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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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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完全抛在脑后的事情,往往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隔几日午间聚餐,同事状若无意问起:“小谢,你后来有否致电傅总问候,或邀他出来叙旧?”
谢韫卿笑着摇摇头。
同事比谢韫卿年长十多岁,人情世故上早已打磨得老练圆滑,望着谢韫卿语重心长说:“透个内部消息给你。傅氏公司财大气粗,资产雄厚,近年来发展迅速,目前正与我集团公司商洽珠宝开发营销项目,以求强强联手,整合双方优良资产,具体合作方案虽然还没有落实,但天长日久,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日子。傅总既然是你大学同学,这层关系应该好好重视,哪怕过去在学校只是点头之交,到底也是熟人,不妨有空叙叙旧,往后拉关系容易许多。小谢你是个聪明人,就是脸皮太薄,这台面上的工夫是不能不做的。你不见得贪图他什么好处,但毕业多年久别重逢,又主动递名片给你,你现在不去和他打声招呼,日后他会怪你对他不够尊重。”
谢韫卿状若受教,客气地点头称是,心下微哂:什么点头之交,要说熟,一度没人比我对他更熟。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夜夜耳鬓厮磨。
可事情过去后,他真的不想再与傅嘉生扯上任何瓜葛,就算这家公司日后归于傅氏麾下,要他为身家利益去向傅嘉生点头哈腰,他宁愿直接辞职走人。同事说得句句在理,他不是不明白,不过从明白到亲身实践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我谢韫卿贩卖时间和才华,就是不懂得贩卖爱情。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依然如此。他不懂得为利益妥协。
该来的总会自动找上门来。
谢韫卿没把傅嘉生的号码储存在手机里,但电话一通他就知道对方是谁,完全不是因为心有灵犀,而是因为声音。傅嘉生有一把非常动人的声音,低沉,浑厚,磁性,多年前谢韫卿很是为这把声音着迷,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坐在窗台上,听傅嘉生朗诵中外华章,从汉魏歌赋到唐宋诗词,从莎士比亚到北岛海子……一遍一遍又一遍,抑扬顿挫,忽高忽低,怎么听都美妙。一个读,一个听,听到动情处就忍不住跳下窗台冲到傅嘉生怀里,两个人边嬉笑打闹着边翻滚在床上。
现在傅嘉生的声音还是好听的,甚至比过去更深沉稳重更诱人,隔着无形的空间不知从何处娓娓传来,听起来就是一种享受,但这种享受在谢韫卿听来是一种无关紧要的享受,好比博物馆橱窗里陈列着一件精美绝伦的古董,价值连城,矜贵非常,你觉得好看,但并不想要,你不想要所以东西再好于你也无关紧要。
所以谢韫卿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好像电话并不是打给他本人,是打给他以外的其他人,而他只是在静静地旁听。
电话中傅嘉生很直白,他说:“卿卿,很久没见到你,我想你。”
谢韫卿回了声“哦”,傅嘉生的开场太贸失,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傅总?傅先生?嘉生?不管是亲是疏是远是近,似乎任何一种称呼都显得不合时宜。
傅嘉生的声音更低沉:“我找过你,到处找,但是没找到。卿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谢韫卿淡淡地说:“还行……”
傅嘉生以为他还有话要说,等了一会电话中依然平静无声,连忙问:“卿卿,怎么不说话?”
谢韫卿一则无话可说,二则有意拉开距离,“傅先生……”
傅嘉生觉得谢韫卿态度冷淡,完全无意回应自己满腔热情,语气不由强硬几分,“卿卿,我有话要对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明晚五点半,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谢韫卿本能地想要回绝,转念一想,深吸口气,手指紧紧攀着手机边缘,“好吧,明天见。”
傅嘉生仿佛还想说点什么,谢韫卿早一步切断电话,没有给他挽回余地。
电话切断后,耳边唯余一片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