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千忧》决珏轩

44、告别

　　三天后，G市。
　　“真的不要我陪你上去吗？”虽然知道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发问。
　　笑着摇了摇头，看见凤眸中的担忧，不由得心中一暖：“不用，我没事。”转身，看着苍柏环绕的小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步向前。
　　看着女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心里突然强烈地感到不安，忍不住上前几步：“千忧！”
　　“唔？！”韩千忧应声回身，高挑纤细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够真切，好像会消失一般。
　　韩千羽心中一颤，跑上前拥住她，久久不放手。
　　韩千忧诧异，却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良久，韩千羽松手，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娇颜，几次想开口叫她不要去，却知道没有立场，最终只得说：“你……你要小心……”
　　韩千忧一愣，随后笑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要在这里等我，不要偷跑哦。”
　　韩千羽认真：“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会去！”
　　韩千忧闻言，微愣，却还是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让他有些失神。
　　回神的时候，韩千忧已经消失在晨雾中，韩千羽用力甩了甩头：没事的，没事的。千忧只是去看林以勋而已，不会有事的……
　　即使这样自我安慰，但是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韩千忧拾阶而上，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千忧静静地走到那个人的身后。
　　“你终于来了！”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笑得干净而纯粹的林以勋。
　　“是的，我来了。”韩千忧也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男孩。
　　“以勋，会很高兴的。”平静的嗓音没有一丝波动。
　　韩千忧蹲下，将手里盛开的橙色玛格丽特放在墓前，伸手抚上男孩的照片：“以勋，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要你肯来，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觉得晚的。”那人转头，对上韩千忧抬起的眸子。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岳可薇，韩千忧并不惊讶：“对不起，可薇。”
　　“为什么说对不起？”即使眼泪不停地滑落，她的声音却没有一丝的哽咽。
　　“……对不起……他是你表哥。”
　　岳可薇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将视线扯回照片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那又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声音没有起伏，眼泪却落得更凶。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男孩……
　　半晌，岳可薇稍稍平复了情绪：“你有很多话想说吧，我先走了。”
　　韩千忧没有回答，仍是静静地看着照片。
　　岳可薇越过她，缓缓拾阶而下。走了很远，忍不住还是回了头，看见那个瘦削的背影仍是直直挺立着，不由得再次潸然泪下。
　　隐约之间，仿佛有这样的叹息：“以勋，她还是什么都不懂……以勋……如果我是你，那该多好……”
　　风带走了轻语，山林之间只剩下鸟鸣……
　　韩千忧看了林以勋良久，然后坐在墓前，背靠着墓碑，就好像以前靠着林以勋一样，伸手拂过身边的玛格丽特，然后轻轻开口：“以勋，还记得橙色的玛格丽特吗？！我最喜欢的花，也是你送我的花！”
　　韩千忧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几声：“我现在也分不清楚，是因为它是我最喜欢的花，你才送给我；还是因为是你送过的花，所以我才最喜欢它……”
　　“以勋，过了好多年了，有好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可是我还记得第一次对你心动时候的情景。那天，我第一次清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然后一路跑，一路哭。好奇怪哦，真的好奇怪。我一直在想，我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所以即使知道我和妈妈是被抛弃的，也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了。但我为什么会哭得那么歇斯底里呢？！……”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答案。但是我还记得我看见你时的表情。我很震惊，也觉得很丢脸。可是你当时的表情比我更震惊，感觉好像比我还要丢脸。你那时蛮呆的，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泣的女生，搜遍全身却没有搜到纸巾。你那时很窘也很没辙，你微红着脸说，‘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用我的袖子。’呵呵呵呵……”
　　“我没用你的袖子，却感到心动而平和。好奇怪，对不对？！一个人竟然可以同时感到心动而平和。可是跟你在一起，我一直有这两种感觉：心动、平和。你呢？！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有过心动吗？！会平和吗？！还是一直觉得提心吊胆呢？！我……好像一直在让你操心，对不对？！”
　　韩千忧侧过头，看着林以勋清澈的眸子，笑得缥缈而苍白：“对不起。对不起，一直让你很担心；对不起，这么久没有来看你；对不起，我没有遵守约定。”
　　“你一直很担心我，希望我可以幸福，可是我却没有像你希望的那样得到幸福。你走了以后，我整个人都已经崩溃了。我过了一段让自己想起都要唾弃自己的日子。我辍学、飙车、打架、混□□……甚至还吸毒。如果不是天生的洁癖，也许就连这幅臭皮囊，我也会毫不在意地糟蹋……你不能原谅我吧。可是我那时太痛苦了，他们说吸毒可以产生幻觉。我就想，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你了，所以我吸了。好奇怪，越吸，我越清醒，根本就没有产生任何幻觉。我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卖我假药。所以我什么都试，□□、大麻、□□、□□……整整一个月。但是我却一次都没有看见过你。你……你不赞成我那么做，是吗？！”
　　“所以，我突然之间清醒了，乖乖复学，乖乖上课，甚至乖乖去高考，我考上了你喜欢的Q大。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辍学将近一年的人竟然轻轻松松就考上了全国一流学府。他们纳闷、羡慕、嫉妒……可是我却觉得一切毫无意义。然后在我整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我选择了自我放逐。3年，整整3年，我拿着我和母亲的‘卖身钱’，四处流浪。如果不是知道母亲的病，我会继续流浪下去。可是，为了母亲，我回来了，按她希望的那样，上大学、结婚、生子……因为这是她的希望！……”
　　“对不起……对不起，以勋……这些年，我没来看过你，因为我怕你认不出我来了。我恨这张脸！它不是属于韩千忧的！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面目全非的样子。因为它，让我记得我失去了你……”韩千忧的眼泪轻轻划过脸庞。
　　“可是……现在千羽告诉我，我不能恨它。因为它，是你赐予我的。以勋，你只活了18年，什么也没有留下……你的痕迹太少太少……但是你却留给了我这张脸……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那个我曾经爱着并将一直爱下去的男孩……”韩千忧朝林以勋的照片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那神情足以让所有的人为之落泪。
　　“以勋，姚朔说，因为你死了，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再没有爱人的能力。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的爱情。但是其实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你念念不忘。但如果你还活着，也许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她轻笑出声，“他的话也许是对的吧。可是，以勋，他不清楚，正因为你不在了，所以你才更是无可取代的……”
　　“而正因为如……以勋，我不能再羁绊你了……你为了我一直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在尘世，在我的周围徘徊，对吧？！那么现在，你可以自由了，可以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了。因为……我，也会去寻找我的幸福……”韩千忧站起身来，凝视着那笑得纯净的男孩，深深地……
　　然后，转身，离开……
　　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以及飘忽的轻语：
　　“以勋，你是我的爱情……”
　　……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看清楚岳可薇和林以勋、韩千忧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