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的风》安于十二

3、下巴的魅力

　　高一下学期的日子就在认识今夏之后有着悄然的变化，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临安的夏天又闷又热，我们也从长袖外套变成了短袖，这让体育课变得更加难熬。韩俊慢慢也不愿意打羽毛球打得满头大汗了，因为汗津津的体恤黏在身上实在是让她在下一节课无法专心上课，下一节课就是韩俊眼里的魔鬼化学老师的课。
　　这一天，我的全体溜走计划终于成功了。
　　我们四个人一起跑出来的日子现在回想可能只有那一天，我记得室外阳光很大，显然的是我们都不愿意逃课出来还要忍受太阳的蒸烤。
　　“我们去音乐教室吧！”今夏提议，她每天晚自修都会在音乐教室练琴，音乐教室对于她来说自然熟门熟路。音乐教室有空调还有软软的座椅，是一个一切符合我们目标要求的完美地点，我们一致同意。
　　走在路上，韩俊突然说：“我以前也会琵琶，还考过了琵琶十级呢，不过全忘了，那个时候就是把十级的谱学了就去弹的，小学的时候我还和下巴一起学的琵琶呢。”没错，现在大家都叫她下巴了。
　　“哇，那下巴学了多久啊？”我很好奇，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坚持下来的兴趣爱好。
　　今夏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被问得太多了，随口一说：“学了十年了。”
　　轻轻打开音乐教室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凉凉的空调的余下来的温度，音乐教室里永远都有舒服的温度和令人满意的气味。我们四个走进来，虽然在这里上了很多次课，我还是好奇得摸来摸去，拨弄拨弄古筝，吹吹笛子，弹弹钢琴。韩俊站在一边，看着我玩，手背在身后。毛毛说：“我一直很喜欢钢琴，好想学啊！”说罢，她在钢琴上点了两下。
　　“你们可小心点，不然我要被朱德骂了。”今夏轻车熟路地打开空调，听到滴得一声空调开始运作，一边转头对着我们说，应该主要是对我说。她轻车熟路地从她的琴套里拿出琵琶。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琵琶，琵琶原来长得这么好看，顶上雕着花，挂上了琴弦，原木包浆包着琴身，也有一个好看的弧度，木头一阶一阶的向下。
　　韩俊看到琵琶的出现，便走上前，对今夏说道：“给我试试，好久没弹了。”我们仨都围在了韩俊的身边，她抱起了琵琶，通过仅剩的记忆拨弄出了一段磕磕巴巴的旋律，如果没有之后今夏的对比我会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
　　今夏听后没做评价，她接过琵琶之后，我说：“以前上了音乐课，我只知道草原小姐妹，那就来一首草原小姐妹吧。”
　　她翻了翻谱子，那是很旧很旧的一本谱子了，书角翘着脚，书脊都破得不像样子，翻谱子的过程中还会漏出一两张纸来，实在是不是很好看。
　　她将谱架固定住乐谱，左手按弦右手拨弄，脚上打了四个节拍，手腕一动，就有清亮愉快的音符从琵琶里跳出来。草原小姐妹不是一首很难的曲子，她显然弹得很轻松，但是她的眼睛紧盯乐谱，我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眼神，坚定不移干净认真的眼神。今夏弹琵琶的时候手臂张开，她的身体随着自己弹出来的乐曲节奏摆动。明明那个音乐教室那么小，明明她的听众只有三个人，明明她没有带上弹琵琶要用的护甲，但是一切就是很自然的流淌了出来。
　　她从草原小姐妹换到了十面埋伏，大家都很安静，静静地感受着在音乐教室饱和的音符。我面朝椅背跪在座位上撑住椅背看着她，可能是因为只有十几年生活的我从来无法理解有人可以将一件事情坚持十年有余，也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今夏这么认真的样子，也可能是我甚至分不清是哪根手指在触动现在的音符的挫败感，我一下子哭了。
　　音乐教室的空气凉凉的很舒服，我们没有开灯，只是通过窗外的光照进来就已经足够亮了，今夏坐在窗前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我们在她的前面或旁边，别的地方都挺暗的，只有今夏背后的日光从后打到她身上，让人感觉这里就是她的舞台吧。
　　今夏看到我疯狂地流眼泪，她也很诧异，但是我流得止不住，我觉得之前的我从来没有在音乐上被感动到这个地步，甚至我哭起来有点搞笑，尽管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很爱哭的人但同时我自己也很惊讶。
　　当琵琶的声音在音乐教室里消散，我和毛毛同时都感叹了一声，“哇！”也不知道是在感叹音乐里的魅力，还是今夏带给我们的感叹。今夏停下来看着我，笑着说：“哭什么啊。”
　　我抹了抹眼泪，也傻笑了起来，说：“不知道，就是很感动。”韩俊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下课铃应景地响起，我们也从冰凉的音乐教室又重回闷热的空气中。
　　“回去上课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