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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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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卿眨了下眼睛,面色平静如水,“傅先生……”
“叫我嘉生。”傅嘉生不允许他撇清关系。
谢韫卿张了张嘴,喉咙口却仿佛被什么卡住一样,不是说不出话,不是心里没谱,那些话分明很久以前就摆在那里,此时此刻却不容易恰如其分表达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韫卿注视傅嘉生的眼睛,神情淡然。
傅嘉生诧异地眯起眼睛,语气徒然拨高,“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说。”
傅嘉生脸上泛起怒容,就算用力克制,拳头还是拍落在餐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韫卿,你居然说你不知道……好,那么接下来我问你答,怎么样?”傅嘉生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可以。”谢韫卿答得干脆。
“六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因为我需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换一种生活方式需要与过去的生活完全决裂?一声不响把朋友、恋人,周围的一切全部抛弃?谢韫卿,你自己心知肚明。如果你是为那些误会怪我,我可以理解,但绝对不要试图用冠冕堂皇的说法来搪塞我。”
“嘉生,我不是在搪塞你,我也没有为此责怪你。当年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其实我们并不合适。”
“如果不合适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厮守整整四年?”傅嘉生脸色铁青,谢韫卿的话对他来说简直匪夷所思得好比天方夜谭,事到如今他还在搪塞他。
谢韫卿对着傅嘉生苦笑连连,一付早就知道说了也白说的神态,“这个问题确实没有其他解释。选择那样的方式,因为我太年轻,冲动,如果伤害到你,嘉生,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傅嘉生忿忿地一口饮干杯中酒。这样的发展与他的初衷大相径庭,眼前的卿卿世故而成熟,不管什么话扔向他都像砸在棉花上,轻飘飘没有份量,让人心里憋闷得慌。
尽管如此,傅嘉生还是要他回到自己身边,不希望从一开始就闹僵,所以努力克制火气,一点点缓和下语气。
“不说这些了。你究竟跑去哪里?就像从人间蒸发,怎样都找不到。我以为你去英国留学,特地跑去找你,查询过当季全部入学学生名单,尤其你最喜欢的三个珠宝设计学院,翻来覆去查了许多遍,却都没有你的名字。”
“因为我去了美国。”
傅嘉生的怒火一下子蹿上七八仗高,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黯淡,卿卿宁愿放弃自己最心仪的学院转而求学美国,压根就是故意避开自己。
“卿卿,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Joy、周莺莺,还有酒吧里那堆人根本不能构成我们之间的障碍,你为什么至今不肯相信,当年我的的确确只有你?”
“我没有说我不信,只是对我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傅嘉生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眼神痴痴地盯着眼前人:“卿卿你记不记得,以前几乎每天中午都是你为我打饭,每天都挑我最喜欢的菜,咖喱饭、红烧排骨、什锦鲜蔬、清蒸蛋羹……”
谢韫卿不自觉抚摸了几下酒杯外壁,低头笑了笑,“除了星期三,因为学校食堂只有那天才有我最爱吃的糖醋小排,每次都是你提前从课堂开溜去排队帮我买。”
傅嘉生的眼神透出丝丝兴奋,“有一次我们吵架,你把我晾在宿舍楼下,不许我上去找你。后来下起大雨,才一会工夫你就从宿舍楼出来,穿一件天蓝色T恤,撑一柄天蓝色的伞,慢慢向我走过来。”
“因为你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太狼狈。”谢韫卿的语调十分轻松。
“卿卿,你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开心极了——连老天爷都帮我!”
谢韫卿若有所思,视线从傅嘉生移向他的身后,没有吱声。
“后来我一点点知道卿卿最喜欢的三种颜色是白色、天蓝、金黄;卿卿最喜欢的画家是拉斐尔、提香、米罗还有莫迪利亚尼——卿卿和我一起看了不计其数的画展,切磋交流,评头论足;卿卿对威廉•莫里斯、穆夏的装饰艺术青眯有加——卿卿从英国邮购的莫里斯复制版画一直挂在我俩卧室墙上;卿卿喜欢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所以我也陪卿卿从头到尾每一部看了一遍……卿卿……”
谢韫卿似乎有些茫然若失,傅嘉生的影像在眼前模糊了,只听到那把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激动雀跃地回响在耳边:“卿卿,我知道,卿卿你记得,全都记得。”
嗯,一部分,仅仅其中一小部分,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多,但谢韫卿疲于解释,解释本身在如今也已并无所谓。忽然他心头涌上一种淡淡的感觉,像这样偶尔平静地聊一聊过去,其实也无妨,如同坐在漆黑的电影院旁观荧幕上波澜起伏,唯一的不同就是眼前每一幕场景都是往昔人生的缩影。
谢韫卿回过神来,望着傅嘉生因动情而格外显得殷勤的面容。
傅嘉生看到谢韫卿含笑望着自己。
“但是嘉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傅嘉生难以置信地望着谢韫卿,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是的,你和我,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傅嘉生有刹那愣怔,却完全没有当回事,耷拉着脑袋佯装可怜兮兮地说:“卿卿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谢韫卿无奈地耸耸肩,“嘉生,这不是原谅与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Joy、周莺莺还是其他人都不是问题,我已经彻头彻尾向你解释清楚,你刚才也说相信。卿卿,当初阻碍我们的那些原因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你还在怪我,我愿意尽我所能在日后向你弥补。还是你担心我们的将来?卿卿,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难道你信不过我?”
看到谢韫卿不为所动的神情,傅嘉生脸上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阴郁。
“卿卿,你有别人了?”
谢韫卿闻言一愣,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诚实地摇摇头。
傅嘉生转怒为喜,咧开嘴笑了,“卿卿,你的心里还有我。”
谢韫卿长长地舒了口气,打量陌生人似的定定地看着傅嘉生,眼神中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无力,甚至一点怜悯。
“傅嘉生,你太自以为是了。”
傅嘉生无法接受他的说法,低沉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凑近逼问他:“卿卿,卿卿,这么多年,难道你从没想过我?从不怀念我们当年美好的日子?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只要你愿意!”
“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你我没有可能。”谢韫卿斩钉截铁。
“为什么?”傅嘉生劈头追问。
“因为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又是不合适?!谢韫卿你给我明明白白说出来,我们到底哪里不合适?”几近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韫卿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清锐逼人,冷冷地说:“傅嘉生,与你说话我感到很累。”
二人分据餐桌两端,身影齐齐映在桌旁整面落地玻璃上,模糊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