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路》川愚

23、问仙求心

　　得了李婵明言的承诺，萧澜当即大喜，握住她的手连连道好。

　　李婵抽出手，静静坐在那。

　　萧澜问起她的修行状况。

　　“我知道你自负天骄，想要修行道承功法，以图来日真传之位。但道承功法太过难修，不若换一份功法吧。”

　　“我萧氏有一本功法名为《兰陵乐》，你若有木属性灵根，是极好的修行法门了。”

　　“我亲自教你，不出一年，你必然可以迎头赶上他们。”

　　李婵摇摇头，“不必如此，我看《灵元练气诀》已入门径，不必再费事更换功法。修行的事情我自己有数。”

　　李婵已然练气五层，有了兑换到手的一百枚练气丹，就算是练气六层也能在年终之前抵达。她并不太操心修行之事。

　　修行于她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事情，当真不算困难。

　　“这……”萧澜一片好意，又听得她后半句话，心中也替她高兴，“你心中有数就好，不必着急，下下一次大考在七十年后，你还有的是时间。”

　　萧澜并没有考量小考之事，按照她心中的想法，若是不能大考进入内门，只做个外门弟子有什么意思？

　　忙来忙去也不过是给内门的师兄们打打下手，辛辛苦苦千年，只求得来一场尘世富贵。

　　实在没意思得很。

　　七十年时间，怎么也足够李婵修行到筑基后期，参加大考了。

　　来日她们姐妹都进入了内门，互为帮手，她就不信斗不倒那人。

　　……

　　丙字院地处幽静，李婵说完正事就告辞离去，一路下山。

　　“为什么跟着我？”李婵转身看着偷偷躲在树干身后的半大少年。

　　“你是李婵嘛。”

　　那人不闪不避地说道。

　　他年纪不大，略比李婵高了个额头，身穿道院藏青色道袍，不算荫蔽地躲在松木之后，完全不在意那笔他身量还要窄些的树干根本遮不住他这个人。

　　李婵一问，他就走出来，眼睛略微往上挑，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婵，视线上下浮动，极是轻佻。

　　“有事？”李婵任由他打量，不闪不避，不争不辨。

　　这人“切”了一声，半蹲下来，顺手从旁边薅下来一杆草叶叼着，“你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嘛。”

　　李婵转身就走。

　　这人总说废话。

　　“哎哎哎！”他叫住李婵，见李婵又不搭理他了，“你果然和传闻里一样高傲。”

　　低头咬了两下草根，“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苦味。草根坠入土中，混入杂草里，再也分辨不出来。

　　“我那个没人性的便宜亲爹要我……”

　　他抬头看了眼李婵。

　　她始终挺直了脊梁往前走，稍显孱弱的躯体却是没有半点晃动。

　　她不在意他要说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吐出后半句话。

　　“……杀了你。”

　　他又看她，李婵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上露出不解。

　　“为何？”

　　他还蹲在原地，上身前倾，挺直了的脖子左右扭扭，关节摩擦中“嘎吱”、“嘎吱”地响。

　　眼睛看向李婵，轻蔑笑容一闪而逝。

　　“你也不过如此。”

　　李婵不解，“嗯？”

　　“人人都说你李婵为人清傲，不在乎修行之外的任何事情。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连生死都放不下，你来谈什么求索大道。”

　　“你不配。”

　　配与不配，李婵自有定论。

　　这番否定，在她心中连波澜也没有掀起一点。但为了从他口中套出些消息，李婵不介意和他多说几句。

　　“生和死，不是该如此被轻易提起的存在。”

　　“贪生怕死之辈！”这人还了李婵六个字。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李婵转身就要走，第一步才卖出，身后就传来他轻慢中带着杀意的声音。

　　“记住，等你筑基，杀你的人，方连。”

　　“哦。”李婵应了声。

　　“那你来吧。”

　　她亦可杀之。

　　莫名其妙的人要来杀她，她也要杀回去。

　　道院规矩，杀人者，人亦杀之。

　　李婵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筑基后，杀方连。

　　当然，她得先筑基。

　　《灵元练气诀》太过厉害，高屋建瓴，想要修成与此功法相应的神通手段，李婵的修为最弱也得要达成金丹才可。

　　先阶段的她，没有杀伐之术。为了顺利达成“杀方连”的目的，她得先学一手杀伐之术。

　　比如剑法。

　　剑修攻伐之强，当世闻名。若要说最厉害的宗门自然无出于太玄剑宗这等当世大家了。

　　而太元道宗并不以剑法扬名于世，但身为治世之宗，真要从藏书阁里找出几本剑法并不算难。

　　李婵看好的便是这本《断水剑法》。

　　选好了功法，想要练剑，她还得有一把剑。

　　这把剑比李婵想象中来得还要容易，一个揪着仙鹤翎羽的紫衣小童把剑送了来。

　　“这是院主嘉奖自家后辈的小玩意，八品法剑，你拿着耍就是。莫要推辞。长者赐，不可辞哦。”

　　紫衣小童到了李婵面前又是一副顽童模样，嘻嘻哈哈，好似懵童。

　　李婵接剑谢过。

　　紫衣小童仗着仙鹤背上的高度，伸手拍了拍李婵肩膀，笑嘻嘻说道：“院主说了，你要是赢了，以后他就是你的靠山。你要是输了，那你……嘻嘻嘻，反正你死定啦。”

　　“偷偷告诉你，我家老爷可是李氏族内极有希望登顶的大修士，你可要好好努力，打死那个小畜生哦。”

　　“我也在你身上赌了好大一笔钱粮，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吃掉！”

　　“啊呜！”

　　紫衣小童嘻嘻哈哈，座下仙鹤清音破空，似在附和。

　　事态到了如此，李婵感觉这件事有些失控了。

　　她好像成为了一颗尚且算是有用的棋子，被身后伸来的大手提举着摆放在前线，与那另一科棋子厮杀。

　　李婵心态倒是还好。

　　就是觉得这仙修得有些烦了。

　　不能跳脱世态，汲汲营营，争这个资源，抢那个机遇，打来杀去，又和碌碌一生的凡人有何差别？

　　她前世不就是厌倦了世俗的纷争，才放下诺大家业去追寻仙迹嘛？

　　可现在她真的走上了修仙之路，又要开始汲汲营营地算计，这还是她想要寻求的仙道嘛？

　　不能超脱凡俗，不能摒弃杂欲，你争我抢，这就是修仙一定要走的路嘛。

　　凡人为了衣食奔波，车房困顿，为什么？

　　因为没有饭吃人会死，不穿衣人就是野兽，没有房屋会被风吹雨打生病而死。

　　归根到底，人求长生，就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

　　人想要摆脱死亡，追寻自由，这就是李婵想象中的仙。

　　但是现在好像事情不太一样了。

　　为了求仙，得去奔波争抢，主动找来许多麻烦，心灵不自由，身躯也不自由。

　　就这么如提线木偶一样地走下去嘛？

　　这不是她要的仙道。

　　这不是她该走的仙道。

　　修行界里有趣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要汲汲营营于私欲争斗？

　　李婵想。

　　她要走下去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她想要的仙道存在。

　　这么浩大的世界总不至于连一个逍遥仙人也没有吧？

　　当然，在那之前，她得先赢下这一场赌约，才有资格去继续走下去。

　　前往修炼石室的路上，李婵不免豁达宽慰自己几句。

　　她的情况也是好起来了。

　　一颗棋子。

　　一颗让人看见了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总好过可以随时丢弃的朽木。

　　想要脱颖而出的第一步，便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李婵不免又觉得好笑，这也太会安慰自己了。不过不往好处想，难道还要痛苦挣扎一番、颓废荒唐数月，等着谁来当头棒喝将她打醒吗？

　　这未免太好笑了些。

　　不是谁都有那个运气都能和话本主角一样碰见个贵人，来一场当头棒喝、幡然醒悟的抱头痛哭的。

　　这一次，她买下了足够快速冲击到练气八层的练气，打定注意，不成功不出关。

　　练气六层了，距离筑基就不远了。

　　可以动用的灵力更多，学习剑法来也更容易。就是她的炼丹计划要继续退后了。

　　时间一晃而过。

　　一百枚练气丹消耗完毕，李婵顺利达成练气八层，她的剑法课程也步入了启蒙阶段。

　　道院队所有道童都采取了一种放养式的培养方式，功法技能全靠自学。

　　李婵看得这本《断水剑法》，里面写得玄虚至极，修炼方法却是平实异懂，只有一个修炼方法。

　　拔剑斩水。

　　何时剑出，水断半空，便算是修炼成功了。

　　这实在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

　　不过练剑嘛，就像是这本书上写的，欲求神速，勿入此门。

　　剑修嘛，本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一剑一剑挥出来的，要什么捷径呢？

　　本就没有捷径的。

　　水流处也算好找。

　　严格来说是自己找上来门的，就和这把八品法剑一样。

　　紫衣童子又是人从天降，带着李婵去了流泉处。

　　那大石堆在山崖上，微微倾斜，顶上一个凹陷不断淌出尺宽的泉水来，殊为神奇。

　　这就是李婵每日拔剑所要斩的水。

　　一剑又一剑，挥洒汗水。

　　见效极缓，比起来她拿着功法一日就入了门的神速比起来，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不过苦修嘛，就是这样子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