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尘》鱼不喝水

28、第二十七章

　　蔺柯双手接过来，看着封面上‘禄阳亲启’四个刚劲字体心里就难受得不上不下，认识远禅大师那么多年，这并非是首次收到他的书信，却是最后一次，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皇宫里，远禅大师跟他说有事要跟他说，所以这封信里可能就是他要说的事，终是没有等到他亲口说，而是以遗书的方式。
　　蔺柯看这这四个字有点茫然，曾经那么能念叨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了，他沉声问，控制语气道，“师父，真的要开那什么劳什子晋升大会吗？”
　　泽阴君拍拍他的后背，道：“为师知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既是大师的遗愿，又指明了在我们苍泽观举办，世人皆在关注，那我们势必要办好，还得还要大操大办，了了大师遗愿。”
　　“师父，那是老，那是远禅大师的遗骨，”蔺柯有点固执，他觉得远禅都走了，还要把自己的遗骨留给世人来争夺，他有点不忍。
　　“听大师的吧。”苍松君忆起远禅，至今仍是满心遗憾，他道，“这是最后一次。”
　　直到回到房间蔺柯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承载着厚重的薄薄信纸，
　　“不打开看看吗？”秋洛桑在他对面坐下，问他，顺手给他斟了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
　　蔺柯看看秋洛桑，低眸看看信封，信封印着‘禄阳亲启’四字，是远禅大师亲笔书写，禄阳二字还是远禅给他起的表字，
　　“他看来真是算出自己的命数了，”蔺柯语气不掩低落。
　　“你不要太难过，大师最后能留下这样一道遗言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秋洛桑知道蔺柯和远禅大师的关系，因儿时初见的单方面‘不愉快’的关系，幼年时蔺柯面上看不惯远禅大师的种种谆谆教诲，年幼无知的时候一口一个老秃驴叫他，但他知道，这些年蔺柯实际上在心里是很尊敬，也很佩服于大师的。
　　蔺柯：“如何？”
　　蔺柯突然发问，秋洛桑反应不过来是在指什么，于是懵懂的反问：“什么？”
　　蔺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很郑重的道：“禄阳，这是我的表字。”
　　秋洛桑盯着蔺柯的脸看了好一会，蔺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就看到他咧嘴，见他张嘴动了动，听到他道：“很好，大师对你有很高的的期望，禄阳君，你做的很好。”
　　不知为何，一向厚脸皮的让你耳朵听完那个称呼只有开始发热，发烫，他喃喃道：“嗯，是不错的。”
　　这么多年，能听到夸赞了
　　“远禅大师一直都很为你考虑，他有他的想法。”
　　蔺柯迟疑，他道：“但是...”
　　“禄阳君。”秋洛桑叫他，目光温柔，他道：“你要相信，他是远禅大师。”
　　“从小便知，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民生，入俗进朝堂，也都是为了百姓，”秋洛桑坚定道：“所以就算所有人质疑他，我们都要信他。”
　　蔺柯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以及慌乱，他哑声道：“那终究是他的遗骨，他都已经不在了。”
　　秋洛桑在这事上本就不想过多参与，但是一开始蔺柯就被搅进去了，多年前，远禅就说过蔺柯是他的有缘人，所以送了他告诫，还送他一块安神玉佩，如今远禅大师不在，玉佩又不完整了，他知道蔺柯想为他做一件事，想帮保住他的遗骨。

　　又过了几日，从城外来玉城的修士越来越多，晋升大会就只剩几日就要召开了，观里的修士也已经开始不慌不忙的筹备起大会来，圣手寺的远禅大师是享誉盛名的大圣僧，世人皆知他本是天家人，当年外族频频侵扰边关，三国联合宣战，本以为必败的战局让朝野上下恐慌不已，所有人都做好弃城东逃待日后东山再起的准备，远禅就是在最乱的时候出生的，
　　他出生时天边亮起九道霞光，万鸟齐齐围在皇宫上盘旋，霞光也是足足过了半刻钟才渐渐退下去，不到三日便传来捷报，随之收到的便是降书，旱了半年的灾地也降雨了，天佑重国，都说远禅是真龙降世，能护住重国。
　　整整半月，举国上下欢庆天佑重国，那时谁能知晓这位天选之子在3岁那年，一位游僧出现在圣手寺，那年王上带着王后以及一众皇家人在圣手寺替天下苍生祈福，见到远禅，那游僧断言远禅并非凡夫俗人，王城留不住他，若是硬留，必招后患，
　　几年后远禅死活要进圣手寺修行，留不住，一走就没再回过王宫，王族的任何纷争也与他再无瓜葛，直到蔺柯出生那年，他和皇家开始又有了联系。
　　现今世间灵气充沛，修士众多，因此上佳的灵药供不应求，通过灵丹妙药来提升修为总是不够的，苍松君是丹修，已是大乘初期的大能，他是目前世间唯一能炼制神级丹药的丹药师，丹药师和其他剑修刀修比起来同等级的实力上是有些许悬殊的，加上灵气虽充沛但是修士越来越多，导致药材严重缺乏，所以练药的修士逐年减少。
　　苍泽君的地位在整个修真界却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一是苍观是炼丹药的地方方便保存远禅的遗骨，再则便是没人愿意招惹渡劫期的丹药师，没人敢去试探他的实力，这也是为何远禅的舍利子放在他们苍泽山，晋升大会在苍泽观举行没人跳出来反对的原因
　　要修炼，丹药的辅助是必要的，等级越高需要的丹药等级也越高，因此还有很多大佬都在保护他，就比如世间仅有的已经进入合体期，渡劫期和大乘期的那几位人物都还需要他的丹药。

　　此时苍泽观丹药房内，一株赤灵根正悬浮在苍松君的丹炉上空，本就颜色赤红的赤灵根现在更是艳丽得很。
　　“洛桑。”
　　秋洛桑听到自己名字，往前走几步，道：“师父。”
　　苍松君身姿挺拔，着白衣青衫负手而立，他道：“这炉丹药由你来，入药炉的顺序就按为师教你的，时辰火候要把握好，一丝一毫的误差药效都会有折扣的。”
　　秋洛桑却有些犹豫，他道：“师父，徒儿已经好久没...”
　　苍松君打断他的话，阴恻恻道：“没出息，这炉药若是练不好，便把药经默誊百遍。”
　　秋洛桑：“......”
　　得，又来了，且慢慢来吧，心得细点，不然百遍是几百遍都不知道呢。
　　炼丹房里师徒二人正有条不紊的往药炉里按顺序按时辰扔药，外面也是热闹非凡，今日可算是建观以来最为热闹的时候了。
　　泽阴真君带着蔺柯和自家女儿小瑜然还有歩洲，巳月，甘苏等几名小弟子在后山的冰池上采冰藕，一群孩子见水就跟见了亲娘似的撒开了闹腾，而上了山的各路修士则由穆允带着众弟子招待，礼数上过得去就行，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采药的，捡药的，晒药的，提纯的，都在不慌不乱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好像过几天要开的晋升大会全与他们无关。
　　壮壮来了好几日，虽说世间药材稀缺，但是苍泽观范围内观满山都是名贵药材，这些日子尽给它补好的，身体养好壮实不少的同时胆子也养大很多，小瑜然很是喜欢它，因为壮壮个头还小，所以很多时候小瑜然去哪都让身边的师兄抱着，人小鬼大古灵精怪的，她活泼虽活泼，但是可爱不调皮，大家都愿意宠她，也喜欢壮壮，所以进观的修士来拜见苍泽观主人的修士总能看到这位大小姐带着一只小花鹿，都以为是她的灵幼兽。
　　说者本无意的，但是听多了就上心，晋升大会开始的前一日，小瑜然坐在炼丹房门口，腿上放着小花鹿，边上摆着几盘各式花样的糕点以及一壶羊奶。
　　等了两个多时辰身后的门才被撤去结界，随后门才缓缓打开，炼丹的师徒两终于结束闭关了。
　　开门的是秋洛桑，所以他先发现小师妹的，太阳斜斜挂在山头，不消片刻就要完全看不到，秋洛桑喊道：“师妹？”
　　“师兄。”
　　瑜然抱紧壮壮，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她开心道：“师兄师兄，你终于开门啦。”
　　小女孩脸被晒得红红的，她知道爹爹和师兄在闭关，也知道今日要出关，所以在这里等了几个时辰，乖乖的，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一点都没有打扰到他们。
　　秋洛桑走出来，蹲下去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壮壮的头，壮壮早就醒了，好久不见，但是他似乎是一眼就认出秋洛桑，软软哼了两声，随即便挣扎着想要从小瑜然怀里出来，秋洛桑看出来了，他道：“给我吧。”
　　小瑜然倒也不恼，乖乖把小花鹿给师兄，
　　“怎么了，在这里等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秋洛桑问。
　　胖嘟嘟的小孩，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犹豫半天她才开口，道：“师兄，能不能给我一些丹药呀？”
　　“嗯？”秋洛桑有点意外，小瑜然这个年纪还不适合用丹药辅助的，想必师父和师叔都跟她说过，她自己也知道的，所以她开口问自己要丹药肯定另有隐情，
　　他道：“你要什么丹药？做什么用？”
　　瑜然想了想，还是道出缘由了，她道：“我想让壮壮变成灵兽，”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秋洛桑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被刚上山的哪位修士哄骗来求灵丹，要知道，苍泽观的丹药可是千金难求，无价也无市可买。
　　“可以吗师兄？”孩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珠子，能把人萌化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师兄的脸色，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头，道：“就一颗，行吗？”
　　“不行。”秋洛桑拒绝，
　　答案有点出乎意料，瑜然有点失望，忙问：“为何？”
　　秋洛桑不答反笑问道：“为何？你真不知为什么还不能用丹药吗？”
　　小瑜然抿嘴不语，看上去有点小情绪，
　　秋洛桑也不生气，耐心解释，他道：“你也知道壮壮刚出生没多久，它比你年纪还要小，你觉得它现在能用吗？”
　　瑜然闻言摇摇头，她泄气道：“我知道了师兄。”
　　“我们山上灵气充沛，壮壮在这里日夜有灵气滋养着，终会有灵力的，届时再为它点丹药，若它愿意，便是你的灵兽，如何？”
　　“真的吗师兄？”大喜过望，瑜然高兴得搂住秋洛桑的脖子，原地蹦了两下，“谢谢师兄，师兄最好了。”
　　“好啦好啦，壮壮要被你挤坏了，调皮捣蛋的小胖丫头，”苍松君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瑜然放开秋洛桑，反身跑过去抱住苍松君，开心道：“爹爹坏，瑜然才不调皮捣蛋，爹爹爹爹，师兄说壮壮是我的灵兽啦。”
　　苍松君敲敲她仰起的额头，他也笑道：“你师兄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闻言瑜然着急了，她看向秋洛桑“就在刚刚，对不对师兄？”
　　“我说的是，壮壮同意的话。”
　　“它同意的，壮壮会同意的，”她凑上前跟壮壮对视，“壮壮很喜欢我的，会同意的，对吗壮壮？”
　　被问话的壮壮对视完急忙往秋洛桑的怀里埋，使劲嗅他身上的气味，真的是太久没见，差点就忘了他身上的味道了。
　　秋洛桑和师父都笑了，他站起来，道：“那以后你要多照顾壮壮一点，师兄忙不过来。”
　　“嗯嗯，”瑜然仰着小脑袋点头，很郑重的答应秋洛桑，她道：“我会好好照顾壮壮的，我要把它喂得比我还胖。”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句话把师徒两逗得长笑不止，真是个让人开心的小活宝。