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的风》安于十二

1、序 开始的结束

　　米兰昆德拉说过：“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序
　　“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事情没有人可以帮你的，我不行，小安不行，你只能自己做！”今夏的妈妈气愤地坐在桌前，我坐在今夏旁边，大气不敢出一个。
　　今夏长得很高，一米七八，手也很大，两只手摊开，大声地说：“是！这是我的问题，你能不能不要再吵了，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叫我练琴我也练了，你不给我换手机那我就不换，我觉得我在琴上花这么多钱，连漂亮衣服都不敢问你要，你还想怎么办！”
　　今夏的妈妈能生出一米七八的女儿，自然生的也不低，噌得一下站起来，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我叫你练琴是为了我自己吗！老师说了多少次你这样的状态是肯定上不了七音的，我就知道你也就只能这样了！还有那个小陈同学，以后学校也不要去了！你是肯定不要去复读了，也不要去上学了，学费我也不出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考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子，现在考大学，还是这副德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其实今夏家境不错，以前住在临安的老房子里，因为拆建政府给分了不少房子和钱，现在他们住在一个分配的不大的房子里暂时凑合。今夏妈妈这么说，是气话吧，我想。
　　很害怕，今天本来是今夏妈妈叫我到她家坐坐，找今夏玩，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今夏在边上坐着，但是她气到发抖，手紧紧地捏着，下一秒说完今夏也一下子站起来，哭着大喊：“什么烂泥扶不上墙！我已经很努力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什么什么态度！我就是这个态度！”
　　我看到今夏妈妈看着桌上的玻璃杯，拿起来就往今夏身上砸，来不及反应，今夏也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朝今夏妈妈身上扔。玻璃渣碎了一地，双层的保温玻璃杯只剩下盖子而小玻璃杯只能看见把手。外婆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赶紧赶来拦住了今夏妈妈，就在我愣在桌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今夏就立马往自己房间跑，坐上飘窗，打开窗户。
　　今夏家住在八楼，窗户一打开，窗外的风声就也参与了这场战斗。我跟着她跑，使劲抓着她的手臂。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试图喊出我不活了，表情十分狰狞。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况了，我只记得我也在哭，满脑子想着的是一定要使劲抓住她的手臂，不要让她掉下去就好了。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当时的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外婆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冲进今夏房间拦住她。今夏妈妈跟过来，站在门口，说道：“你这样干什么，你以为我会拦住你吗，我只知道你这样就是在博取我们的同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跳好了！”
　　“哦哟你不要说了！我养你这么久了你就这个坏习惯，脾气这么差的！小夏不要怕！外婆帮你，”外婆紧紧抓着今夏，另一只手拍着今夏的背，“没考上七音，明年再考！妈妈不给你出学费，外婆给你出！就是不要下去啊！你这样外婆怎么办！”
　　“你在那里拦什么，你让今夏下去！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今夏妈妈转移了战火，开始和外婆互相开炮。
　　今夏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如果我们都没有拦住她，她会不会跳下去。总之那天是没跳的，今夏崩溃，今夏妈妈崩溃，大家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我说：“阿姨，外婆，今天我把今夏接到我家去住吧，你们放心。”
　　今夏妈妈没说话，踩着拖鞋疲惫地离开了，我知道她也很累了。外婆摸了摸正在抽泣的今夏，“你先从这里下来，你这样外婆害怕得很，”先颤颤巍巍地把她拉下飘窗，摸着今夏的腿继续说，“夏夏你千万不要这个样子，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你妈妈就这个脾气，你不要理她，今天你先到小安家里住一天吧，叔叔回来我跟叔叔说，让叔叔去跟你妈妈说。过两天跟小安一起去北京玩玩。”
　　“嗯好，外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说。
　　窗户被外婆关上了，但是我记得那天外面很阴，小雨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下，我在今夏的右边，外婆在左边，她的琵琶用漆皮的琴套包着，摆在我的对面，靠着墙。

　　因为过两天就要和我一起去北京，所以今夏就先把行李箱收好了，等到今夏收拾好她的行李，我们走出她家门，我一下子就哭了。
　　“你这是要吓死我么！”我拿手用力拍打她的大手臂，企图通过这样缓解我的害怕。那天明明是夏天，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不是很热，甚至有点冷。我眼睛里满着眼泪，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很爱哭的人。
　　今夏好得倒是很快，看到我这个样子她先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摸了摸我的手，说：“好了好了，没事了。”电梯下得很快，走出电梯门的路上她滑着行李箱。
　　到了门口，我问：“如果我们当时没有拦着你，或者一不小心没有拉得很紧，你会跳下去么？”
　　“我不知道。”
　　这个夏天的风很凉，吹起了人脸上的光彩，夏天的叶子都很绿，树都长得很好很漂亮，在灰灰的天空下，今夏人很高，她的长头发在她妈妈的要求下被剪成了中发，不过她觉得还不错，起码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