗。”
陆阮愣住了，跌坐在地，灰暗的鸳鸯眼逐渐恢复光彩。
他花了大半年去学以往的云瑶，一举一动，他都学的极为相似。
但终归，他的云瑶，已经不在了。
“你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了。”
数年前——
“陆阮你干嘛呢，神神秘秘的？”菀琴不满的嘟哝着。
她被布条蒙住双眼，由陆阮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带着走。
“等下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到了哦。”
“搞这么神秘干……”眼前的布条被揭开，一树桃花就在她眼前盛开着，
“你看着棵桃花树，等我们有了女儿，女儿长大了出嫁，就砍下来给她做个嫁妆。”
“你怎么知道以后有孩子了会是女儿呢。”
“我猜的啊。” 陆阮神秘的朝菀琴眨了眨眼，“我还在树底下埋了坛酒，等有了女儿出生了我们挖出来喝了！”
“哼，想的美，想我给你生孩子你先打的过我再说”
“你说的啊！”
安史之乱全面爆发，大唐山河一度危机。
菀琴身为长歌弟子必须回到长歌门，她把陆阮按在家里。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身份太敏感，我不想你被抓。”
“我可不怕他们”
“可我怕，乖，听话，等我回来，我很快就能回来的。”
陆阮突然抱住菀琴
“云瑶，我真的……”
“我真的害怕你也回不来。”
菀琴能感受到抱住她的人在颤抖，她被挤的胸口快喘不过气来。
她拍了拍陆阮的背，闷声说到：“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这么厉害，而且不还有余安她们吗。”
“……保重”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的。”
菀琴朝着陆阮挥手告别，身影逐渐消失在陆阮的视野内。
他不曾料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陆阮听菀琴的话在原地，每个月收到菀琴的来信他就种下一颗桃树，将信纸藏在木盒埋在树下。
就这样过了一年，虽说俩人分离俩地，但因为有着书信来往，从不会寂寞。
春去秋来，转眼安史之乱已过了数年。
他已经种了一个山头的桃花树。
陆阮想，这样菀琴回来就能看见满山桃花盛开的样子了。
春天那艳丽的桃花全都盛开来了，就像女子出嫁的那十里红妆。
他早就想这样，在这十里红妆，云瑶身着大红嫁衣站在满天花瓣中，俩人执手，三拜天地，共度余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可，桃花的十里红妆，终究会为尘土。
然而，一个下午，燕归抱着一个木匣子来了。
陆阮把她迎了进去，倒茶，问对方情况。
“还是老样子罢了。”燕归的眼神暗了暗，她低下了头，眼神不敢和陆阮对视。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菀琴是不是差不多也回来了？她人在哪？”
燕归没有说话，而是她将怀中巨大的木匣子放到桌上。
陆阮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心底滋生出一种恐惧：“燕归……你这……什么意思。”
“陆阮。”燕归突然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给我说清楚……”
“菀琴……她……已经死了……”
茶杯被打翻在地，连连倒退几步脸色有些发白，笑道：“燕归开什么玩笑呀，云瑶她……”
云瑶她这种人怎么可能死了，她怎么可能死了呢，说好还要给我生个女儿，一起看她长大，一起帮她物色适合的男子，一起目送送她出嫁。
已经，一同携手黄泉。
“她在撤退的时候为了掩护我们，正面和敌人打了起来……”燕归哽咽道，“而且我们收拾战场的时候，”
“只剩下这把青玉流。”
“但未能找到……”陆阮脑内的一处突然崩掉，耳畔轰鸣作响，最后几个字他压根听不清。
他也并不想听。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他的云瑶，他最爱的云瑶，就这样战死在了沙场。
且，尸骨无存。
陆阮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当他回过神来时，燕归手中的木匣子已经被打翻在地，她在一旁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过于扭曲的面容是多么害怕。
青玉流染红的一角从锦布中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刻痕，只剩一点流光环绕琴身。
后来，他选择了躲避，选择了忘却，将自己变成菀琴，将所有排除在外。
余安看了眼陆阮，见他情绪已经恢复，便和叶禾离开了这个桃源之地。
桃源虽好，却是大梦一场。
待屋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琴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青玉流，高高举起。
“啪——”的一声，往事随风，摔的四分五裂，最后一抹青绿流水，就此消散。
此间，再无青玉流之名。
他站起身来，看着西北方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陆阮穿回了第一次和菀琴相见时的衣服，将桃树下的信纸和酒全都挖了出来，点燃一盆火，将所有的回忆，付之一炬。
当所有的信烧完，他站了起来，踩着跌入世尘的桃花，携酒走回了他的故乡
——明教。
明教的月亮依旧是那般圆亮，宛如一方玉石，三生树仍然生长在这方天地，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指引迷路的旅人。
但，唯独与他一同坐在树下，数着萤光星辰，喝酒赏月，细数过往之人却已不在。
远处的地面是白色的，凄凉的白色，，但陆阮知道不是雪。
他们管那边叫死亡之海，同与之相连的另一片不归之海应和，据传迷失其中的旅人，白骨属于大漠，灵魂则接引至此处，回归死亡的尽头。
瑶的灵魂或许早就在那等了。
她会不会怪我让她等那么久，大漠这么冷，这么荒凉，他怎么忍心她一个人在此间游荡呢。
云瑶，等我，我马上就来黄泉路陪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菀琴的墓前，他从来没想过如此闹腾的爱人会这样平静的离开，只留下这一块墓。
“陆阮之妻……云瑶……”他抚摸着墓碑上的刻字，就像对待曾经的她一样，眼里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般。
他趴在墓碑上，又是哭又是笑的，滑稽也凄惨。
陆阮仿佛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身后是大片的桃花树，风吹过，衣袂翻飞，朵朵桃花便落到她的肩头，就像一朵盛开在最美好年华的芙蓉花。
而她就站在那，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哈迪尔。”
陆阮回握住那只手，紧紧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吻住了心头的那片红唇。
她终归还是回来，以他心目中的样子，回到她的身旁。
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后来，当众人找到陆阮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安详的靠在菀琴的墓上，桃花就像给他们披了件婚服。
陆阮右手边放着一张纸，字迹凌乱，上述一行字：
——“庭有灼灼桃花,妻嫁吾之年所手植也,自后数载，几番花开花落，今存盛世，已亭亭如盖矣，但求奈何桥上，吾爱回眸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