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骨说》琴过三声

1、梦醒

　　睡了不知多久，她才缓缓睁开困倦的眼帘。
　　朦胧的睡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间，而她正坐在榻上，微微一动时，身上柔顺的衣料与木质的后壁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眼前的黑，透着化不开的粘稠。
　　沉在着蒙蒙的黑暗中，她也觉得自己的意识发昏，脑海中似乎划过千思万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但莫名地，她揉了揉发疼的眉间，觉得眼睛酸涩，连心情都是沉沉的。
　　等眩晕感渐渐停下，她才发现原来摇晃感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这个狭小的空间在规律地摇晃。
　　应该是在马车里。她推测着，而深呼吸时又嗅到黑暗中浅浅的麝香味，混着若有若无地血腥气。
　　如针刺过，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马车这是似乎突然趔趄了一下，墙壁上突然荡开了一抹月光，匆匆照过车内人苍□□致的妆容，像夜色倾落洗濯的清流，那光芒柔柔地，轻轻浅浅地映在她的眼底。
　　也许是车上的帷幕被不绝的风打开了，她一边伸手轻拈着窗口的月光，一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清新的竹香。
　　似乎正途径一片竹林，清淡的竹香冲淡了车内那些晦暗的味道，她的脑袋空空的，但心却好像猛地因这陌生而熟悉的气味皱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清脆地“啪”的一声落在了木质的马车地面。
　　月光照着地板上那个深邃的水痕，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觉地落在了泪。
　　然后，她开始发呆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没有任何记忆。
　　她唯一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这辆马车又要把她带向哪。而心底又没有一丝惊慌。
　　她想，大概是因为这竹香真的太好闻了，不仅抚平了她莫名的愁绪还勾地她落下了泪。
　　风似乎渐渐停下了，好像有什么缱绻的东西也随最后一抹流逝的月光抚过她艳丽的眉眼。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掀起快被风合上的窗幕。

　　夜色下，枯萎的竹林中，金绫点缀的华丽马车正驶过茫茫的雪地。在皑皑落雪铺就的竹林道间，留下深深的轨痕。
　　枯竹、荒雪，满目静寂，毫无生机。
　　那竹香早就不见了，满面都是冰雪特有的冷冽气息，刚刚那些缱绻的香气，似乎都只是她似醒非醒时的梦影。
　　她俯身探出窗口，看见前面隐隐有个马夫打扮的人在前面赶着车。
　　“前面……赶车的伙计，不知我们要去哪？”
　　“王小姐，您醒了？”前面的马夫操着一口苏淮特有的轻软口音，虽然声音粗粝，却也在为这寂静的氛围填了几分人气。
　　王姝影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因着这是人气满满暖了起来。
　　“我醒了，我们这是在哪？”
　　“王小姐你这一睡可真是长啊，足足睡了三天，要不是您上车前就提醒我，我还真指不定在半途把您送去医馆了呢，”马夫憨厚地笑了笑，“这三天呐，咱们可已经从京都到了苏淮了呢，这不，马上就到怀城了。现在咱们就在城外的竹林道上呢，这条道不是主干道，只有像有这样的老手才知道这条捷径呢……”
　　王姝影在马车里点点头，看着雪夜下荒芜寂寥的景色，瞥到那些月光下因披着雪而闪烁的枯萎竹枝，透着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莫名地涌起了一种倔强感，和前头说了声，“我好像也知道这条路。”
　　“哦？”车夫原本正向自己的主顾对自己丰富的阅历如数家珍，听此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虽然隐隐觉着里头的这位小姐，长相和穿着都如此不俗，但也许也是因为忍耐了三天的寂寞，就不由地好奇道：“王小姐，您也是这怀城的人？可我瞧着……”
　　“不像吗？”
　　“嘿嘿，恕我这老汉多嘴呀。咱们怀城这边的闺女啊，大多长得跟水似的，一碰就碎，而小姐您吧像是……嗯……京都里的牡丹。”
　　一个马夫说了这话实际上也是越矩了，老汉也感到了自己对车内贵人的冒犯，见车里久久不回声，也在心底暗暗甩了自己几巴掌。这京都里来的贵女，即使本来是怀城人，也终究不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可以随意评论的。
　　“小姐，老汉我只是一时多嘴……”
　　“不，您说的也没错……”王姝影轻抚自己柳叶般的眉和轮廓精致的五官，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一条狰狞的还有些疼痛的疤，像是曾被割腕的利器划过肌理，顿了顿，“虽然我忘记了自己长得什么样，但好像的确不像是江南那些柔情似水的女子。”
　　老汉本没敢吱声，但听到后面似乎传来一声叹息，还是难免疑惑道“小姐难道连自己是生在哪的人都不知道吗？”
　　“出生地只是过去的来处，何必去执着那些改变不了的痕迹呢。怀城，才是我即使丢了记忆，也愿魂归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哈，这篇文是听了双笙的《绮骨说》有感的，会一直怀着单纯的兴趣写下去的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