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沦》不程

14、宁仓觉得自己不好的预感从来没有落空过 但宁仓

　　但宁仓这次的话可以至少信个五成，不费力是可以的，但是费神是肯定的。
　　这是她带了半年的学生，现在刚刚上高一，也仅仅比她小一岁。可能是因为刚上高中不太适应，学习成绩直线下滑了一阵。家长这才急忙忙的找家教来。
　　家庭条件不算多优渥，太好的老师请不起，想找个高年级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来带一下。却不成想来的女生只比自家儿子高一级。
　　刚开始也纠结了一下，一是怕教不好，二是宁仓长得太有攻击性，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相处。
　　宁仓免费给他带了一个月的班，看到确实成绩有明显的提高，这才把前面的学费补上，定了下来。
　　这里的薪酬不算多高，哪怕在这儿呆一整天可能都不如在陶昕那儿呆几个小时赚的钱多。但宁仓在这种环境下意外的能静下心来，不像在陶昕那儿那样，总有一种走错世界的恍惚感，不安随时在身边萦绕。
　　宁仓敲了面前的门。
　　女主人严肃的面庞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这家父母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多好。
　　见到宁仓过来很是冷淡的开了门，没有多一句寒暄，就把她领到了书房。
　　韩成看到她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喊了句：“你来了。”
　　韩母说：“那些是这三个小时需要完成的任务，你先看一遍，十分钟后开始算时间。时间到了我过来叫你。”
　　说完离开了，没有关上房门。
　　……毕竟是同龄人，韩母对于防早恋这件事戒备的很是严格。
　　有一次宁仓讲课的时候水喝完了，想要去再接一些。因为饮水机放在韩成那边，所以韩成很自然的接过水杯替她接了。结果那天讲课结束的时候韩母就多留了宁仓一个小时，明里暗里的跟她表明了一个意思：我让你来只是为了讲课，别做多余的动作。
　　那次之后，房间的门就没有关上过。
　　宁仓其实觉得有些多余。
　　因为有着强势的父母，韩成的性子很软。他们两个其实在一所学校，宁仓的事迹韩成知道的肯定不会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韩成明显都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但是韩母问他意见的时候硬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平日里两人的相处也是一样的，宁仓负责讲题，韩成总是会被吓到，要是哪个问题回答不上来，能哆嗦个半天，磕磕绊绊的更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韩成的成绩才进步的这么快的。
　　宁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翻着韩母早就准备好的这三个小时所需要讲的内容。
　　韩母不懂这些课程，多数是把这段时间韩成做错的题都留了下来，就等着这三个小时等宁仓来讲。题量很多，三个小时肯定是讲不完的，宁仓粗略的看着题目，把那些题分好类，划去了对于
　　韩成这个阶段来说过于难的题目，然后挑出了几个典型的例题。
　　“现在你自己先做一遍，一边做给我说说你的思路。”
　　……
　　冬天天黑的快，虽然出门的时候才五点，但是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宁仓的腿疼起来，不算很剧烈，但是一阵一阵的，痛感一波一波的堆积起来，像是针扎一般，不断冲击着宁仓的神经。
　　宁仓把衣服裹得紧了一些，搭上了公车。
　　车上人很多，宁仓没找到空位，只好抓着栏杆站着，戴上耳机随便找了篇英语范文听着。
　　车上暖气开的足，人又多，也有可能是因为耳机里面的读音平稳的没有一点波澜，或者是最近伤口愈合让自己睡不好，摇摇晃晃之间，宁仓突然起了困意。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突如其来的困意让宁仓没看清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便接了起来。
　　“宁仓，仓仓，你在哪！你快回来！爸爸错了，你快回来！”
　　几乎就在接通的瞬间，宁军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从耳机里冒了出来。
　　宁仓垂下来眼睛，手指摩挲着手机的侧面，几乎就像直接挂断了。
　　宁军没有听到她的回复，急的几乎哭出来：“仓仓，爸爸错了，爸爸以后一定对你好，你救救爸爸，求你了……你帮帮爸爸这一次，以后爸爸绝对不会再找你，最后一次……仓仓，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前言不搭后语，你怎么又对我好又不来找我？你当初拿了我十万块钱的时候还说是最后一次呢……宁仓漫无目的的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淡淡的说：“你想做什么？”
　　宁仓回去的时候街道上还都是人，围着临街的发廊指指点点。
　　“啧，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卖身子还不够呢，人还要拿你命，哟哟，瞧这生意做的，真是厉害。”
　　“呸，这种人，就是烂到家了。都能出来卖了，还有什么事儿都做不出来？”
　　……
　　宁仓从人群后面走过去，耳边上全是他们聒聒噪噪的声音，让宁仓有些烦躁。
　　前些天才走过这条路，不过这次门开着。
　　宁仓在门口顿了顿，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面很黑，宁军没有开灯。
　　宁仓反手关上门，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突然的强光让屋里面的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宁军瘫倒在沙发上，看到宁仓的身影，突然就流下行眼泪：“仓仓……”
　　“别这么叫我。”宁仓不想过去了——现在的宁军忽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比之前瘦弱太多了，哪怕在她走的时候，宁军整个人已经颓废的不成样子了，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吸走了，整个人都只剩下了骨骼。
　　宁军喃喃道：“我完了……”
　　“你早就完了。”宁仓不耐烦道：“有事快说。”
　　宁军嘴唇动了下，最后还是没吐出一句话来，只能挫败的把脸埋在手掌中。
　　宁仓心里隐隐就有了猜测，这猜测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边缘，看到宁军这个样子，宁仓也懒得再废话，转身就想走。
　　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宁军终于开口了：“……我碰毒了。”
　　一时间，宁仓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理，高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砸了下来，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坠着整个心脏不断的向下沉去……
　　寒风灌满了她的衣襟，使得腿部的疼痛更加明显。好歹有这疼痛，让宁仓很快的回过神来。宁仓转过身，问：“你的想法呢？”
　　“我不能进去，仓仓，他们在抓人你看见了么，就在外面，你要帮帮我，我不能进去……我要进去我就全完了……”
　　宁仓讽刺道：“你现在不就是全完了么？”
　　宁军高声喊：“那不一样！宁仓！我关进去就是个死，就像你妈那样！”
　　宁仓说不出话来了，偏过头去。
　　宁军从沙发上下来，一步一步挪过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宁仓面前：“仓仓，看在我对你好了十三年的份上，就看在那十三年的缘分，你帮帮爸爸……”
　　“仓仓，就只剩咱们两个了，你不能不管我。对对、对、仓仓，你想想，爸爸进去了，谁还能照顾你呢是不是？爸爸、爸爸以后会对你好的……”
　　四十的男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现在又沾染上毒瘾，让整个身躯都呈现出一种极为难看的佝偻来。他面色蜡黄，满脸泪痕，眼窝深陷，和宁仓印象中的“爸爸”形象相去甚远。
　　宁仓哑声道：“……你早就不是我爸爸了。”
　　宁军抓上了她的裤脚，声音哆哆嗦嗦的简直不成样子：“怎么不是，仓仓，我永远都是你爸爸……我会对你好的，仓仓，你救我……”
　　我永远是你爸爸。
　　“仓仓呀，你要逃到那里去？你别跑啊……”
　　“仓仓，你永远都是我女儿，你看看你这张脸，跟我简直是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能跑哪儿去啊？谁不知道你是我孩子？你看，我招招手你这不就是回来了么？”
　　……久远的回忆差点要把她淹没。
　　宁仓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强行把自己摘出来。
　　宁仓说：“什么时候染上的。”
　　宁军嗫喏了一阵，然后看着她的神色，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自己还没有离开。
　　宁仓朝着宁军的脸很踹了一脚：“三个月！”
　　宁仓拽着宁军的领子，又打了一拳上去：“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碰！你难道觉得你这样还不够丢人么！”
　　宁军急忙大喊：“我以为我能解决的，仓仓，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我是给你着想的，仓仓你相信我！”
　　“你闭嘴！”宁仓又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一时气愤之下没注意用了左手，顿时扎入神经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宁仓放开宁军，站起来，声音疲惫至极：“你的做法就是要了我十万块钱？”
　　“你的做法就是去找车去碰瓷？”
　　“宁军，你……”
　　下文再也说不出来了。
　　宁仓只觉得一股子深深的悲凉把她包围的严严实实。
　　“我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